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当年的大娘娘呢?
那大娘娘当年,不也是为了守护他,守护这赵宋江山,才不得不行此看似不近人情之事吗?
他很幸运,他其实有两个爱他的母亲。
第五百二十九章 回京
一个远远看着他,从不闹事,盼着他好,一个牢牢护着他,把他一手培养到如今。
张璃溪依在他怀里,泪眼朦胧,没有听明白这句话,只是细微的发着抖,不停的打嗝。
哭太狠了。
于是自觉丢脸的以袖掩面,拿起桌上的茶水试图压下去。
赵祯见她这般,又是怜惜又是好笑,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温声道:“慢些喝,莫急,在朕面前,还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张璃溪好不容易压下嗝声,抓住赵祯的衣袖,低落道:“祯郎,妾……妾方才是不是太冲动了?她毕竟是妾的生母,妾这般忤逆不孝,若是传了出去,言官们会不会……会不会非议毓儿?说她有个不孝的母亲,带累她的名声?妾自己倒是不要紧,可毓儿她有出息,被妾连累了该如何是好……”
“莫要胡思乱想。”赵祯打断了她:“璃溪,你做得对!朕的毓儿,朕的徽柔,是朕的珍宝,岂容她那般轻贱?你今日之言,方是为母则刚,朕心甚慰!”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张璃溪脸上的泪痕。
“你今日能说出「我与张家再无瓜葛」,需要莫大的勇气,这不是不孝,璃溪,这是自保。”
“朕会下旨,言你母亲年高体弱,需静心颐养,赐她诰命虚衔,厚给俸禄,令其居于外宅,非诏不得再来惊扰,张家其他人,若再有非分之想,或借此生事,自有祖宗法度与包拯在。”
“咱们现在就住在包拯这儿,他们肯定不敢来这里纠缠你的,是不是?何况,今日你护女心切,为此拒绝外戚贪官之举,诸卿知晓了,只会赞你明理刚断,岂会非议?”
赵祯将臣子们那些对殷灵毓「慧心独具」,「仁德明睿」,「专注力行」的评价一一转述给张璃溪听,末了笑道:“你瞧,在真正明理之臣眼中,咱们的女儿,是何等珍贵,岂是那些狭隘之见所能诋毁的?”
张璃溪听着,破涕为笑,满心都是真切的自豪与喜悦。
“真的?司马相公那般严谨的人,也这般说?”
“自然是真的。”赵祯颔首道:“朕已命协将作监调拨人手,依着毓儿的想法去试制新式织机,成与不成,全了她这片心便是。”
“祯郎……”张璃溪感动的望着他。
“好了,莫再哭了。”
赵祯用指尖点点张璃溪桃子似的眼圈,戏谑道:“再哭,眼睛肿了,可就不美了,朕还想着,晚些时候带你和孩子们去园子里走走,听说包卿府上的院子里还种了菜呢,可以教徽柔和毓儿认菜。”
张璃溪连忙用按了按眼角,努力展露笑颜:“妾不哭了,妾这就去唤人打水来敷敷脸,可不能让孩子们看见妾这般模样。”
她说着便要起身,赵祯却拉住了她,重新把她摁回自己怀里,温声道:“不急在这一时,朕陪你再坐一会儿。”
你可以再难过一会儿。
“嗯。”张璃溪闷闷应了。
赵祯的衣服前襟又湿了一片。
张璃溪的态度太坚决,张家没敢闹,本来就在犹犹豫豫,想着要不要推张母和贵妃娘娘求和,殷灵毓改进了织布机一事一出,张家人腆着脸直接就又往上蹭来了。
晏殊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的开封。
官家移驾一事他倒是在同僚书信里就知道了,马车也是直奔着包府去的,打算拜见官家,做返京述职,然后再回家休息。
结果到了包拯府门前,就见包拯正火力全开,在家门口升上堂了。
只见府门前此刻竟围了不少百姓,正伸着脖子张望,包拯穿着身深紫常服,正拦在台阶上,而他面前,正是捧着礼盒,满脸堆笑欲往里闯的张尧佐及其随从。
“包龙图!包学士!”张尧佐努力维持着笑容,拱手道,“下官听闻官家与贵妃娘娘、两位殿下暂居府上,特来请安问好,聊表寸心。这些不过是些家乡土仪,给两位小殿下把玩,绝无他意,还望通融则个……”
“张官人!此乃本官私宅!更是官家静养之所!官家移驾于此,是为避宫中妨害,保皇嗣安康,此乃社稷大事,岂容闲杂人等随意叨扰?尔等携礼而至,名为请安,实则意欲何为?!尔等将天家威严置于何地?将官家与贵妃清净置于何地?”
