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夺目,又悲悯仁善,坚定的向前的小殿下,殷灵毓殿下。
他们去追逐她,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皇祐四年冬,大雪。
雪中一片茫茫。
殿内炉火正旺。
臣子们对着考卷,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这考卷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殿下说了,此番非为正式考核,乃是「体察众卿所长,以便日后人尽其才,更高效的为国效力」。
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温和体贴,可殿中诸公哪个不是人精?谁还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谁敢不好好答卷?
殿下这是嫌他们这些老臣里,有个别人有时候过于讲究平衡和程序,效率不够,要摸摸底,看看谁是真有干货,谁是在其位不谋其政了!
大多有真才实学之人,沉吟片刻,便提笔蘸墨,开始一道道答题。
这点东西,还难不倒他们。
不少平日靠着资历或是清谈混日子的官员,此刻已是汗流浃背。
有人偷偷抬眼,觑一眼御座方向。
官家在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们,神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来监考的。
他们可不蠢,不会去想太女殿下为何不来监考。
那当然是给他们这些老臣留着脸面呢!
若殿下亲临,他们这些胡子花白的老臣,对着小殿下的考卷抓耳挠腮,成何体统?
所以,官家出面就合适多了,君父考较臣子,天经地义。
就是怎么……没记错的话,前几年还是他们教太女殿下来着吧?
好怀念那个时候的小糯米团子,小大人儿似的,往腿边一站就是问问题。
讲完还会道谢,赐吃食饮子。
这样的小殿下,他们那个时候有两个。
应该好好珍惜的。
毕竟……
怎么现在太女殿下已经开始能反过来为难他们了?!
这学的也太快了吧!
相公们怎么教的?
当老师的几位也只能归结为太女殿下生而知之。
年末,各路,州,府的官员都要按制返京,向中枢汇报一年政绩,钱粮收支,民生治安等方面的情况。
此时的京中,聚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地方大员。
趁着人全,一套考卷大摸底下去,殷灵毓心里就彻底有数了。
和上次大宋差不多,真才实学的也确实是多,但即便如此,人还是太多了。
只能慢慢来了。
对于赵祯来说,他并没有想到,明明是先摸的文臣的底儿,殷灵毓却决定先从军队下手。
他原本想着,摸底考卷既然已经拿出来了,接下来自然是该梳理文官体系了。
哪些人该升,哪些人该调,哪些位置该塞上更得力更年轻的心腹……这套路他熟。
毕竟,天下终究是文官在治理,先把朝堂理顺了,政令才能通畅无阻。
可毓儿偏偏先盯上了军队。
转念一想,赵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他这小女儿,行事作风,虽然也是堂堂正正,阳谋居多,却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但又总能切中要害。
想要真正推行那些利国利民的新政,想要震慑内外,终究离不开一把刀。
他尝试过用狄青,但他并不了解军队。
只是文官体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整顿起来耗时费力。相比之下,也许军队会是个好选择。
只是不知道,毓儿要怎么做了。
毓儿……该不会……是要去军中吧?
赵祯想到这里大惊失色,连忙去找殷灵毓,路上就见两个女儿带着一群人要往外走,想也不想,过去拦住。
“毓儿?柔儿?你们要去哪里?”
殷灵毓抱着暖手炉,牵着赵徽柔,自然道:“去做实验。”
精简军队编制,但不能影响战斗力,那自然是升级武器。
赵祯一听实验二字,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立刻跑去军营。
也是,毓儿再能耐,终究还是个孩子。
“哦?又琢磨出什么新玩意儿了?爹爹也瞧瞧去!”
殷灵毓点点头,顺手就把这个父皇也给拉上了。
“那我们走吧,去西苑找个空旷处,免得损坏了刚修好的宫殿。”
“嗯嗯!”赵徽柔点头。
钱还是她批的呢!官员宿舍也是她和阿毓妹妹琢磨的!
可多钱了!
这可不能再用那个能炸炉的东西炸塌了!
赵祯只觉得两个女儿可爱,倒也没有细听话里的意思。
做实验还能把宫殿弄坏了?
