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让殷灵毓噎的不轻,却也看得出是真话,愤愤的敲了下殷灵毓的小脑袋。
“你总跑不掉吧?朕找你还找不着了?”
殷灵毓捂住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点控诉,一旁的卫子夫忍不住露出一点谴责的眼神,顺手用帕子给殷灵毓揉了揉。
陛下真是的,没轻没重的。
刘彻厚着脸皮别开视线,绝不承认自己手欠。
因为混邪王的依附,伊稚斜单于失去了不少势力不说,大汉反过来还变得更强盛了,伊稚斜单于的名声和威望也大减。
伊稚斜单于气的要发疯,可却必须忍气吞声,暂避汉朝锋芒,不敢在这个秋天在风口浪尖上再兴兵犯境。
但任谁都明白,匈奴还是会积蓄力量,然后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在大汉身侧,随时准备露出獠牙。
刘彻的想法依旧如同历史上那般,打算休养个一年半载,再挑个好时候主动出击,寻找匈奴主力,将之歼灭,直到伊稚斜单于对大汉俯首称臣。
殷灵毓一听,打算加紧锻炼,或者干脆回去找阿尔斯楞帮忙。
匈奴左贤王都打了,看看能一锅端就最好了。
不过这就并没有和刘彻等人说了,她现在说要去打仗,他们估计也不会同意。
刘据也被叫了来,一家子人带着一个殷灵毓聚了一餐。
元狩二年秋。
纸于长安问世,而天下哗然。
最先用上的自然是刘彻和他手下的大臣们,朝堂之上,大臣们兴奋不已。
纸张轻便易书写保存,大大提高了政务处理效率,而且皇家的售价并不算贵,完全能够负担得起。
刘彻虽然对薄利多销中损失的金银感到惋惜,但也明白书籍若能普及开来,政治意义远大于那三瓜两枣的,定价自然是十分合理。
纸的出现,让世家既欢喜,又不安。
尤其是打探到这两样东西,都出自于民家,出自于殷灵毓手里。
他们开始恐慌了。
他们曾经所面对的局势,斗争,无一不是围绕着政治,经济,军事,但总的来说,都是在朝堂上,在谋划里,何曾见过这种剑走偏锋又一力破万法的玩法?
这不玩赖儿么!
“这般贱价,明年田间竖子都能抱着论语放羊了!”
有人发狠道:“要不,干脆重金搜罗民间典籍,凡市面所有,尽数购回。”
“蠢货。”一人嗤笑:“不说宫中藏书众多,陛下是个什么性子你忘了?他就是没有那么多典籍,来管咱们要,你敢不给吗?”
那人沉默下去,不再开口。
知识传播从来是权力博弈的核心战场,从秦焚书,一路到清文字狱。
而世家大族已经从纸张的便利中嗅到了背后的危机。
殷灵毓遇到了刺杀,但很不巧,刺客「不小心」「自己撞到了迷药」。
卫青和霍去病闻讯而来,霍去病一马当先冲进院中,眼中满是焦急。
“灵毓!你没事吧?!”
霍去病目光迅速扫过院中,确认殷灵毓安然无恙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仍忍不住上前两步,仔细打量她是否受伤。
但看着口吐白沫,胡言乱语的几位死士打扮的私兵,再看看旁边的小布包,霍去病陷入沉思。
好……好眼熟!
被糊了一脸致幻加昏迷药粉的几名死士倒在地上横七竖八,殷灵毓正捏着其中一位的下巴,检查后槽牙里有没有毒囊一类的东西。
“灵毓,可有受伤?”
卫青紧随其后,关切的大步走近,见殷灵毓正蹲在地上检查刺客,眉头微蹙,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这些事交给我们处理,你先去休息。”
殷灵毓抬头,见二人神色紧绷,不由莞尔:“我没事,他们还没近身就被药倒了。”
顺便还捡起小布包,拎在手里晃了晃,狡黠一笑:“霍兄,如何?眼熟吗?”
霍去病嘴角抽了抽,拒绝回答。
幸好他当初没试!
带着点后怕和庆幸,霍去病转身一脚踢在一个昏迷的刺客身上,抱臂冷哼:“敢动灵毓,活腻了!”
灵毓可是陛下看重的人,会那么多的好东西,多重要啊!
再说,他和舅舅,还有手下们,也得盼着殷灵毓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们一命呢!所以殷灵毓一个人等于很多条命!