张尧佐脸色一僵,强笑道:“包龙图言重了,下官乃是贵妃伯父,亦是殿下长辈,前来探望,合乎情理……”
“情理?尔既知身为贵妃亲族,皇亲国戚,更当谨言慎行,以身作则!当安分守己,不得借机生事!”
包拯本来就不大看的起他这样一味巴在女子身上吸血,只想着贪污受贿走捷径的人,斥骂道:“尔前番请托求官,搅扰宫闱,已是非分!曹夫人月前入内,言语无状,轻慢公主,触怒贵妃!贵妃仁孝,念及血脉之情,未加严惩,尔等不知收敛,反敢在月余日后蜂拥而至,是何居心?!”
这一番话将张尧佐那点心思抖落得干干净净,周围百姓顿时哗然,指指点点的声音愈发大了。
“听见没?又是这张家!”
“前头就想靠着贵妃娘娘捞官做,如今见小殿下那般厉害,又贴上来!”
“还敢轻慢小殿下?听闻那位小殿下可是找出宫里的毒物,救了官家和其他皇子公主呢!”
“谁说不是?小殿下不是还新做出来织布机了?才几岁呀,这长大了估计要了不得,这家人能不巴上来么!”
“真是……脸皮厚过城墙!”
“包大人骂得好!”
包拯怒斥完,平复了一下呼吸,压下怒意,打了个手势,府门内值守的皇城司亲从官便适时上前一步,抽出了佩刀。
张尧佐见已毫无转圜余地,听着周遭百姓毫不掩饰的讥讽,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再也待不下去,带着随从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狼狈而去。
百姓们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只是口中仍津津乐道着方才「包青天怒斥皇亲国戚」的这一戏码。
第五百三十章 祝愿
北宋时期民风还算开放,赵祯治下也还算开明。因此百姓对于官府的敬畏要稍小一些,还敢没事旁听旁听,八卦八卦。
这些言论,倒也管束不严,包拯也就没有去喝止,才转身,正看见晏殊的马车,面色稍霁,上前拱手道:“晏相公何时返京?让相公见笑了。”
晏殊下车还礼,摇头轻叹:“希仁刚直,肃清风纪,何笑之有?只是没想到,甫一返京,便见得如此……「热闹」。”
包拯冷哼一声:“魑魅魍魉罢了,晏相公请,官家已在府中等候多时,方才……让同叔兄见笑了。”
他都不稀罕多说那张家,本来打算解释一二,最后还是觉得可笑至极,放弃了。
这么一看,张贵妃倒还算是明理。
晏殊叫门口下人通报后,便与包拯并肩向府内走去,叹道:“希仁兄持正守门,护驾清静,为臣合该如此,倒是张某等人,确是有些不知进退了。”
包拯引着晏殊穿过庭院,也是摇摇头,换了话风,给晏殊简要的介绍近来的京中大事,也好让他心里能有个数。
两人说话间已至偏厅外,赵祯已得了通报,正端坐等候,见晏殊风尘仆仆而入,面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晏卿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快坐。”
晏殊仍是依礼参拜:“臣晏殊,奉旨返京述职,叩见官家,官家圣体可还安康?”
“朕安,晏卿一路辛苦,快快平身。” 赵祯虚扶一下:“赐座,看茶。”
下人连忙搬来绣墩,奉上茶点,晏殊再拜谢恩,方才于下首坐了,从容禀道:“托官家洪福,一路顺遂,臣蒙官家信重,出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未敢有负圣恩。”
“今岁春,河南路虽偶有蝗患,然因去岁冬雪充沛,今春又得数场甘霖,麦苗返青尚可,夏税收成预计可达七成以上,民心稍安,唯洛阳旧宫及部分官邸年久失修,臣已督率僚属,量力缮葺,不敢靡费。”
赵祯听得仔细,不时颔首。
他之所以在此刻召晏殊返京,正是看中其老成谋国,处事周全。
自前几年新政一事落幕后,不少能臣被牵连暂时外放到了地方上去,晏殊并未参与新政,或者说反而是反对者。但也是在庆历四年时被外放出去的。
但现在出了朱砂一事,宗室和外戚,勋贵又开始蹦跶了起来,赵祯需要召回一些老臣帮自己稳定局面。
晏殊资历深,威望高,且精于典章制度,正是合适人选。
赵祯听完道:“同叔办事,朕向来放心,河南乃腹心之地,同叔镇抚有功,朕召卿回来,是欲以卿为枢密使,参知政事,中枢诸事繁杂,还需卿这等老成之臣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