这还是江白英熟悉的样子,她心头那股怪异消散,摆手说:“秀姨大哥没了,忙着呢。”
宋峙叹息:“我说的是邱小云,她在家,明儿国庆,她放假了。”
江白英一脸懵。
宋峙半阖着眼:“她是邱家女儿,在市里上高中,住校生,不常回来,你和她碰上会聊几句。”
“那现在的我聊不了。”江白英的好奇心是有的,占比却不大,她把脚那头的被子往里卷了卷,卷出冰天雪地的受寒挨冻架势,“算了,我自己在家就好了,你去吧。”
宋峙抿了抿唇:“我在电脑上放个你喜欢的电视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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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峙走后没一会就打雷,江白英下了床走到窗边观察天色,又是刮风又是打雷,看样子雨水也要来,这种天气还下葬啊?不能吧?
过了会儿,她没收到宋峙说要回来的短信,那汤子大舅跟大舅妈下葬的事儿就是照常进行。
江白英没继续待在窗边,她回到床上,脑袋靠在床头看正播着的武林外传。
只看了几分钟,江白英就觉得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好烦啊,可宋峙说这是她喜欢的电视剧,喜欢到不限于看,还愿意听声音,于是她尝试着坚持坚持。
最终发现不是什么事都应该坚持,有的事该放弃就放弃。
江白英关掉电脑没有再进被窝,她膝盖进风,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不得不从衣柜里找出大棉服套上,揣着袖筒在二楼走动,不知不觉走去阳台。
几个花盆映入她眼帘的那一刻,她脑子里嗡一声响,人都麻掉了。
宋峙说她以前不出门的时候就在家看店,追剧,给阳台的花浇浇水,她失忆后经常进出阳台,却没留意过花盆里的花,竟然没发现它们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小葱。
江白英形容不出此时的心情,她蹲在其中一个花盆前,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戳几下葱叶:“什么时候种下去的,什么时候长大的啊?”
邪了门了,她平时怎么就一眼没瞧。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睁眼瞎?
这要不是,那什么是啊!
江白英唉声叹气,被自己的粗心大意折服,完完全全的折服,她站起来,又叹了一口气,决定亲自养点儿什么,这个礼拜就养。
出了阳台,江白英又回头瞅瞅小葱,别说,宋峙种得怪好,粗壮着呢。她在客厅茶几上拿了个阿尔卑斯棒棒糖,剥着包装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江白英吃着棒棒糖,她打算回房耍手机上的贪吃蛇跟俄罗斯方块,但她的脚不听她的,它们俩带她去了杂物间。
“我来这干嘛啊。”江白英无语。
正当她要转身离开,余光不经意间穿过堆放整齐的各种零件和物品,瞥到了压在一处墙角最底下的木箱。
她就那样扭脖看着。
半晌,嘀咕着评价一句:“木箱蛮好看的,装杂物浪费了,我得让宋峙收拾出来放房间。”
江白英抬脚走了两步,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干脆我自己现在弄吧,反正也闲着。”
于是她把棒棒糖塞嘴里,一撸袖子就开干。
压在木箱上的东西一一被她搬下来,挪开,她拍拍木箱,牟足了劲儿往外拖。
箱子里不是空的。
里面有东西,但不算沉。
什么啊?江白英心里头生出好奇的瞬间,手就打开了木箱。
有东西从木箱里掉出来落在她脚边,是小鸟挂件。
江白英没回过来神的时候,木箱里又掉出来好几个,散落在她眼皮底下,她一只手抓着木箱边沿,一只手伸进去捞了捞,都是小鸟挂件,就门后面那样儿,粗毛线勾出来的,一个叠着一个,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塞在箱子里,塞满了,箱盖一开就往外掉。
这房间里不止有木箱,还有纸的,塑料的,藤编的,江白英不由自主地一个个看过去。
不一会,她站在被自己弄乱的房间里,窗户上映着她震惊错愕有些发白的脸孔,在她四周是掀开的箱子,不同材质不同大小,里面塞着大量的小鸟挂件。
全都是。
第14章 小丘镇靠北方,九月底这样的月份,雷雨交加的夜晚,整个镇子笼罩在一片寒意里。
一辆骨架较大的黑色自行车从街尾拐过来,脚踏板蹬得快又急,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凌乱印子,转瞬就被雨水冲洗掉。
有人撑伞走在街上,认出了骑自行车的人,奇怪地喊:“宋老板,你没在老王家帮着忙出殡的事儿啊?”
