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且存活的这些人,谁家没有地呢?
大臣们不说熄火,那也是心凉了半截儿。
真就……一点结盟的余地都没有啊!
这可以说是往死里得罪人了,明摆着是孤臣,朱元璋才终于再次挽留殷灵毓吃饭。
殷灵毓婉拒了。
朱元璋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误会了殷灵毓,拉不下脸道歉,这一点脾气自然也在心虚理亏下会去不计较。
常遇春和徐达,汤和,则少见的一起登上了殷府的门。
青蘅在生意做大之后就不常在店中,而是在府上研究新点心,新精油,不打算一味依靠殷灵毓,坐吃山空,如今有客来访,便亲自给他们上了点心茶水。
“何必自绝于众人?”常遇春问殷灵毓。
殷灵毓用一个非常简单的方式告诉了常遇春。
“盘子里的点心就这么多,大家分一分,青蘅就没得吃了。”
“而一直饿着的人……你们见的应当很多,不是吗?”
天底下的地就那么多,士绅分一分,百姓就没有地种了。
几人当然听得懂,几人是元末杀出来的,亲身经历过的,因此哑口无言。
而读书人,有了功名就可以有一部分田产不交税,就可以将大量田产挂在他们的名下,一个家族培养出几个读书人,就可以合理的避税上几百亩田产,减少的税收就是他们从大明身上吸的血。
当国库逐渐被蛀空的时候,恐怕朝廷就不得不向平民百姓加征税收,可是盘剥的却不是应该被盘剥的。
长此以往,只会让百姓过得更苦罢了,他们名下田契叠起来竟能比圣贤书还厚三分,偏生衙门里黄册年年造,土地年年涨,税收却年年少。
圣贤道理千斤重,不及免粮四两轻。
有这样的优待,甚至还有人在想念元朝,想着得寸进尺,也不能全怪朱元璋狠心震慑,绝不退让。
是他们太贪婪。
这些殷灵毓也都在奏折上写了上去,朱元璋那天撇开其他折子看了足足两个时辰,最后拉着朱标,仔细算了一笔账。
秀才,举人,进士……
免税,隐田,诡寄……
奉天殿的灯火亮了半夜,最终以一场打砸声结束。
随后,朱元璋一改往日对于读书人的拉拢和敬重,对士绅下起了狠手。不仅是锦衣卫,还将功名的免税制度取消,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满殿哗然。
但刚经历过一场大清洗,大臣们也不敢头铁的直接劝阻,暗地里的暗流涌动,甚至都因为锦衣卫而显得柔和平静。
士绅的反扑则又狠又凶,短短几天,参奏殷灵毓的折子能扔满一个箩筐,都是些中低层官员,上层的大多仍在观望,在斟酌。
殷灵毓丝毫不受影响,朱元璋也没有。
别苗头是别苗头,真正为国的时候,仍旧是统一战线。
政策理所当然的被采纳了,但真正实施想想就不容易,朱元璋还特意为此整顿扩充了鸾仪司,更名为,锦衣卫。
锦衣夜行,直达天听。
由他们来丈量土地,清查人口,最合适不过。
趁此机会,殷灵毓就将户籍制度的问题给提了出来。
明初户籍分民户,军户,匠户,灶户等等。但有些东西勉强还可以世袭,有些东西大可不必,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人总有自己擅长的道路,僵化了这些制度没有办法让朝代千秋万代。
偏偏朱元璋想要千秋万代,平安稳定。
“臣请陛下废除世袭职业户籍,允许百姓自由选择从事生产,百姓可自由务农,经商,从军,但需在官府登记,以免逃税。”
朱元璋翻着殷灵毓的奏折,然后往一旁一拍。
沈万三的商税奏折,是殷灵毓提出来的阶梯收税制度,他递得心痛,但朱元璋看了心动不已。
这两样倒是可以凑到一起去改,现在先要忙的,还是清查人口,丈量土地,以及应对士绅的压力。
他们眼见在朝堂上将殷灵毓打压下去不成,转而到了他们更擅长的民意上。毕竟笔在他们手上,话语权也在他们手上,百姓往往也会被他们带着走。
朱元璋听着毛骧的回报也是冷笑连连。
“鼓动老农和佃户,说咱清查土地是为了加税?”
“还说殷灵毓是祸国妖女?就她?”
