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之春_金三月【完结】(26)

  江白英一脸的呆滞,她很无聊吗?既然无聊,为什么不找个班上。

  可惜她还在失忆中,理解不了当时的想法。

  江白英感受男人滚热的体温从她指尖扩散,她瞧瞧一大摊挂件,密集起来一点都不可爱:“宋峙,我跟没跟你说过,我为什么钩小鸟?”

  “我问过你。”宋峙回着她的问题,“你说鸟好钩。”

  江白英难以置信,只是这样?不会吧,鸟再好钩,也不能只钩它,还钩一大堆吧?说她对鸟爱到痴狂她都信。她对过去的自己是越来越好奇了,好邪门的样子。

  “线是你给我买的吧,这都要花不少钱。”

  “不重要。”宋峙放开让他暖起来的手,“英英,你回房间里去,我把挂件都收回箱子里。”

  江白英走到门口,回头问了句:“类似鸟挂件这样的事儿,你没有别的没和我说了吧?”

  男人已经在收拾挂件,他背对着她,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她没来由地追问,“宋峙,是不是没有了?”

  他终于开口:“嗯。”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翻篇了,江白英却提出一个古怪到极致的要求:“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没有别的瞒着我了。”

  宋峙拿着几个挂件转身,平和的目光投向她,那是能够容纳一切风雨霜雪的深邃:“没有了。”

  江白英不满他没有重复她的话,想想又觉得小提大作没事找事,她撇了下嘴角:“你别收拾了,明儿再收吧,放着也不会坏掉烂掉,你洗澡去,鞋不穿会着凉的。”

  “你本来就虚,别更虚了。”

  她咕哝着离开杂物间,边回房间边催促,“快点儿洗澡啦!”

  **

  九点多钟,王家出殡的队伍冒雨出发了,一行人穿着王家置办的黑色雨衣雨靴抬着棺材,敲敲打打的往山上送,期间夹杂亲人扯着嗓子的哭喊,一路走一路喊名字,好让死去的人记得回家的路。

  江白英听着唢呐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宋峙,他的呼吸打在她后脖子上面,痒痒的,她又把身子转回去,眼睛又黑又亮。

  她说她不喜欢唢呐吹出来的声音,凄凉得很。

  宋峙摸她肩头:“也有人觉得空灵。”

  江白英认同不了一点,她把被子牵牵:“你不是去帮忙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在发丧的队伍里。”宋峙说,“属相不行,会冲到。”

  江白英似懂非懂,办白事还讲究属相呢,名堂真多。

  “汤子表哥表姐都在外地买了房子,这次他们把老两口葬了,以后大概不怎么回来了。”江白英的脑袋在宋峙胳膊上蹭了两下,“老人不在了,家就不在了。”

  宋峙没说话。

  “真的,你别不信,家里有老人,过多久回来都有家的味道跟样子,家里没了老人,两个月回去一趟,家也不是家,荒了。”

  江白英讲完一怔,转而就明白她的感悟出自哪里。她的亲人都不在世上了,自己每年肯定都回去烧纸,老家的杂草有人不定期除草,才不会长到人高。

  有股子悲凉伤感刚在江白英心头滋生就让她掐灭,谁能不死呢,没有的,人都要死,除非不是人。

  她想了会儿事,总算是意识到不对劲,手推推身旁的人:“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宋峙胸膛震动:“在听你说。”

  “这样。”江白英点点头,“我不说了,换你说。”

  宋峙口中吐出两个字:“睡吧。”

  江白英:“……”她给了他一个娇嗔的白眼,不管他看没看见就补充,“你好没劲。”

  宋峙低声:“我有劲。”

  挺正常的一句话,却叫人脸红到浮想联翩,色里色气的。

  江白英羞恼地拿脑袋顶了下他胸口:“睡觉睡觉!”

  宋峙在她耳边吐息:“英英,你说要等我回来检查我肩膀,怎么不检查。”

  江白英被子里的脚碰到他的,没像之前那样飞快挪开,就那么和他贴着:“你不是都没进发丧的队伍嘛,这还有什么好检查的。”

  宋峙说:“好吧。”

  江白英听出了他的遗憾,他们天天儿的睡一块,不知道他想要的时候怎么办,她急忙在心里默念: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就在她快要我睡着的时候,脸被捧住,男人温热发沉的气息喷下来,伴随他的问声,“你吃药了吗?”

  她迷糊着:“什么呀。”

  “药。”宋峙嗓音沙哑,“今晚的药你是不是没吃?”