宋峙似乎回应了什么,又似乎充耳不闻。
自行车擦过那人身边,骑出一段路停在五金店门口。
宋峙把自行车丢在墙边,车撑子都没放下来就掀起卷帘门,他沾着雨水的手掏出钥匙打开玻璃门,身后是亮如白昼的闪电,利剑一般劈在他绷紧的背上。
进了门,宋峙在自行车倒地的声响里脱掉雨衣丢地上,再是雨靴,他打着赤脚上楼,雨靴不是破了就是裂开了,里头进了水,脚印湿漉漉的,从门口向里蔓延。
没开灯的屋子里阴冷幽暗。
只有靠近楼梯口的方向有光亮,那光来自二楼。
宋峙上了楼,黝黑的眼里嵌进一个女性剪影,他下意识把手放进口袋去摸香烟,没摸到。
“英英。”他出声惊醒他的爱人,面色在昏暗中显出幽森,“为什么要进杂物间?”
江白英一直在走神,不知道宋峙回来了,这个声音把她吓得差点大声尖叫,她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我……我是……我也不知道怎么……”
宋峙慢声:“你把杂物间里面的几个箱子都打开了是吗。”
江白英脑子混乱:“我只是想看看……”
“看什么?”宋峙一步步走近,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挂件,两指拎起来,“看这个?”
随即,很不解地问她:“门后不是有?”
江白英嘴唇轻动:“我……”
“英英,我出门之前给你开了电脑放电视,你为什么不在被窝躺着看电视等我回来。”
宋峙低头把玩挂件,指腹搓着上面密集紧凑的针脚:“你看,你一个人在家,我怎么放心。”
“所以我从来都不放心。”他自说自话,反复强调,“从来都不放心。”
江白英在极致的压迫下感到心慌手抖,都忘了问他怎么会有这么多挂件,是不是她钩的,如果不是,那是他旧相好钩的吗,不然怎么爱惜到开门关门都要摸几下?如果是她钩的,他干嘛不和她说。
她全忘了问,只有做错事的慌张失措。
直到外面雷声大作,她涣散的神智猛然收拢,本能地委屈:“你怪我。”
宋峙一愣,他攥紧挂件看她:“没有。”
江白英抽了抽鼻子:“你就是怪我,一回来问这问那的,都不关心我开箱子的时候有没有累到。”
宋峙不知所措地把她抱到怀里,在她挣扎时和她道歉:“对不起。”
三个字裹满了沉甸甸的愧疚自责。
他又说了一遍。
江白英还要挣扎,反被他抱得更紧,仿佛要跟她血脉相连。
两个人之间,好像回到了平时的相处模式。
江白英抠出他手里的挂件丢回地上:“宋峙,现在你告诉我,这些挂件是哪来的。”
宋峙说:“你钩的。”
江白英没吃惊,也不意外:“我什么时候钩的?”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过我以前不出门的时候在家做的事里面,没有钩挂件。“她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一丝表情变化,”关于挂件,你一个字都不带提的。”
“是不是我不打开箱子看见,我不问,你就永远不说的啊?”讲到后面,她已经带上了情绪,不高兴了。
宋峙沉默许久,说:“我不喜欢你钩这些东西。”
这答案让江白英措手不及:“为什么?”
宋峙苦笑:“你一钩起来饭不吃水不喝,觉也不想睡。”
“就因为这个?”江白英正要无语地吐槽,她冷不防地想到了不合理的地方,“可你很在乎门后的小鸟挂件。”
宋峙有些驼背,鞋没穿,短利的发丝大概被他用力抓过乱乱的,唇干燥得好几处起皮,下巴上有胡渣,这样的他在泛黄的灯泡下看着有股子侵入骨髓的疲态,王若将死之人苟延残喘,那感觉很快就消失无影,快得近乎错觉,他认真回答:“因为那是你来我这里钩的第一个,你把它送给了我,你一针一针钩得很辛苦,我不能糟蹋了。”
江白英看他踩着瓷砖地面的脚,她还没问他怎么什么都没穿,手就被他握住,耳边是他紧张的语气,“手怎么这么冰。”
“没事儿。”江白英任由他给自己暖手,“我钩了几箱子的挂件,怎么不摆摊卖掉。”
宋峙顿了顿:“你不想。”
江白英瞪大了眼睛:“啊?那我钩来干什么?”
宋峙细致地揉她指尖:“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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