第一百八十五章 掌权
不是朱元璋看不起殷灵毓,当他不知道大臣们私底下叫她什么?
小冰块。
就是那什么青蘅,虽然瞧着柔柔弱弱脂粉气重,可的确是个好颜色的,结果殷灵毓居然扔来给自己当下属。
就这样的,祸国?
别逗了!
更何况这句传言连带着朱元璋也一起骂了进去。如果说殷灵毓是祸国妖女,那么他朱元璋岂不是桀纣之流?
“查清楚,直接处理,不必来回报了。”朱元璋道。
可是看向殷灵毓刚递上来的折子,心中还是带上了排斥。
她在教自己,在推着自己,在指挥自己。
这是朱元璋现在的感受。
她把自己当什么?霍光吗?
可他不是刘病己,更不是需要这些的孩童,他在殷灵毓身上感受不到对皇权的敬畏,仔细回想,从一开始就没有过。
不是不尊敬的,不是觊觎的,但骨子里没有渴望与畏惧,对其冷静的可怕。
朱元璋只能尽量说服自己,她不懂。
他知道她不是坏的,知道她不是有恶意的,但是……
皇权的分割,哪怕是以律法,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得知那个养着如青蘅这般人的庄子被发现和安置好后,殷灵毓带着青蘅去了大狱一趟。
胡惟庸等人被判清楚罪名后只待秋后问斩,算来也没几天日子可过了。
青蘅特意穿回了那外罩纱的衣裳,脸上带着浅笑,跟在殷灵毓身后,一路走到牢房深处,随后看着坐在地上的那个人,蹲下身。
“大人,您记得我吗?”
牢房的环境事实上已经是殷灵毓整改过的了。不然就是老鼠满地跑,全是霉稻草。
胡惟庸坐在稻草上,眼也不抬。
“老夫不认识你。”
他说的也是实话,他的确不认识青蘅。准确来说,他没有见过他,只知道送去给殷灵毓的男宠叫做青蘅。
至于这件礼物长什么样子,他不在意也无需在意。哪怕他看到他跟殷灵毓一起进来,隐约能够猜到他的身份。
青蘅笑了。
“是么?我也不认识大人。”
胡惟庸抬头转向殷灵毓,开口道:“殷大人,老夫似乎并未得罪过你吧,何必如此羞辱于我?”
殷灵毓站在牢房昏暗的光线中,衣衫仍旧是玄色,神情依旧冷淡自持,只有青蘅笑的愈发欢了,他站起身转了一圈,展示着身上那意味可以说明显的衣衫。
“大人,您明明认出我了。”
胡惟庸浑浊的眼珠在青蘅脸上转了一圈,突然嗤笑出声:“一个玩物,怎么敢自己弃了自己的底牌的。”
怎么敢另投了人,不怕对方介意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细作吗?
“是啊,一个玩物。”青蘅摊开手,低头看着,他原本的手被养的细皮嫩肉很是漂亮,而现在因为日日的做实验,已经稍微暗淡了些:“可是大人,您的倒台,有我一份力呢。”
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却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等死的模样:“就凭你?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小心成了弃子。”
殷灵毓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将空间留给青蘅,而青蘅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棋子或弃子又如何?能将你这颗帅棋吃下去,我这辈子也算值了。”
他缓缓蹲下,凑近胡惟庸:“大人,您以为您的那些算计能一直得逞吗?从您将我送出去那一刻起,从您笃定我不敢反抗起,就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胡惟庸冷哼一声:“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居然只是因为送了一个玩物,而被顺藤摸瓜找了出来,胡惟庸暗恨着青蘅的不认命。
可又打心底里感到有些恐惧。
他不在乎过的东西太多了,不止一个青蘅。不然他也不会接受王家这样源源不断的献美,然后拉出去送与他人,结交盟友。
这样的反抗,叫人竦然。
青蘅见他沉默下去,于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大人,我等着看您秋后问斩。”
说罢,他跟在殷灵毓身侧,转身离开大狱。在走出大狱的那一刻,青蘅长舒一口气,看向殷灵毓。
“大人,您才不会弃我。”
话语说的很笃定,眼底终于带了一些真心实意的笑意。
殷灵毓瞥他一眼。
“跟上。”
青蘅就收起笑,跟了上去。
“大人,精油和脂粉卖的有些太好了,限购也有点供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