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叠子对陛下有用。”
“那我知道谁家有。”霍去病虽然不太想去,但还是一锤定音,拉着殷灵毓就往外走:“走,咱们去买下来去。”
“谁家?”
“太史令,司马谈。”
长安西市的喧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殷灵毓跟着霍去病穿过熙攘的人群,朝太史令府邸方向走去。
“司马谈写各地风志,也最爱搜罗奇珍异草,”霍去病边走边解释道:“他府上有个暖房,专门栽培平日搜集来的稀罕物事,我记得从前他就觉得白叠子看着有趣儿,买了几株。”
“那可太方便……”殷灵毓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远处街角处,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嘶鸣着冲入人群,马背上空无一人,缰绳拖在地上啪啪作响。
“闪开!快闪开!”
惊马所过之处,摊位翻倒,瓜果滚落一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蹲在那惊马前进的方向上,捡拾掉落一地的枣子,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殷灵毓瞳孔骤缩。
黑马转瞬即至,孩童呆立当场,被吓得不会哭也不会动了,孩童的母亲哭叫着想跑过去救下自己的孩子,然而她离得并不近,看着来不及。
霍去病和殷灵毓同时冲了过去。
二十步,十步。
殷灵毓一跃而起,将孩童一扯,抱着连连翻滚了几下,躲开了那匹马重重砸下的马蹄,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
另一边,霍去病已抓住拖地的缰绳。他借力腾空而起,衣袂翻飞间稳稳落在马背上,惊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引得围观百姓惊呼连连。
“好个畜生!”霍去病双腿紧夹马腹,一手控缰,一手抚上腰间长剑。
后面呼哧带喘的青年终于撵了上来,见此高喊道:“霍将军!手下留情!”
霍去病转而死死拉住缰绳,控制住马匹,伸手抚摸它的颈子安抚,然后转头看了过去:“苏武?这马是你的?”
苏武面带愧色:“是,是家父的,今日本是要出城去跑跑马,给它放风,谁知道方才买糕饼,这马不老实,踩人家木炭上去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分散
而妇人也终于连滚带爬的抱起了自己的孩子,惊魂未定的上下摸着,确定着自己的孩子活生生的在自己怀中,后怕之余就要磕头:“多谢!多谢贵人相救!”
殷灵毓摇摇头,拉起妇人道:“无妨,举手之劳。”
妇人抹着泪水连连道谢,那匹黑马也终于安静下来,同样眼泪连连。
马蹄底下倒是没事,但它是一脚踏进去的,马蹄上面可是腿,是皮毛和肉,被烫掉了一大片,也难怪它跟疯了一样。
闹市不允许纵马,哪怕是马自己横冲直撞,苏武估计也要挨弹劾了,想到这里,苏武垂头丧气接过霍去病递来的缰绳:“多谢霍将军出手相助。”
苏武的父亲苏建曾经跟过卫青打仗。所以苏武和霍去病也算是点头之交,霍去病没在意,挥挥手:“下次小心点儿吧,虽说事出有因,但若是叫人盯上了……”
他没说全,但苏武会意过来,连忙开始掏钱给四周的摊位赔罪,争取把事情的后果降到最低。
霍去病和他道别一声,过来找殷灵毓:“灵毓?你有事没有?”
“还好。”殷灵毓抬手揉了揉手臂,抬头笑道:“有点儿拉伤了,但问题不大,没出人命就行。”
“那就好,你之前不是给我和舅舅做了什么药酒吗?先回去,我叫人找出来,你涂一点。”霍去病看了殷灵毓一眼。
少女肉眼可见的欣慰,放松,好像她救下的是很重要的人一样。
不久前才游刃有余的要和世家大族争斗,态度随意而平淡,仿佛世家没什么可畏惧的是她。
现在只是为了一个陌不相识的孩子,不顾一切扑出去的也是她。
更久之前,在草原上的时候,一个人,一把小刀,救人救到把自己累倒在地上,吃着饭都能睡着的还是她。
霍去病突然笑了笑。
所以,陛下和舅舅也无法拒绝啊,哪怕灵毓是他从匈奴里带回来的人。但她的本心却站在大汉的百姓身旁。
棉花到底是没买上,还是霍去病顺便就叫苏武把事情办了一趟,不少朝臣对他与舅舅不满,他又不是不知道,能不去就不去,也免得双方都不自在。
夏侯颇在家里急的团团转。
他乃当朝的汝阴侯!他会没事的!对!
