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哪里来的船?
她哪里来的胆量?
她哪里来的…这等超越古今的见识?!
在愤怒,绝望和嫉妒之余,康熙竟然有点佩服她了。
佩服她的胆大包天,佩服她的不拘一格,佩服她这女子,竟能跳出这困了天下英雄千百年的禁锢。
事实上,并非大沽口的清军多么不忠,多么无用,而是华夏的蒸汽帆船排开阵势后,庞大的身躯和黑色的烟囱与清军弱小的木质帆船对比起来,实在叫人心生绝望。
破虏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砸向大沽炮台,清军那些笨重的固定岸防炮尚未校准完毕,就在一连串的剧烈爆炸中变成了废墟。
随后华夏的几艘大船上放下无数舢板和小艇,满载着华夏的战士,冒着稀疏零散的反击,迅速冲滩。
战士们上岸后立刻展开久经训练的战术队形,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以已经迭代几次的更好的连发火铳和手榴弹清剿残敌,建立了滩头阵地。
大沽口的清军,一战而败,军心涣散,四处逃窜。
登陆后的华夏军几乎未遇像样的抵抗。津门地区的清军绿营闻风丧胆,大多稍有接触后,便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溃散,许多州县甚至传檄而定,地方官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弃城而逃。
华夏军并不分散兵力去占领所有城镇,而是水陆并进,以惊人的速度沿着运河和官道,直扑京城。
殷灵毓等人并未尝试进入天津卫城,而是直奔通州,通州是漕运终点,占领此地既能切断漕运,又能直逼北京东大门。
巨大的炮声,陌生的军队,溃散的官军,自然引发了巨大的恐慌,百姓们纷纷闭门不出,或拖家带口逃往乡下避难。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支「反贼」军队纪律严明至极,不抢粮,不扰民,不入民宅,目标明确,几乎不会惊扰到他们,仅有的一些买东西的时候,甚至会给足量的银钱。
关于「关外」的种种传闻早已悄悄流传。如今亲眼见到这支不一样的军队,许多底层百姓和极少数开明士绅心中产生了隐秘的期待。
其余饱受压榨的群体,哪怕对华夏并无好感。但在清廷这两年的折腾之下,大多也只惊疑不定的观望。
没有人和大清是一条心。
有人大着胆子为军队指路,有人偷偷提供起清军溃兵的信息。甚至有人抬出热水和吃食放在路边,试图尽自己所能,慰劳从华夏而来的起义军。
第四百四十八章 兵临
华夏军的推进速度远超清廷最坏的预估。
因为百姓们苦了太久太久了。
在确认华夏军队真如传言所说那般,而不是像官府或者白莲教,天地会那样之后,中原大地宛若久旱逢甘霖一般,甚至包括一些底层官员和士绅在内,纷纷默认了朝廷的覆灭。
谁叫朝廷不把他们当人看呢?
殷灵毓等人一路上连连攻克各地,势如破竹,通州几乎未作抵抗,便落入华夏军队手中。
接下来,便是门户大开的京城。
京城城墙高大坚固,理论上足以坚守一段时日。然而,守城的八旗兵和绿营兵早已不是入关时的虎狼之师。他们中的精锐大部分被调拨到前线,剩下的人一直以来也久疏战阵,粮饷不继,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一些在康熙拼着最后一点能力组织起来的抵抗下,紧急武装起来的八旗勋贵子弟,组成所谓的「神机营」,带着祖传的盔甲和火绳枪,试图迎敌。
但收效甚微。
因为双方的军队,不论在武器上,还是思想上,作战意识上,都根本不处于一个时代。
清廷这边甚至还有人骑着高头大马,试图在城外野战,以示勇武,结果自然是在华夏军几发精准的手榴弹下人仰马翻。
但华夏大军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在京城外扎下严整的阵地。
一门门破虏炮被推上前沿,冰冷的炮口遥指巍峨的城墙,气氛肃杀而凝重,无声的向城内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这是殷灵毓与众人商议之后的决定,一来城里人口密集。一旦炮轰,将会死伤无数,二来这紫禁城马上就是华夏的了,这城墙,这建筑,都得好好爱惜。
至于说康熙调兵回援,里应外合,让华夏战士们被包夹……
那是在大军啃不下中心这块硬骨头的前提下。
康熙要是真这么干了,那他们华夏的炮也不是不能直接把京城大门轰开再进去。
谁惯着你啊!
