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快穿:白月光只求国泰民安_音冰儿【完结+番外】(149)

  这称呼听着略显陌生,却有一番更深的连接,她现在是自己的臣子了,嬴政想,是重新与自己绑在一起,不会再随便丢下他的了。

  即便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谁给他支撑。

  但有一个旧友兼大才,留在了秦国,无论如何都是叫人高兴的。

  低头仔细看了看,嬴政才发现这图纸的材质不对劲,并非常见的丝绢,摸起来略微有些粗糙和发黄。虽柔软却能留下折痕,上面的笔迹似乎也并非墨水,而像是炭笔,却有颜色稍浅,笔触细腻。

  这七年间,殷灵毓踏遍千山万水,勘探了她所能看到和记住的每一处矿产,水利,甚至他国贵族的据点。

  就是为了今天。

  第二百一十五章 故国

  “此为何物?”嬴政谨慎的捏了捏边角,怕将殷灵毓的心血撕破。

  殷灵毓轻笑:“纸,和铅笔。”

  现在的稷下学宫名存实亡,但在丝绢难得,竹简笨重的战国,一张纸,足够叫天下士人为之倾倒。

  “纸?”嬴政好奇问道:“比之羊皮丝绢,有何妙处?”

  殷灵毓找了张底下夹杂着的废稿,翻过去递给嬴政试笔,解释道:“以树皮、麻头为原料,经浸泡,舂捣,抄造等工序制成,比之竹简轻便,较之缣帛价廉。”

  “如此廉价易得?这一张,若是配上这小字,怕是能书十简不止!”吕不韦挤开李斯,胆大包天的捏住那张废稿的一角,往自己眼前拉了拉。

  嬴政瞥他一眼,淡定的松开了手。

  哼,有灵毓在,他想要多少张没有,瞧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顺便垂下了手,掩盖自己微颤的指尖。

  这种东西,想想都知道有多重要!丝毫不逊色于这一桌子的图纸!

  说好的顶峰相见,自己已经跑起来了。但有人,呵,可能开了墨家机关兽。

  想着,嬴政就又看了殷灵毓一眼,她正和吕不韦讲解着纸的原材料,都是些廉价的,无用的东西,声音不急不缓,泠泠如击冰碎玉,带着些……比之告别当晚,刻意为之的压低。

  嗯,虽然某些人很识相,但还是委婉警告一下好了。

  她扮作男装也好,愿意恢复女身也罢,自己总归会护住她的,还有她所能拿出的这些东西。哪怕没有他,也足够以女子之身在秦国朝堂上立足了。

  是了,他早知道,她是很厉害的人。

  蒙骜的关注点则是有些偏,凑过去看着桌子上的那些规律标注,几乎想将整张地图贴在脸上,眼中精光连闪:“这铅笔竟不需研墨?墨色深浅如何调控?这舆图符号,又是否能传递军情?”

  不愧是将军,关注点总是在军情战事上,而且一语中的。

  殷灵毓笑着解答:“将军放心,这铅笔墨色深浅可通过制作的过程,还有用力的深浅来调控,而这舆图上的符号,自有其代表意义,若加以规范,传递军情不在话下。”

  嬴政抬手再次拿起来一张舆图,上面都是一笔一划,水势,山脉,还有一个小标志,标志着此处有什么煤矿,心中酸软。

  柔软的纸张与指尖相触,尚且年少的秦王闭了闭眼。

  “殷卿。”再开口时嬴政嗓音微哑:“造此物需多少工匠?”

  “三十熟工,月产千张。”殷灵毓估算了一下,也无可奈何:“前期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想要量产,人手,材料,都少不得。”

  吕不韦终于舍得放下纸,再凑过来已经就开始想着如何投机:“咸阳纸价当定为缣帛三成,想来各国定会争相采购,到时纸握在我秦国手中,想断便断……”

  “不可。”

  “不行。”

  嬴政与殷灵毓同时出声,嬴政看了眼殷灵毓,转头继续道:“三年内,只供秦吏使用。”

  “三年内?”吕不韦下意识重复。

  嬴政云淡风轻:“手握这些东西,还有殷卿在此,若三年内秦国还拿不下几块新的疆土,寡人不如就到祖宗牌位前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豆腐柔软香甜,虽然是赵国传出来的,但防护措施并不严密,很快七国间不少贵族王室都得知了方子,豆腐又怎么做都好吃,因此秦国的餐桌上也经常出现。