顶多也就是像羊毛一样有些味道,或者像烧水泥一样可能会起火。但是下人也都在,水缸里也都备了水,那一片地方也还算开阔,早就做好实验出问题的准备了。
但,活动活动也不错嘛!
于是笑眯眯的跟上两个女儿,走了。
半晌。一声炸响。
第五百六十章 陪笑
接连又是几声。
待烟尘稍稍散去,只见方才那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坡已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赵祯早已目瞪口呆。
毓儿,真的不是太祖太宗显灵了,在地底下花大价钱给他送过来,保下来的吗?
再看向殷灵毓,嗯,有些苍白,唇角微抿,稚嫩,疏冷,从容大气。
但看向他时,又乖巧的轻笑一下,带着些清冷温柔的淡淡甜意,走了过来,把手炉放到他的怀里。
赵祯愣愣的想,管他呢,这是他女儿。
谁也抢不走。
殷灵毓看着赵祯的样子,暗自叹气。
不拖后腿,不抓着权力,好像的确是不错的父皇。
起码挺好带的。
也行。
火药本就有,但威力如此足的倒没见过,等成品的手榴弹做了出来,更是大受瞩目。
殷灵毓光明正大给狄青送去了一些成品,随即派他去边关走了一遭。
西夏,兴庆府。
这两年的日子,对不少西夏贵族和牧民来说,其实不算差。
大宋那边像中了邪似的,拼命收购他们的羊毛,价格虽然不算高,可没有加工的羊毛本来就不值钱啊!
收购就算了,还一年比一年稳定,要的量大,大宋果然还是太富裕了!
他们看那大宋当兵的好些都穿鼓囊囊的棉服呢!
棉布这东西也好,他们也爱买,自然也没想过里面填充的正是他们不要的羊毛。
许多部落头人算盘打得噼啪响。
养羊多省心啊,风吹草低见牛羊,比拎着脑袋去南边抢劫安稳多了!
卖羊毛换来的茶叶,布匹,哪样不香?
可总有些老牌军功贵族坐不住,毕竟如今盐卖不动了,大宋自己晒的盐又白又细还便宜,再加上以往靠着劫掠和岁币得来的好处锐减,眼看着部族勇士的刀都快生锈了,这怎么行?
于是他们天天在王庭嚷嚷。
“宋人狡诈!用点羊毛钱就想捆住我们的手脚!别忘了,咱们是靠弓马立国的!”
主和派多是新兴的羊毛受益者,不住的反驳他们,跳着脚道:“打仗不要钱?不要粮?现在躺着就能收钱,非要去拼命?宋人如今兵强马壮,还有那个狄青……”
就在这般争吵不休,王庭还在为是继续卖羊毛还是重新劫掠边关而纠结时,边境出事了。
一个向来跳得最欢,这两年仍在屡次袭扰宋境的小部族,其核心营地,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一支宋军精锐摸了进去。
没等他们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听一连串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首领的金帐连同周围一片精锐骑兵的营房,直接被炸上了天。
火光冲天,人仰马翻,侥幸没死的也魂飞魄散,以为是雷神降罚。
带队的,正是狄青。
狄青严格按照小殿下的吩咐,速战速决,炸完就走,毫不恋战,只留下一个被刻意放走的小头目,带着满身的硝烟味和无比的惊恐,连滚爬爬的回去报信。
消息传回兴庆府,朝堂上一片死寂。
主战派们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动静比投石机大得多,威力更是骇人听闻!
宋人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杀器?
主和派心里也发毛,但更多的是后怕和一丝隐秘的庆幸。
立刻便有人站出来,语气沉重道:“诸位都听到了?此时再言战,岂非以卵击石?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去汴京,重申盟好,务必……务必请他们继续收购我们的羊毛啊!”
你们挑衅大宋挨打了又怎么样,不要耽误我赚钱啊!
打仗?打什么仗!羊毛它不香吗?谁拦着我卖羊毛,谁就是跟我过不去!
西夏政权自建国以来,其内部结构就充满了各种拧巴的矛盾,名义上是个帝国,骨子里却还是部落联盟的升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