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英叹气,“我感觉我没必要再看了,你想想,首都超强的大医院,挂个号还要黄牛买的专家都没法子,别的医院别的专家就更没必要看了……还有啊,宋峙,我说心里话,我要真是有意识的失忆,不就表明以前的我有不快乐的时候,那我费劲半拉的想起来干嘛,弄丢了记忆就是老天爷爱我可怜我,不想我后半辈子再难受,我非要找回来不是自讨苦吃嘛,你说是吧,这话回头我也告诉琪琪,反正郇然说了,开心最重要,忘掉过去的我过得很开心。”
江白英嘀嘀咕咕地走到电梯口,虽然她把快乐的记忆跟不快乐的记忆一起丢了,可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总有遗憾总有残缺。
这道理宋峙明白的吧,琪琪也能想到的吧,他们为什么还想她治好……
尤其是琪琪,很在乎她想起来。
失忆算是一种病吗?不算吧……算吗?
江白英走着神,宋峙也在走神。
助手过来给他们按电梯:“二位慢走。”
江白英走进电梯转过身的空隙里,余光不经意间抓捕到古怪的一幕,助手和宋峙有眼神交流。她再看去,发现助手垂着眼睛按手机,并没有往电梯里看一眼。
宋峙则是在看她,他一直这样,只要她在他身边,他就看她,静静地,沉默地看着。
看来是她在办公室待得头昏脑胀,花了眼。
电梯门慢慢合上,助手的身影消失在江白英眼前,她闭眼缓缓。
6楼,5楼……
电梯下行停在一楼,江白英走出电梯,没来由地拉扯牵着她的大手,她迎上男人带着疑问的温柔目光:“宋峙,你认识那个陈医生的助手吗?”
第26章 宋峙神色愣怔:“我怎么会认识陈医生的助手。”
江白英喃喃:“是吧,你怎么可能认识。”
“不说他们了。”宋峙捏捏她手心,“你在大厅等我。”
江白英心头一跳:“你呢,去哪?”
宋峙说:“你治疗的时候我把车开去洗了,现在去拿,店就在附近,我很快就回来,你别走远。”
江白英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发呆,她在里面接受咨询,他见不着她,听不到她声音,不知道什么情况,竟然还有心情洗车,不紧张不担心的啊?
而且他平时不都是自己洗车吗,舍得花这个钱?
江白英纳闷着。
说起来,好像总是挂心她记忆恢不恢复的人,只有琪琪。
宋峙倒是没紧扒着这件事,他没有带她全国各地的跑医院,或者尝试民间偏方,甚至叫魂驱鬼啥的,只告诉她说顺其自然。
有一伙人往这边走,江白英给他们让了让路,去到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前台不管她来做什么找谁的,礼貌地送来水,她道了谢,从桌上精致碟子里的薄荷糖里拿了一个剥开。
吃了棒棒糖,喝了糖水,现在又吃这个,今儿吃的糖蛮多。
江白英把糖吃完,嗓子里嘶嘶冒凉气直冲头顶,兜里的手机在震,她掏出瞧瞧,是琪琪打的。
李淑琪那边人声嘈杂,她说话声带着喘气,明显是在走路,走得还挺快:“白英,你应该咨询完了吧?”
江白英估摸她是刚下课:“昂,完了。”
李淑琪问怎么样。
“怎么说呢。”江白英没有三言两语概括,而是从进门开始说,她叽里咕噜说到宋峙带她离开那医生办公室,嘴都干了,端了水就咕噜噜喝下去,一言难尽地做总结,“按时收费的,就这样子。”
李淑琪问道:“你感觉呢?”
