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看似高高在上,实则下面一堆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领,个个手里有兵有地盘,听调不听宣是常态。
皇帝想集权,部族首领想自治,这矛盾从开国就没消停过。
西夏地处西北,能种地的好地方不多,大部分区域只能放牧,这就导致其经济严重依赖畜牧业和……抢劫。
跟宋朝做生意能赚钱,直接去抢劫也能创收。于是朝廷里自然分成了两派,这两年宋朝用断买青盐与羊毛收购两件事,更激化了这两派的矛盾。
此刻的西夏又是皇帝年少,太后摄政,更是乱糟糟的争斗不停,各自争权夺利,谁也不想吃亏。
于是谁也没在意,这明显属于大宋狠狠扇了他们一巴掌。
照脸上扇的。
狄青偷袭的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哨所,而是那个部族的核心营地。
并且是直接把首领的金帐给炸飞了。
这在草原上,要是类比一下中原的规矩的话,就相当于把人家的祖坟刨了还扬了骨灰,属于是极致的羞辱和威慑。
更打脸的是,宋军干完这事,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连根毛都没让西夏人留下。
这等于明晃晃地告诉西夏人,我想打你哪儿就打你哪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完你还抓不住我。
再准确一点,你西夏,我现在想打就打!
但对于逐渐声势壮大的「主和派」,或者说「羊毛派」来说。非但不觉得被打脸,反而觉得这是天赐良机,可以借此大力鼓吹「和平」,好继续躺着赚钱。
至于那个被炸的部族,纯粹是自己作死,活该。
大宋这边,看着急匆匆赶来的使团,对大宋毕恭毕敬,陪着笑,腆着脸,别提心里有多爽了!
我们就是扇你们怎么了?!
你们还得巴巴儿的贴上来问我手疼不疼,耽不耽误继续做生意!
尔等蛮夷也有今日!
前些年不是挺横吗?动不动就陈兵边境,索要岁币,如今怎地就这般乖巧了?
如今知道疼了,终于知道谁才是老大了?想起来点头哈腰了?
多亏了太女殿下啊!
他们大宋终于熬出头儿了!
赵徽柔笑盈盈的主持着谈判,使团起先还以为是个小丫头就好欺负,想摆出以前的架势来,被结结实实绵里藏针的打压了一通,又蔫儿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谈论
谁寻思大宋这边的小公主也这么厉害啊?
左一句「体恤百姓不易」,右一句「全了贵国颜面」,羊毛是答应接着买了,岁币也没了呀!
偏偏说的又体贴大度,说什么「嗟来之食,大夏想来也不屑要」,「恐遭天下人非议」,他们要是拒绝,那就是「贪得无厌」「为人不齿」,再加上现在是他们有求于大宋,硬是只能咬牙应了。
表面使团成员还在笑,实际上舌根都在发苦。
钱啊!他们的钱啊!
直到现在他们才恍然,那是大宋的钱!
只是以前太像是天上掉的馅饼了。
现在,人家不给了!
打仗?!
你打去吧!你跟那炸雷玩儿去吧!咱是本分牧羊人!咱接着卖羊毛总行了吧!
西夏使团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走了。
大宋的臣子可是真真儿的扬眉吐气了。
既得了实惠,也得了面子,哪儿像从前跟交保护费似的憋憋屈屈的。
更别提现在虽然忙了点,但待遇好啊,像是什么免费的大臣宿舍啦,加班膳食啦,平时的茶水点心啦,过节的官员补贴福利啦……
太女殿下还是太体贴臣下了!
这要是一边享受着两位殿下的恩泽,一边反对殿下,他们自己都得觉得自己小人。
那还能怎么说?
干活吧。
年末的一场考核,殷灵毓从中捞了两个人才。但考核并未就此打住,而是通过各方要员再带了卷子往下分着考。
被为难过的大人们看着崭新的卷子,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来来来,下属一个都别想跑!
武将?
又不是不识字!武将也给我考!
地方官员们痛并快乐着。
好歹也算直达天听不是?