  江白英的睫毛抖了抖,她只是气血不足,不是什么大病,他怎么焦虑成这鬼样子。

  “服了你了,我每次要吃的药不都是你拿给我。”江白英拍了下捧着她脸的大手,“你拿没拿自己不记得?”

  宋峙面部神情滞空了几个瞬息,缓慢地吐出一口气:“拿了。”

  “我拿了。”

  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唇肉,克制着亲她唇角,“不吵你了,晚安。”

  江白英让他亲得彻底没了睡意,心跳都活跃起来了,烦死了。她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心跳有多大声,就生硬地找话题,“你说秀姨现在在干嘛,睡没睡,估计没吧,心里头不好受。”

  宋峙重新把她揽住:“总会过去的。”

  “好比天不论下多大的雨,都有停的时候。”他耐心地告诉她道理。

  应景似的,窗外雨声小得快没了。

  江白英“啧”了一声:“这我知道,雨停了,彩虹就会出来。”

  宋峙淡笑:“英英说的对。”

  **

  发丧的人群零点下山,领着王家的感激各自回家,有人倒头就睡,有人难眠。

  王秀是睡不着的,不止是失去亲人的哀痛,还有儿子遭了罪的事,她接下来几天都没怎么合眼,两只眼睛肿了,脸也因为休息不好水肿。

  汤子发现老妈躲在房里抹眼泪,他恍然,自己孩子怎样,当妈的哪里看不出来,他骗得了镇上人,骗不了他亲妈。

  “妈,我错了。”汤子跪到她脚边,“我招,我都招。”

  “还用你招?“王秀捂着泪流不止的眼睛,“你以为我想不到你是要债那时候让人给打了?”

  汤子沮丧地塌着肩膀:“你别怪我瞒着你,我不敢说,我怕你生气。”

  王秀拿开眼睛上的手,抹一把脸,没用多大力气踢了踢儿子:“我是生气吗?我是心疼你!”

  “你不老实就算了,宋峙怎么也……”

  王秀揪卫生纸擦眼睛:“我多信他,镇上我第一个信的是他,第二个才是你,结果倒好。”

  汤子苦哈哈:“这事儿怪不了峙哥,是我求的他,我没皮没脸求的,他没法子才和我串通。”

  王秀瞪了眼儿子,她能不知道吗,人宋峙是镇上出了名的可靠踏实。

  “你上派出所了没?”

  汤子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妈,我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得多想着点儿。”

  王秀“唰”地站起来:“那就这么算了?你白白被人打?”

  “哎呀妈,你不是说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辰没到嘛。”汤子安慰老妈,“恶人自有天收。”

  王秀攥着湿透的卫生纸哆嗦,话是那么说……可老天爷忙不过来,总有漏掉的。

  她难过地坐回椅子上面:“没连累到宋峙吧?”

  汤子眼前浮现峙哥拿扳手敲人脑壳的血腥场景,他抖了下,把口风咬紧:“没,峙哥找到我的时候,那伙人已经走了。”

  王秀松口气:“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汤子长话短说,挑着说,差不多就是他遇到混混,有人路见不平一声吼,对他拔刀相助。

  王秀感叹:“大城市也还是有热心肠的。”

  汤子露出一贯的嬉皮笑脸德行:“那是,哪里都有好人。”

  王秀瞧儿子让人打过的脸,眼泪又要下来:“让妈看看你身上伤了哪些地方。““这不好吧。”汤子义正言辞,“俗话说儿大避母,我都二十出头了。”

  王秀见他那扭扭捏捏样,气就不打一出来:“算了算了,搞得我想看似的,我还不是担心你没好好上药。”

  “有好好上,我不上我疼啊。“汤子无奈,“我又不是二傻子。”

  王秀心有余悸:“要债的活不会再接了吧?”

  “我那次要债挺顺利的,是我完事后去酒吧喝酒……哎哟妈,别打,王女士高抬贵手,女王饶命!”

  汤子被鸡毛掸子抽得满屋子嗷嗷叫。

  王秀打累了,让儿子发誓不再去酒吧。

  汤子只能照做。

  王秀背身讲煽情的话:“儿子,你原来的过法很好,不需要做什么变化,不赚钱就不赚钱,没活做就没活做,妈不指望你养老。”

  汤子眼睛红了,他嘀咕:“我好歹是个大学生。”

  王秀扭回头:“怎么了,谁规定大学生就该出人头地了,妈供你上大学,不是想你有大出息,来个光宗耀祖啥的,只要你不吃亏不贪便宜不干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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