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让后世之人,不仅通过史书,更能通过李卿的笔墨,看到这个时代最真实,最鲜活的气息。”
李白听着这前所未有,超乎想象的职务描述,眼睛越来越亮,胸膛剧烈起伏。
这……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职位!
无需困守衙门,可纵情山水!
无需处理繁琐政务,却能以天子特使的身份洞察世间!
更能以手中之笔,记录这个时代!甚至……甚至能直接向陛下呈报所见之黑暗,直达天听!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知己!
浪漫,理想,却又实实在在的参与着这个国家的复兴!
第五百一十二章 一家
李白立刻就想叩首谢恩,一看陛下制止的手势,只好停下。
但仍旧心潮澎湃,深深的俯身拱手。
“臣……李白,领旨!必不负陛下信重!臣这一双眼,这一支笔,从今往后,便为陛下而看,为大唐而书!”
殷灵毓颔首:“朕会为你配备一个精干的小团队,负责文书整理,行程安排与安全护卫,具体的地方发展规划,案件审理,自有专业官员接手。”
“卿,只需做李白。”
李白硬是眼泪都出来了。
他这一生,狂放不羁,笑傲王侯,潇洒豁达。
可内心深处,何尝不曾有过「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苦闷?何尝不曾有过才华满腹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彷徨?
他曾以为翰林待诏已是知遇,最终却发现那不过是君王酒宴上一道助兴的雅致点缀而已。
而此刻,陛下没有让他去学着处理繁琐公文。没有让他去适应官场规则,更没有将他当作粉饰太平的,只需要写诗的弄臣。
她理解他,成全他,甚至……珍惜他。
她给了他最极致的信任,最广阔的平台,最自由的灵魂!
他可以永远属于他自己。
而他的身后,是陛下,是盛世大唐。
李白去找了杜甫。
杜甫已经托人把家里人护送来了长安。现如今定居在一座朝廷分下来的宅院里,每天忙的团团转,一边又要记录他所见的民生疾苦,整理起来交给陛下留存,一边又要在朝廷的支持下去改善这些问题,让百姓的脸上重新焕发笑颜。
但心中是高兴的。
府邸不算多宽敞,但胜在清静,也足够住下杜甫一家老小,临近西市,能听到些许市井的喧嚣,反而添了几分烟火气。
院门虚掩着,李白推门而入,只见杜甫穿着身厚实暖和的衣裳,正伏在院中石桌上,借着明亮的天光,对着面前的卷宗与稿纸,提笔疾书。
“子美!”
杜甫闻声抬头,见是李白,笑着放下笔起身相迎。
“太白兄!你怎么得空来了?快请坐!”
他一边招呼,一边手忙脚乱的想将石桌上的文稿收拾出块地方,又朝屋内喊道:“夫人,太白兄来了,烦请再沏壶热茶来。”
李白却浑不在意,一撩衣袍就在杜甫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些写满字的纸张,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地灾情,某处水利待修,某户抚恤发放情况等等,不由笑道:“子美如今可是大忙人了,案牍劳形,心系黎庶,真乃吾辈楷模!”
杨怡远远在屋内应了一声,很快便端着一壶新沏的茶和两个陶碗出来,对李白微笑着颔首致意:“李翰林。”
李白连忙还礼:“嫂夫人,叨扰了。”
杨怡放下茶壶便又回了屋内,继续哄着孩子午睡。
李白接过陶碗,也不嫌烫,呷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
杜甫端起自己那碗,也喝了两口暖和了一下身子,道:“兄长就莫要取笑我了,陋室初定,无酒待客,只有清水一碗,兄长莫怪。”
“能得陛下信重,做些实事,又能与家人团聚,比之昔日漂泊,如同隔世。”
杜甫答了李白的话,又看向李白:“倒是太白兄,一向如闲云野鹤,如今留在长安,可还习惯?”