  那哪儿能撞死人呢,吕不韦心里嘀咕,除非是冻豆腐。

  纸的消息很快散了出去。

  荀子捏着从殷灵毓处得到的纸,手不停的抖:“此物若用于典籍传承,比之竹简,也许亦不逊色。”

  他想起齐国稷下学宫那些因蠹蛀而散佚的竹简,然后看向一旁垂着头的韩非,还有兴冲冲的李斯,于是重重的叹气。

  罢了,跟着殷珏来的时候,他不是就已经想过会如何了吗?临到头了,又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他亦想看看,民家能将秦国发展到什么地步。

  尸子就要纯粹的多,手舞足蹈的捧着那几页纸,磨了墨用毛笔写,拿剑削了人手一支的铅笔再写,看着纸上清晰的字迹,就再拿起来挥动,轻飘飘的,却承载了无数可能。

  于是高兴的击剑而歌,李斯就故意笑了声,问道:“师弟可要起舞?师兄愿操琴助兴。”

  “师兄,惯会,作弄非。”韩非有点落寞,连这种过往的窘事都不能动摇他。

  作为非,他是很高兴有纸张这样的好东西的,学子不必再用绳子栓着竹简,看多了书手腕便疼痛不已,老师也能更舒服的立言著书,文化的传播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峰,张贴告示,律法也将变得更加容易。

  可作为韩非,就只能悲哀于,纸出现在秦国,而秦国,只分发给秦国官吏。

  这无疑是一招阳谋。

  可就连他,都想吃下。

  “师兄可没有,只是问问你罢了,对了。”李斯想起来自殷珏的嘱托,把怀里剩下的纸拿出足足三分之二来,不由分说的塞进韩非怀里:“这些都是你的,师弟。”

  “我的?”

  “对,殷珏说了,法家至极不过韩非。所以你的东西要是留不下来,那可是法家的损失。”

  “就,给我了?”

  李斯点头:“对,任你处置。”

  “带走?”

  “可以。”

  “烧掉?”

  “也行?那也有点太浪费了,你不要给师兄,师兄缺。”

  “不给。”

  “老师,你管管师弟。”

  荀子心知肚明,笑呵呵的转头,开始叫弟子给自己削铅笔。

  韩非明白吗?

  明白的。

  这就是在给他看,看秦国对他,比韩国对他要好,要信任。

  可是韩国才是他的故国。

  “非真的,不用做,任何事?”

  比如,和老师,师兄一起为秦国编纂更好的律法,或者留下自己的学说,自己对于秦国的看法和建言献策。

  都不逼他吗?

  李斯挥了挥手:“不用,殷珏说了,这纸,就是送给你的。”

  韩非默然半晌,起身去找殷珏。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为何

  看着韩非走了,李斯的笑便渐渐淡下去,带着些怅惘,捏紧了手里剩下的那些纸。

  随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斯恍然转头,荀子正看着他。

  “通古,怎么了?”

  李斯不复方才春风得意的亲切师兄样子,低下了头,声音很轻:“老师怎么知道?”

  “「法家至极不过韩非」,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荀子声音苍老而带着温和的力量感:“老夫教过的那个李通古,也不是这样的性子。”

  李斯就勉强笑了笑。

  “王上的吩咐罢了,斯,不敢不尊。”

  荀子摆手,拄着拐杖,将他带入自己的房间,然后才道:“已无外人,通古不若畅言,可是在秦受了委屈?”

  李斯本来只是有些许低落和酸涩,缓一缓,其实也就自己过去了,他已年近四十,不是什么需要人哄的幼童,可有人关怀备至总是最打破人的心防的。

  况且,还是自己的老师。

  “斯只是…只是难过。”

  “斯用了近三年,才站到了秦王身侧,可师弟,殷珏,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秦王青睐,斯知晓如此不对,可斯就是不情愿这样便再次被冷落下去。”

  “你怕的究竟是被冷落,还是你的心血,如同在楚国那般,再次成了一团畸形支离的无用之物?”

  “斯……不知。”

  李斯分不清。

  荀子枯瘦的手抬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韩非是韩非,你是你,道路有那么多条,何必非要较个长短?”

  “既然如此信任秦王能与你是同路人,你也该信任他的眼光,通古,法通律脉千秋稳,却绝不能只为一家言,你知道吗?殷珏说,对于执法者而言,面向苍生,合该有一份独属于法家的浪漫与胸襟。”

  李斯追问道:“为何?”

  “虽不取其言,然必护其口舌之权。”

  李斯呼吸一滞,随即而来的竟然是微妙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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