可那殷灵毓,陛下的确很看重……
早知道就不逞英雄,喝多了就吹牛,最后下不来台,狠心派人去刺杀她了!
谁知道那么一个小孩子,派了好几个死士也能杀不死?
一个蠢人将世家害的够呛,胆战心惊的配合着刘彻,巴不得证明自己有多清白。
刘彻拿到调查结果都被气笑了。
“蠢货!”
但再一想到平阳公主,自己的阿姊,刘彻强自压抑着怒火,打算先听听夏侯颇的解释。
毕竟阿姊已经寡居过一次,现在这个夏侯颇虽然没什么本事,至少也是个侯爵,不会太委屈阿姊。如果是被人利用,或者真没脑子,他说不定会留他一命,免得阿姊和他有感情了,再伤心。
但夏侯颇见宫中来人,两股战战,推说更衣,畏罪自尽。
刘彻硬生生被气到没了脾气。
什么东西啊!打乱了一连串儿的事情不说,留下个大烂摊子就一死了之?
把夏侯颇的封国给撤了,平阳公主亦在得知事情经过后入了宫,刘彻接见,无奈道:“阿姊,这可不是朕没给他机会。”
“倒也不用给。”平阳公主实话实说:“他平日里我也不怎么看得上。”
刘彻没想到平阳公主如此洒脱,微微一怔后笑道:“阿姊看得通透也好。只是接下来这日子,阿姊可有何打算?”
平阳公主思索片刻道:“我倒也不着急,如今这般倒也自在。”
刘彻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想着,得给平阳公主再找一个好丈夫才行。
世家则是骂骂咧咧。
神经!
害得他们好苦!
刘彻查的时候根本就没留手好吗?把他们明里暗里的势力又都给摸了不少出来!他们怕惹得他直接开杀,也不敢使劲儿拦着!
死了高低也得往你坟头泼两盆水!
苏武从太史令府上带过来的不止棉花,还有司马迁。
苏武与霍去病同龄,司马迁也只比他们大一点,常在外游学,才回长安不久。对于殷灵毓也十分有兴趣,一打听到白叠子是她想要,硬着头皮就跟了过来。
“霍将军,这位是?”殷灵毓好奇地看着司马迁。
霍去病面色如常,介绍道:“这是司马迁,太史令司马谈之子,常在外游学,见闻广博。”
怎么还上门了!不是看不起他们这些外戚吗?
舅舅人呢?快回来啊!不想和他打交道!
司马迁恭敬行礼:“久仰殷大夫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殷灵毓连忙回礼,客套道:“久闻司马公子在外游学,见识非凡,今日一见,果然风采卓然。”
司马迁微笑着直起身,双方就这么一来一回,言不由衷:“殷大夫聪慧过人,为大汉带来诸多益处,在下钦佩不已。”
啊啊啊!好尴尬!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呢……
司马迁眼前一亮。
“听闻殷大夫对那白叠子颇有研究,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殷灵毓有些惊讶,但想到司马迁是写出《史记》的人,去各地游玩也常会采风和记录民间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似乎好奇心旺盛一些也正常。
“自是可以。”
几人围坐在一起,殷灵毓抽了那棉花捻了一下。
不错,还有种子,再加上苏武拿来的那一包,翻年后就可以开始种了。
“这白叠子,我更习惯叫它棉花,用处很多,它可以纺纱织布,织出的布比麻布要更柔软。可以做成衣裳,也可以填充在衣服里保暖,效果能与皮毛比美。”
殷灵毓顺手就将手里的这团棉花剔除了棉籽,一点点捻成粗棉线,演示给几人看。
“诺,只要先把棉花籽去掉,再将棉花弹松,然后纺成线,最后上机织布,若有合适的工具,效率还会高很多。”
在基本上只有麻布和丝绸的大汉,一样新的布料,和一样有效的保暖措施。对陛下来说,的确很有用,霍去病想。
第三百二十七章 卫府
司马迁和苏武则是呆呆的看着殷灵毓,又艰难的移开视线,看向棉花。
“我有点儿不想卖了……”司马迁下意识的喃喃道。
霍去病到底是被反复冲击过不少次,很快反应过来,不满的敲了敲桌案,声音清越有力:“司马公子。”
司马迁这才意识到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脸上火烧火燎的:“抱歉,是在下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