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您真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又不好做什么,最终重重的一抱拳。
“臣服了!主公圣明!”
他薛景仙是武将,武将最认的就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本事和能带他们活下去,打胜仗的人!
薛景仙这一声改口,倒把其他人给吓得不轻,这时候叫主公,跟叫陛下有什么区别?
正当大部分人还在权衡时,王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向前半步,对着殷灵毓,深深躬身。
“臣,王维,愿奉主公令谕,万死不辞!”
他原本投效,虽有赌性,却更多是士大夫的忠义与无奈之下的选择。但此刻,他只想追随面前这仿佛太宗再临的少女。
舍此一身陪英主,再造大唐!
第四百七十二章 地洞
郑虔看了看激动的薛景仙,又看了看郑重其事的王维,再看向灯下耀眼惑人的少女。
然后整理了一下衣冠,向着殷灵毓长揖一礼。
“老臣……郑虔,愿追随主公,虽老迈,亦不敢惜力!”
其余官员将领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犹豫?齐刷刷地向殷灵毓躬身抱拳。
“末将愿奉主公为主,誓死效忠!”
“某等愿听主公调遣,绝无二心!”
“请主公下令!”
历经过宦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声「主公」背后的重量和风险。
但她值得。
不因血脉,不因出身。
在她站出来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在她真切的付诸行动去保护黎民百姓的时候,在她的才华谋略深不可测,甚至惊才绝艳到显而易见,却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只为了让他们和更多人活下去的时候。
就是他们再清醒,理智,也无法不沉沦的时候。
管他事后会不会被陛下厌恶,管他太子皇帝都尚在人间。
那又如何?
长安见不到你们的身影。
所以我们只见到了殿下,没有抛弃黎民百姓,也包括我们的殿下。
何况武周的范例在前摆着,殿下也可以是陛下!
当然,此时说这些还有些尚远了,他们最重要的还是面对越来越近的叛军。
正如殷灵毓所言,在这街巷中,熟悉地形就是最大的优势,是活下去并杀死敌人的本钱。因此,所有义军,无论新募老卒,必须将自己所处坊市的地洞,暗道,进攻路线,撤退路线记清,才能做到神出鬼没。
薛景仙扯着嗓子对着将士们高喊。
“把这几条路都给我刻进脑子里!我告诉你们,谁记不住,谁就可能害死一伍的兄弟!”
带领这些民兵的伍长多是有些经验的退伍老兵或拳脚好手,又被殷灵毓统一紧急掰开来喂着教授过一次战斗要领,此刻也带着自己手下的人熟悉这路,边走边扯着嗓子,连比划带骂。
“都给老子看清楚!记死了!这边,是咱们打了就跑的路!来,这边!往这儿拐!看到没?这灶最里头就是藏身的洞!”
“到时候谁要是记错了,撞进最那边死胡同里去了,赶紧点火!否则被胡狗堵住了,害得大家都被攮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当然除了熟悉道路也得熟悉兵器,昔日的将领,老兵和身手好的家将,正在争分夺秒的教授那些毫无经验的民兵。
“都听好了!叛军进来,别傻乎乎冲上去硬拼!”
“尤其是你们这些力气不大的!看见落单的,或者三两个出来找食儿找水的,那才是你们的菜!墙根儿!门后!房顶!都是好地方!看到那边没?一直有烧水的!到时候兜头一盆滚水泼下去,再补上几枪,捅完就跑!别回头!”
这老兵一边说,一边拽过一个紧张得同手同脚,死死握着枪的人,假装自己是叛军,让他演示如何利用杂物和地道隐藏身体,然后突然偷袭一下再跑。
“对!就这样!狠!快!然后钻旁边那狗洞!记熟你们坊的洞在哪儿没?!”
“记……记住了!”
“那你说,从咱们这堵坊墙缺口退下来,下一步钻哪个狗洞?”
“是……是刘三爷家酒肆后墙那个?”
“放屁!那个堵了!是旁边染坊晾布架子底下那个!”
“对对对!染坊!然后呢?”
“然后从染坊地窖的大缸后面,那个稻草堆里,新挖的地道,就能爬到永宁坊的排水渠!”
老兵一边担忧着一边嘴上不饶人:“别以为拿着杆木枪就是兵了!想活命,想多杀几个叛军好保住自己的爹娘,就把这些都给我好好记住!”
