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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快穿:白月光只求国泰民安_音冰儿【完结+番外】(150)

  虽然跟着王上也很香……但为什么开始有点羡慕老师?

  荀子还在自顾自说着。

  “灵毓的民家,认为法,应当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因为法是民所拥有的唯一利器,不能不慎重周全。”

  “通古,这样的人,你害怕他和秦王,会放弃你与你的理想吗?”

  “不会!”李斯抬起头,目光灼灼,俯身下拜:“多谢老师开解!斯明白了!”

  他只是太抗拒了,抗拒明明被看见,被认可,也做出了成绩,然后再被放弃,心血亦成了扭曲可笑的四不像之物,最后一夕坍塌。

  可是,他相信嬴政。

  现在听了这些话,他亦愿意相信殷珏。

  法究竟是治国的工具?还是苍生的口舌?

  李斯还是分不清,但他现在不再那么不甘和焦灼不安,反而是热血沸腾的走出门去。

  民家亦是海纳百川吗?和吕相相似却不尽相同,殷珏,你我来一同在王上的注视下,证明谁的理念更适合秦国吧!

  殷灵毓在和嬴政与尉缭畅谈秦国之军,韩非通报入内后,气氛便略古怪起来。

  韩非毫不遮掩,行了礼就直直看向殷灵毓,手里还抓着那厚厚一叠纸。

  “为何?”

  他眸子里的情绪复杂难言。

  为何说好了只给秦吏,却又独独为他破例?为何明明占尽优势,却还给他这样大的选择余地?为何……为何如此光明正大,毫不掩饰对他的偏爱与优容?

  韩非不明白。

  为了离间他与韩国吗?可并不至于,也并未声张,显然不是。

  只是为了,让他能写下他的书吗?让他留下他那韩国的贵族王室们不屑一顾的谏言吗?

  殷灵毓淡然一笑。

  “为了千年后,仍旧有人能在青史里看到繁星荧荧,耀古烁今,其一名韩非子,法家至极不过如此。”

  “非吗?”韩非并不相信,他再如何努力,迄今为止,韩王都只会不耐烦的压下或打回他的谏言。

  “难道不是吗?”嬴政指尖轻叩了叩桌案,看向已经有些恍惚的韩非,勾唇道:“当然,若是先生愿入秦,寡人敢担保,秦国律法,由先生主编,无人会阻拦。”

  “非为韩国王室。”韩非回答的毫不犹豫:“非之律法,为韩不为秦。”

  “是为韩国,抑或韩人?”殷灵毓紧随其后,问道:“非兄欲效商君,可曾想过,商君入秦时,孝公予他的是何等信任?”

  “不论是为韩国韩人,今日韩国景象,非兄都不如破而后立。”

  “破,而后,立?”韩非讥讽的笑了一声,不知是对殷灵毓,还是对自己,他慢吞吞道:“若今日,难救者,为秦国,殷珏,你可敢,道此,不臣言?

  他只是以往不屑,可他不是没有手段,一个精研法家之道的人,如何会不懂权谋呢?

  可他还是执着的一遍遍上书,一遍遍坚持要变法,他想救自己的国啊!

  韩王与韩国贵族,却又是怎么对待他的呢?再难凉的血,也会偶尔感受到寒意吧?

  嬴政,殷珏,你们当真,两不相疑吗?

  还不等殷灵毓开口,嬴政就拦住了她,低头抚平了袖口,声音不紧不慢。

  “若寡人无能到那等地步,不说退位让贤,怎么也该广纳良言。倘若秦国之患盘根错节难以斩断,那为何不能推倒重建?连这份魄力心胸都没有,也配称之为君?”

  尉缭自觉的低着头,韩非站在那里,看着一同看向他的两个少年,面色渐白。

  他们两个,哪怕加起来,也不过堪堪与他年岁持平而已。

  他说存韩亡秦,韩王怒斥他「竖子妄言」,而殷珏在秦王面前说亡秦,秦王却轻描淡写的与之一同假设,一起谈论,该如何救秦。

  哪怕只是一个假设。

  韩非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将纸越攥越紧,他蓦然生出恨意。恨自己的君主毫不争气,恨自己的国家苟且偷生,恨自己空有一腔热血却无能为力,甚至现在……

  他甚至开始动摇,开始想要放弃。

  “秦王,不惧,养虎?”

  你就不怕,将你的臣子们养虎为患吗?

  第二百一十七章 断绝

  “虎?”嬴政这下子笑起来,姿态也闲适了一些:“寡人巴不得手下臣子为虎为狼,寡人既为尔等之君,又有何压不住的?”