殷灵毓派出的使者抵达城下,送去的不是战书,而是劝降书。
送给康熙的。
周文渊带人写的。
大意便是:天命已移,民心已失,负隅顽抗,徒使京师化为齑粉,爱新觉罗氏血脉断绝,若肯顺应天命,罢兵退位,可保子嗣后代平安,可全末代君王体面。
劝降书被呈到康熙面前时,他正强撑着气势威严坐在乾清宫的龙椅上,几天之间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是自嘲的笑笑。
殷灵毓那边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能看清。
他不甘心,但他没有选择。
他一生自负文治武功,自诩千古一帝。如今,却要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向新朝首领,一个堪称「妖孽」的女子俯首称臣,这比杀了他更难受。
但他终究是康熙。
愤怒和屈辱过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势已去。
辽河大军远水救不了近火,城内军心涣散,就算闭门坚守,粮草能支撑几日?城门又能扛下几炮?
一旦城破,以华夏火炮的威力,紫禁城必将化为一片火海。到那时,他爱新觉罗氏恐怕真就要绝嗣了。
在堪称绝望的现实面前,康熙身上那最后一丝「保全社稷」的帝王责任,让他明白,他不能拖着整个宗室和满城百姓为自己殉葬。
“传旨,开城…投降吧。”
这几个字,康熙说的无比艰难。
胤禛得知消息时,先也慌乱过,随后自知没有其他出路,便沉默了下去,却也没想过隐姓埋名逃出京城。
到了如今,胤禛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和「果然如此」的漠然,还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这一年来,他跟着康熙,一直在努力的修补大清,也实在累了。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让十三弟被放出来,保下他的性命,还有他和自己的福晋,孩子。
胤禩等人则是彻底的惊慌失措,他们擅长的是权谋算计,而非面对真正的刀兵。
他们倒是想像一些手下那样逃命,可是他们终究是皇子。
康熙留下,他们先跑了?
先不说康熙接到消息后京城便开始封城,他们根本出不去。就算他们强行闯城门,也很有可能先被康熙一怒之下弄死。
于是城内众人只能惴惴不安,疯狂的盘算着能不能出卖些什么换取性命,甚至与新朝权贵搭上关系。
他们是如此的焦灼。
因为曾经的他们就是这样,对上一任的失败者赶尽杀绝的。
八旗旗主,贵族们也陷入巨大的恐慌,他们享受了近百年特权,深知积怨甚深,害怕遭到清算和报复。
许多人家紧闭门户,哭声一片。
汉臣与士绅们的心情却是极度复杂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隐秘的期待和观望,许多人开始悄悄销毁与满清权贵交往过密的书信文件。
底层百姓在最初的恐惧过后,涌起的则是麻木,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换朝廷了…日子会不会好过点?至少…别再加税了吧?”
毕竟这几日京城九门紧闭,物价飞涨,再加上近两年的各种动荡,剥削,他们早已苦不堪言。
京城的城门,缓缓洞开。
殷灵毓没有举行什么入城仪式,也没有说要康熙出城跪献玉玺,华夏军队只是以严整的队形,沉默的占据京城的各处紧要点位。
没有欢呼,也没有抵抗,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从门缝,窗隙中偷偷窥探的,充满惊惧和好奇的眼睛。
战士们纪律极严,对道路两旁的民居秋毫无犯,只是迅速接管了各处城门,衙门,武库,粮仓等要害部门。
戴梓和袁珠直奔紫禁城里存放图书和资料的地方。
那可都是最要紧的东西!还没被太多的嚯嚯干净,可不得赶紧保留好!
政委们入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在全城各处张贴白话安民告示,并大声宣读,明确表示清算对象仅限于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和罪大恶极的贪官,普通旗人,官员,百姓只要没有作奸犯科,生命财产安全皆受华夏军人保护。
而殷灵毓从容的步入紫禁城。
第四百四十九章 华彩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万民跪拜,没有禅让请降。
但也没有人敢去阻拦不急不缓向乾清宫走去的那个女子。
她无需用仪式来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