然后又教授他们,如何用火油和破布制作最简易的火把,如何在点燃后扔向敌人的粮草堆或者马厩。
“一定要看准了!扔了就跑!别回头!按你们记好的路线跑!把他们引进陷阱区,那里有挖好的陷坑,还有挂好的渔网,泼了火油的柴堆!”
“这个殿下说是震天雷,和火把一个用法,谁东西要是扔得准,谁自己过来拿一个!”
“千万不要贪功,一击即走!殿下说了,咱们的命金贵着呢!”
民兵都是青壮男女,工匠被重点保护,继续加班,而没有战斗能力,只能做后勤保障的老人孩子则被全数安排进避难所。
“快!快!张家婶子,带你孙子跟紧我!去伽蓝寺的地宫!”
“赵老汉,别管你那几坛咸菜了!命要紧!坊正说了,咱们这坊的人都去慈幼局的密室!”
稍大一些的孩子们自发的收拾简单的包袱,去扶老人,实在太小,还不懂事的孩子们被吓得大哭,家中长辈死死捂住他们嘴,拖着,抱着,全部往暗处隐蔽和转移。
幽深的地窖,废弃的矿道,寺庙道观底下宽阔的藏经洞,大户人家捐出的、曲折蜿蜒的避祸密道。
每个地方都有负责维持秩序的义军或僧人,一遍遍嘶哑的嘱咐着。
“都记住!这里是伽蓝寺地宫!如果上面守不住了,叛军要过来了,会有人报信!到时候就跟着我!我们从北面小门出去,钻进排水渠,往安善坊的暗窖撤!都记住了吗?”
地道里虽然不算多宽敞,但也通气,他们就在这里设法煮饭,做干粮,编渔网,草绳,还有按照那个殷灵毓殿下的吩咐,把酒煮了又拿坛子接下来,把细棉裁开,扔进煮沸的水中。
总之,还在争取为外面的战场尽一份绵薄之力。
殷愿已经开始飞到长安上空盘旋,与殷灵毓并肩作战。
它依旧是最好的通讯员。
崔乾佑的确排出了一支五十人的部队,脱离大部队,赶往长安。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认为,那不过是个可笑的所谓义军,五十人,足够了。
尘烟滚滚,马蹄声声。
第三天下午,这支队伍,远远看到了长安的轮廓,激动的鬼哭狼嚎,向前冲刺。
整齐,密集,气势汹汹。
随即凭空一声炸响。
第四百七十三章 无回
地面微微一颤。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铁片和死亡的呼啸,劈头盖脸地砸入骑兵队列之中!
人仰马翻!
战马惊嘶,人声惨嚎。
破碎的肢体和滚烫的血液泼洒一地。
战马受惊,凄厉地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人狠狠甩落。
“敌袭!有埋伏!”
队正侥幸未被直接命中,却被受惊的战马甩落在地,头盔歪斜,狼狈不堪的高声嘶吼。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陶罐破片和里面填充的铁片,碎瓷四射飞溅。虽然叛军身着甲胄,可并不是能防护每一处,尤其战马更是没有防护,体积也更大。
皮开肉绽,惨嚎一片。
然而,又有几个黑黢黢的,冒着火星的陶罐,接二连三从城门附近不知何处飞出。
队正的命令被掩盖在爆炸声中。
爆炸完美覆盖了这支小队聚集的区域,硝烟弥漫,火光闪烁,叛军还没有看清到底是何处来的埋伏,就被炸得血肉模糊。
“杀!”
清冽而锐利的喝声划破硝烟。
几十名义军从一侧涌出,为首者,正是一身轻甲,手持长剑的殷灵毓!
这一队人根本不给敌人任何反应时间,直扑那刚从地上爬起的队正!
殷灵毓神色冰冷,轻夹马腹。
银光一闪而逝。
那经验丰富的叛军队正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举起弯刀,便被一剑封喉,眼中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身后的义军也是挑选出的好手,是在殷愿探知到城外的这一小股队伍后,为了打出胜利,打出士气,殷灵毓等人特意挑选出来的。
因此战斗结束得极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五十名叛军,连同他们的战马,尽数倒毙在长安的入口,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义军迅速将人的尸体拖走,马肉分割带走,然后冲洗战场,伪装成安然无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