“什么感觉?”江白英懵了,“不都没恢复。”
李淑琪耐着性子:“我不是说记忆,我指的是你的心情方面。”
江白英回忆回忆:“心情啊,还不错,医生人蛮好的,挺注意细节,基本上没让我不舒服。”
李淑琪舒口气:“那就不算白来。”
江白英咂嘴:“也是。”
她靠着沙发仰起头,眼里是大楼吊灯,没开就已经让人晕眩了,开了还不知道多晃呢。
“琪琪,我不看了啊,就这样了。”江白英把自己的心声说给好友听,希望得到她的尊重跟理解。
手机另一头的人静默下来。
风吹树梢声,学生笑闹,车铃铛拨动的清脆响交织成江白英向往的研究生生活。
下一刻,她的后背瞬间离开沙发,向往这个词是不自觉窜出来的,在这之前没出现过。
江白英靠回沙发,向往也正常,本科毕业的她没读过研,那不得好奇啊。
她向往琪琪的生活方式跟状态。
“白英。”李淑琪叫她,声音柔和有力量,“这仅代表你当下的想法。”
江白英没有较劲地反驳,她嬉笑:“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李淑琪沉吟:“可以留个医生的联系方式,方面哪天有突发情况可以问问。”
江白英撒起了娇:“啊,我都出来了,联系方式就不留了吧。”
李淑琪说:“让你男人返回去要。”
“行吧,听你的。”
江白英说完就觉得好玩,宋峙常说听她的,她则是听琪琪的。
电话里传来琪琪的同学喊她名字,青春欢快地嚷嚷着说要去二楼新食堂吃饭,手撕白菜和炸鱼炒青椒超赞,那两个菜听得江白英都饿了,她吞口水:“琪琪,你吃饭去吧。”
李淑琪说:“好,你到家给我发短信。”
“知道知道。”江白英坐了几分钟就去外面等宋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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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江白英再一次梦到自己变成两条尾巴的鱼,这次她在梦里发现尾巴不是两条一起断的,而是只有其中一条一点点断裂,另一条尾巴好好的长在她身上。
她想阻止那条尾巴断掉,手放上去,指甲都深深抠进去流出血迹,可她始终没有试图把它攥住。
很矛盾。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尾巴扩散到全身,聚集在脑海,脑袋痛得都要爆掉,七窍流血抽筋扒皮一般。
江白英哭叫着睁开眼睛,嘴巴发出的是“不要”的形状,却没喊出来,就像梦里的她明明不想尾巴断了,又不阻止一样。她心口剧烈地紊乱起伏,睡衣下面汗津津的,又热又冷,心跳声如震天擂鼓,做个梦快把她做出应激反应了。
别哪天怕睡觉,再是怕晚上。
江白英在黑暗中急乱地喘了许久,身边没半点动静,她终于意识到不对。
宋峙不在床上。
江白英抓湿发的时候,手肘蹭到他睡的地方,触及的是一片冰凉,毫无体温残余的痕迹。
挺久没躺人了。
江白英撑着床单坐起来,她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在房间照照,半开的衣柜里那件洁白婚纱吓她一跳,有点瘆啊。
这要是把背影大红的婚纱照给挂上,夜里这样照,岂不是更瘆得慌。
江白英开始考虑要不要在房间挂婚纱照了,她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和泪液,下床去找自家男人。
都不用盲找瞎转,有空气里的烟草味给她引路。
宋峙蹲在杂物间门口。
她叫他两声,他都没一丁点没反应。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抽烟,叫也没听见,搞不懂他想什么想得那样入迷。
江白英走近些,手放进男人脖子里,他骤然一抖,随后握住她的手在自己胸肌上揉几下:“起来解手?”
“起来找你。”
宋峙咬/着小半根香烟后仰头,深黑目光从下到上,他那双映着明灭烟火的眼里有几根血丝,定定仰望她片刻:“做噩梦了是吗,宝宝。”
江白英拿走他的香烟掐掉:“你说呢。”
宋峙舔/掉唇上烟蒂长时间黏过的干燥:“腿痛不痛?”
江白英惊愕不已。
宋峙道:“你跟我说你在梦里梦到尾巴痛,醒来就感觉腿也痛。”
江白英恍惚,噢对,说过。
宋峙摸她腿,眼底堆满心疼和悲苦:“痛不痛。”
江白英鼻腔泛上来委屈的涩意:“刚醒的时候非常痛,我下床找你,找着找着就给忘了,现在好多了。”
宋峙用面颊蹭蹭她的腿,双臂抱住,脸埋进去。
不动了。
江白英扯他短利发丝:“干嘛呢?别腻歪。”
宋峙哑声:“就一会儿。”
江白英从一数到十:“一会儿过去了哈。”
宋峙讨价还价:“那再一会儿。”
江白英:“……”
她受不了:“不能回床上腻歪?”
宋峙一顿:“能。”
他站起来抱她回床上,继续腻歪。
江白英让宋峙这死德性搞得分散注意力,梦中断尾连接现实的不适慢慢地消散,她推了推把她当抱枕的男人:“你跟我说一下,你为什么不睡觉跑到杂物间抽烟。”
宋峙不吭声。
江白英猜的是婚前焦虑,生活开支压力,市里房子装修收尾出问题等等。
然而对她埋脖子的人却说:“我梦到我们做了,睁开眼就有些想,只好找个地方抽烟冷静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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