  “难不成,先生以为,欲统六国者,却只敢驱使黄犬逐兔吗?若说功高震主……呵,身为君主,连臣子都惧怕,那是无能。”

  “功臣不能全身,政何颜立于天下?”

  看着眼前的君臣相得,听着秦君的言语,韩非手中的纸终于是纷纷滑落在地,他于是低头去捡,将几张沾染上湿痕的夹在中间,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压抑过后的平静与稳定。

  “那,又为何,带非来,却不留。”

  你带我来不就是想要留下我的吗?为什么不曾强留?

  殷灵毓支着下巴,腕上是那条浅红褪色的发带:“若留,你可愿?”

  “自是,不愿。”

  “你不愿,便不强求,我尊重你的选择。毕竟韩国无法改变,我们也无法分担你的纠结与痛苦,何必叫你里外当不上人。”

  韩非狼狈的扭过头,将那些纸张紧紧按在胸口,向嬴政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走得太快,青色衣角被吹的扬起,却依旧不肯弯腰,像是只折翼却依旧挺拔的鹤。

  嬴政与殷灵毓相视一笑。

  攻心方为上上策。

  这是他们没有商量过,却默契十足的配合,而且,本也就是他们的真正想法。

  只是他们没有说出口的是,吃过了真正好吃的饭菜,再去吃以往的东西,会将十分难以下口。

  韩非,又会怎么选呢?

  “方才说到何处了?”

  尉缭适时接上:“说到军队的思想与信仰教导,该如何与军功制相辅相成。”

  嬴政满意的点点头:“我们继续。”

  韩非走回到暂时的地方时,眼睛里的水光已经散去,仿佛依旧是优雅端肃的公子非,只是看着尸子和师兄正为着市井律法该如何划分界定标准而争辩时,韩非还是不由自主凑了过去。

  然后用秦国的铅笔,在秦国的纸上,开始写自己的感悟和字句。

  等他反应过来,不由苦笑。

  他该怎么拒绝?他能怎么拒绝?

  他想救的到底是谁?

  尤其是在半月后,他接到了韩国的来信。

  信中催促他启程回国,言语中多有不满,仿佛他已经投奔了秦国,只待磨刀霍霍向韩国一样。

  韩非知道出使的队伍里有韩王的人,可他没想到韩王能糊涂到这个地步,他若是真想入秦,何必以出使的名义带上这些他人的眼睛?他直接跟着老师走就是了。

  贵族与权臣们维系的,躲在秦国的不屑里喘息的,宁肯维系着腐朽没落统治,也不肯变革的,他的母国。

  给他的只有冷漠,质疑,诘问,韩非问自己,是真的被破而后立,被嬴政和殷珏的阳谋给说动了吗?还是,他本就对那些王室子弟足够不满?

  次日,韩非寻李斯,只为编纂律法,不干涉任何政事,不接受任何官职。

  韩王大怒,当即公然宣称韩非叛国。彼时,韩非甚至连办公的地方都尚未整理出来。

  韩非听后放声大笑,称病抱恙,十日未出,随后义无反顾,认下了这个罪名,且借了嬴政的势,逼迫韩国送来自己的父母妻女。

  韩王不允,秦国兵临城下,来将名曰王翦。

  韩非如愿以偿。

  当断则断,他韩非不是什么任人捏打的泥人,韩国不肯自救,他陪葬就是了,可韩国想逼他死,他难道还要乖乖去死吗?

  人性趋利避害,韩非也不能免俗。

  因秦君护短,韩国改口,称韩非入秦,乃结两国之好。

  韩非看着王翦给自己带回来的消息,还有那些隐隐讨好的话语,再无一丝期望。

  糜烂至此,的确不如推倒重来。

  是他们自己将路断绝了的。

  韩非心有芥蒂,因此依旧只修律法,但这次,他接受了官位。

  荀子年纪大了,加之殷灵毓的吩咐,纸的供应充足,便婉拒了为官之事,倒是给秦国的大秦官方学宫出面站台。

  殷灵毓带来的人才里,不愿入朝的,皆入了大秦学宫。

  大秦学宫门前,每日皆有各国士子求见,荀子坐镇其中。虽已年迈,却精神矍铄,每每论道,皆引得满堂喝彩。

  最重要的是纸,大秦学宫提供纸张,便于士子们抄录众家之言。虽然限制数量,可那轻薄柔韧的纸张有多好用,一试便知,谁又能轻易的舍弃了它?

  留下者,入学者,不知凡几。

  天下士人的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向咸阳汇聚。

  当其余六国君王发现,本国士子纷纷以「游学」之名奔赴秦国,甚至往往是一去不返时,终于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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