谁这么大胆子敢刺杀她?!
卫青见殷灵毓神色如常,没有受到了惊吓的样子,稍稍放心,但仍严肃道:“此事不可大意,我会禀明陛下,彻查幕后之人。”
随后又转身对随行的亲卫下令:“把人带回去审,务必问出主使。”
霍去病则盛情相邀。
“灵毓!要不你和我一起回舅舅府上住吧!那里安全!”
第三百二十五章 触发
“我都可以。”殷灵毓淡定的用布擦了擦从刺客手里薅下来的匕首,对着光辨认了一下:“嗯?还用了毒?看样子应该是乌头。”
霍去病听了心中一紧,赶紧拉着人再上下打量了一番,确保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
这乌头汁液涂抹过的刀剑他们也用过,刺中了后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被俩人都快提起来好来回确定安全了,殷灵毓只能无奈的转了一圈配合展示:“真的没事,他们都没碰到我。”
“那也还是太危险了。”卫青蹙眉道:“还是先回我府上,去病,你多跟着灵毓一些。”
霍去病点头:“好,我会的舅舅。”
两人先被留在了这里,卫青入宫觐见。
刘彻听闻此事也给气的够呛,他还正想着怎么封赏殷灵毓呢,底下人就这么打他的脸?
查!必须查!
不把罪魁祸首拉出来砍了,给殷灵毓也给那些寒门子弟们一个交代,他面子往哪儿搁?
刘彻查,世家也在查。
谁啊!这么莽啊!是不是有病!
动手也就算了还动不明白!脑袋是摆设吗?!想死自己抹脖子好吗?!
他们还不想死啊!
长安城内,风起云涌。
卫青在外面忙了一天,回殷府一看,霍去病跟殷灵毓正在院子里不紧不慢的下棋。
“这个,这里,我觉得可以走这步。”
殷灵毓拈起一颗黑棋落在霍去病指定的位置,棋局的确被险险破开,从白棋的围剿里撕出一条生路来。
“你看,我就说这里……”霍去病还没骄傲完,殷灵毓一颗白棋又将黑子的退路给断了大半。顿时卡壳,拿过一颗黑子,犹豫着要继续下在哪里才好。
“这棋局是有点难破哈……没想到灵毓你棋也下得这么好……”
卫青走过来,多少有点哭笑不得,端起杯子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怎么还玩上了?你也不好奇是谁想要杀你?”
殷灵毓一子落下,抬头看向卫青,语气漫不经心。
“不好奇啊。”
“反正,都祸害一遍,无差别伤害回去,绝对没错的。”
卫青一口茶给自己呛的咳嗽起来。
等会儿?
你在说什么?
殷灵毓拿起帕子递过去:“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吗?”
卫青接过,擦了擦自己,欲言又止。
的确如此,陛下需要打压世家,殷灵毓的作为,陛下必定喜欢,也必定用的毫不犹豫。
“不委屈吗?”
“有什么好委屈的,我一开始就是来从他们手里抢钱的,他们干出什么来我都不意外。”
“所以,我敢做,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卫青无言以对。
“你厉害。”
“多谢夸奖。”殷灵毓一笑。
她现在就是触发式陷阱,一碰就可以炸,但所炸开的正是刘彻需要的。
信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就用足够的价值来证明和取信。
卫青与二人一起用了顿饭便先离开了,只叫霍去病带殷灵毓去卫府上,说是陛下也已同意了。
等卫青离开,殷灵毓想了想:“长安坊市里有胡商卖东西的地方吗?”
霍去病欣然答应:“有啊,西市那边胡商云集,走,我带你去瞧瞧!”
长安作为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吸引了大量西域,中亚乃至更远地区的胡商,包括粟特人,波斯人,大宛人等。
他们带来的植物里,可能会有殷灵毓,或者说大汉所需要的东西。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种异域风情的商品琳琅满目,胡商们操着生硬的汉话吆喝着,空气中飘散着香料和皮革的混合气味。
黄瓜,核桃,胡椒。
茉莉,乳香,红花。
殷灵毓和霍去病从街头逛到街尾,殷灵毓也没看到有人售卖棉花和棉花种子,找了两个摊位询问,霍去病自告奋勇,连比带划的充当翻译,也没能问到「白叠子」下落。
霍去病奇道:“灵毓,你找那东西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