皇祐五年初。
王安石,柳永,沈括等人,陆续被殷灵毓靠考核捞到京中。
范仲淹这两年被殷灵毓看身体看的很紧,几乎要和两位殿下一样总是得吃药膳,喝汤药,但结果是好的。如今身体还算硬朗,看着陆续补充上来的务实官员们,也是干劲十足。
沈括擅长天文,地理,历法,物理,医药,水利,工械……几乎可以说是全才型技术官员,上京第三天,直接被殷灵毓请去了实验场地,一起折腾发明创造。
还没及冠的沈括简直像是掉进了粮仓里,看着殷灵毓和赵徽柔以前的实验笔记那叫一个如饥似渴。
众人已经见识过了殷灵毓那些发明的威力,又见这年轻人是考附加卷考的好才捞上来的,信服之外多少还有些敬佩。
就那题?什么假设重力算滑轮组的受力,什么假设化学元素算化学反应方程式?
能做出来,多少也是能碰到太女殿下那个级别的边儿了,不可谓不厉害。
范仲淹倒是很欣赏那位叫王安石的官员,锐意进取,才华横溢,有直言的勇气。
比起尚且名不见经传的这位沈括,初露锋芒的王安石,众人更耳熟能详的,自然是柳永。
毕竟,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并不是玩笑而已,「柳七官人」的名声,至今可还是响亮的很。
这位仁兄年轻时才华横溢,尤其擅长填写旖旎婉约的慢词,作品在市井歌楼间广为传唱,倒还只能算是风流韵事,可能让皇帝亲口说出「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谁能不记忆深刻?
后来还是改了名字,再加上赵祯态度上没有再反对,柳永才开始考中了进士,可惜仕途也并不顺利。
只是,柳永也是做了卷子,实打实的考上京来的,在地方任上,虽无显赫功名,却也能体察民情,并非全然是个只会风花雪月的书生。
因此,即便有些老古板内心仍对柳永的过去撇嘴。但也大多选择了闭嘴,或至少保持观望,并未轻易非议。
太女殿下亲自批阅的卷子,选拔的人才,他们自然要给面子,殿下既然看重他,必然有其道理,只要他能办实事,过往那些事便也可以显得无足轻重了。
有好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平静的接纳。
然后,全部扯到手底下干活。
殷灵毓则暂时将精力放在了军队之中。
冗兵是大宋财政的沉重负担,更是军队战斗力低下的根源之一。但要裁军,绝非易事,弄不好就会引发兵变。
殷灵毓没有直接动那些暮气沉沉的旧军。而是先从狄青手下的边军精锐以及曹家等将门子弟中,挑选出一批年轻有潜力的军官和士卒,借由「火器」组建了新军。
当然,明面上这自然是赵祯的命令。
但大家谁还不知道谁啊?
不过,反正官家支持,刚又在西夏身上尝到了甜头,反对的声音也是寥寥无几。
新军组建后,训练方式自然是军训,殷灵毓还将太学生分配了过去。
太学生们起初也有些抵触,觉得有辱斯文。但皇太女殿下亲自到了他们面前,发表讲话。
未来的朝廷栋梁,岂能不知兵?
不了解军队,将来如何制定国策,管理后勤?
这是为了培养你们!
闭门读死书,如何懂得民间疾苦,边疆安危?
深入军营,与士卒同吃同住,方能培养体恤下情,忧国忧民的情怀!
军队中多有目不识丁者,诸位太学生入营,可兼任「文化教习」,教士兵识字算数,讲解忠君爱国之理,这是教化之功,亦是读书人之责!
不仅将此行拔高到「文武并举,共铸国魂」的高度,还暗示此次经历将作为未来仕途考评的重要依据。
再加上年轻人心底那点建功立业,体验不同生活的念头被勾起,也就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于是,军营里,一边是士兵在太学生的教导下,笨拙地握着毛笔描红,另一边,太学生们也跟着新军一起出操,跑步,累得气喘吁吁,自觉斯文扫地。
再加上站军姿,踢正步,纪律条令,内务整理,长途拉练,负重越野,苦是苦了点,可又外加好饭好菜,官家与储君,长公主亲自巡视阅兵,勉励,也就不苦了。
一套组合拳下去,狄青和曹家将军看着很快变得令行禁止的新军,嘴角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好……好想要!
第五百六十二章 潺潺
再一看那一日三餐的待遇标准,那明确规定的待遇条件,抚恤条例……
趁着赵祯还给自己攒了两年家底儿,大宋又相对富裕,殷灵毓可谓是放开了手脚。
狄青看了狄青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