李白便兴致勃勃向好友分享自己的喜悦。
杜甫当然也很为李白高兴,但也担忧,嘱咐道:“兄长,孤身远游,风餐露宿,更要小心谨慎,江湖险恶,官场波诡,纵有陛下信重,亦需处处留心。”
“哈哈,我省得!”李白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有陛下在,还有手中剑,囊中酒,笔下诗,天下之大,白何处去不得?只是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能与子美兄灯下对酌,论文赋诗了。”
杜甫笑道:“太白兄何必作此儿女之态?你巡游天下,记录风物,揭露时弊,我于长安,梳理民生,起草条陈,你我虽身处异地,所为皆是陛下社稷,亦是殊途同归。”
“他日你倦游归来,你之见闻,于我亦是宝贵的讯息。届时,你携四海风尘,我备浊酒一壶,再听你讲那天下奇闻,岂不快哉?”
“好!一言为定!”李白大笑,端起陶碗:“便以茶代酒,敬子美,敬陛下,敬这大唐盛世重光!”
“敬盛世!”杜甫也端起碗,与李白轻轻一碰。
他选择俯身大地,倾听社稷深处的叹息与希冀,扎根于尘世的脉搏,细数黎民的叹息,拭去百姓的泪水。
他得以纵情云霄,勾勒山河卷上的风骨与气象,遨游于时代的穹顶,采撷光风补月,化作天下的记叙。
虽殊途,却同归,共赴一场关于大唐风骨的盛会。
杜甫重新为李白续上热茶:“太白兄既领新职,何时动身?欲往何方?”
“随行人员尚在遴选,总要些时日,何况还有家小要安排,总还是要在长安停留许久的。”李白笑道。
杜甫想起自己收到的消息,道:“对了,前日收到达夫来信,言道…他跟着的那位,即将返回长安,他作为随行官员,不日也将抵京,我们三人,或许很快便能重聚了。”
“哦?达夫也要回来了?”李白眼睛一亮,随即抚掌笑道:“好!好啊!当年梁宋之游,恍如昨日,待他回来,定要拉上他,再寻一处好山水,痛饮三百杯!”
杜甫也笑了起来。
“好啊!一醉方休!”
李隆基的确在回来的路上。
而且因为其现在身份尴尬,所以比他更先到的,是他派来试探和示好的,殷灵毓的母亲。
仪琳郡主,李瑶。
群臣们稍有些担忧过此事。
怕殷灵毓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来。
他们可不认别人!
但李瑶只是大大方方见了殷灵毓一面。随即带上自己的男人,报了和李白出游的队伍名额,便不再露面。
也让众人狠狠松了口气。
李瑶和殷灵毓的见面很简单,看了看殷灵毓的模样,大小,和画像上比了比,又告诉她了李隆基的小算盘。
第五百一十三章 守碑
最后问过殷灵毓后,张开手拥抱了她一下。
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尤其是李隆基隐晦的想要她说好话的事情。
李瑶的笑容依旧骄傲洒脱,迷的一边的李隽文移不开眼。
她说的很理所当然。
“我没有参与你的养育和成长,自然也不该去分走你的荣光。”
“但我很为你骄傲,灵儿。”
听到李瑶要去到李白的队伍里一起游历天下山水,李隽文就问能不能带上他。
李瑶带着些深意看了殷灵毓一眼,点了头。
殷灵毓回以甜甜的一笑。
李瑶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女儿并不圆润的小脸儿。
两个人把殷灵毓扔下就跑了。
数月后,长安城北,原本一片空旷之地,矗立起了一座崭新的巨大石碑。
碑身由青黑巨石砌成,高耸肃穆,上面以殷灵毓亲笔御书,工匠精心镌刻着五个大字。
大唐英烈碑。
碑身周围,环绕着汉白玉栏杆,其下是层层石阶,碑上则密密麻麻刻满了自安禄山叛乱以来,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与遇难百姓的姓名。
从潼关到睢阳,从河北到长安,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性命。
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他们的名字亦高高挂在碑上。
此碑落成之日,殷灵毓亲率文武百官,主持了庄严的祭奠仪式。
全城缟素,万民同悲,香火缭绕,经久不息。
大雪铺天盖地,亦增一分悲凉。
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中,一支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长安。
为首的马车里,正是从蜀中返回的李隆基。
他将希望寄托在李瑶身上,希望她能凭借母亲的身份,为自己争取一个稍微体面的晚年。
然而,他被直接引领到北郊这座碑前。
碑身上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
这些曾经被他冤杀或逼入绝境的名字,此刻仿佛化作了耳光,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