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果然和常人不一样,大冬天的大喇喇躺在房顶上饮酒睡觉,美其名曰晒晒太阳。
“喂,风辞!”
“嗯,在呢。”他懒洋洋地回应。
我看他哪里有半分着急的样子,当即叉腰道:“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花神就要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眼睛都没睁开,说话的时候尾音拖老长:“哦,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不赶紧想办法补救在这喝酒?昨天我晕了你又没晕,你就放任他们那么接触了?”
“呵。”他轻笑一声,方才睁眼看我,终坐起身来换个姿势继续喝。
那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风辞又恢复先前不可一世的模样。
“小纸仙啊小纸仙,你怕不是忘了,咱俩的任务不一样吧!花神好不容易找到心上人,小爷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阻止呢?”
他轻扯唇角:“只要让他跟葛瑶二人美满幸福,这任务就完成了啊!说到这个,我倒是还得谢谢你这位小红娘,若非有你的助力,还不一定有这么快呢!哈哈哈。”
啊啊啊,我忘记了。
花神只需要活着渡情劫,至于怎么渡,跟谁渡,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昨天阴差阳错,破了命格,风辞就算想阻止也不知道怎么介入,可经过一晚,他早已经从最初焦躁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自然想通了这一层。
可怜我来之前心里竟还存有那么一丝愧疚和忐忑,觉得我二人已经成了盟友,欲找他商量对策。
简直可笑极了。
我怒骂:“你这分明是过河拆桥!”
“哟,桥是你一手搭的,过河也是顺带喊我的。”
他眯了眯眼,感叹道:“从始至终啊,做错事情的只有你一个,该想办法补救的也只有你。不过现在呢,就算你想拆散他们,小爷我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家伙,用得上我的时候就好言相对,用不着就与我划清界限。
此等恶劣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我气的直跺脚,指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哼!”
我无奈便要甩袖离去,风辞的风凉话却从不缺席:“慢走,不送哦~”
士可忍纸不可忍,我噌噌胡乱画了一张朝他丢去,他只当什么攻击,抬手以剑指斩碎。
“都说过你打不过我啦,还想阴我?”他胸有成竹地笑,又要喝上一口。
我微微勾唇,抓住时机抬手一个指诀。
那定格在纸上的墨汁倏然落下,猝不及防地洒了他满身满脸满酒壶。
他毫无防备,怔愣两秒,后噗地吐出一口误食的墨汁。
“呕呸!呸呸呸!”
风辞身着红衣,此刻像是一串淌着墨汁的冰糖葫芦。
计谋得逞,我捧腹大笑丝毫不留情面,遂朝他挤眉弄眼,吐了吐舌头:“哼,没有人告诉过你,不要轻视任何人吗。活该!!略略略……”
“臭—丫—头——”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一身狼狈,终气急败坏道,“你成功惹到我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溜了溜了。
风辞那么臭屁的那一个人,肯定忍不了这顿气,但对比这个更忍不了的应该是他自己现在那副模样。
不过我的脚步只轻快了一阵,想起欧阳,愉悦的心瞬间蔫了下去。
一路上都在想办法,竟与迎面走来的宫女撞在了一起。
小宫女惊慌失措,当即跪地道歉:“先生恕罪。”
我回了神,发现一排宫女都行色匆匆,不免疑惑:“这么着急做什么去?”
“回先生的话,司礼监传信,画舫窗帏不知为何是坏的,未免耽误事,特地命奴婢们前去更换新的。晚上便要用时间紧迫,并非有意冲撞先生,还请先生饶了奴婢。”
“画舫?”我当即拍手,“对啊,我怎么就忘记这事了。”
国宴结束后,司礼监还会安排贵女小姐们去画舫游湖,届时欧阳跟顾百厘都在。
机会这不就来了嘛,刚好可以策划一场英雄救美啊。
这一出在月老的姻缘谱里可是百试百灵呢。
拿之前葛瑶的身世看就知道了,救命之恩大于天,以身相许成姻缘。
我将那宫女扶起,好声好气道:“不碍事不碍事,你快去吧,别落队了,回头掌事姑姑该罚你了。”
“多谢先生。”
望着那小宫女离开的背影,我不禁摇头感叹。
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晚上,我跟着欧阳出席国宴,各家贵女盛装出席争奇斗艳,顾百厘今日尤为低调,应当是刻意穿了一身素衣。
欧阳是个直性子,瞧见人顾百厘也不顾及周围目光,径直走上前便打招呼。
我也一眼便看到了风辞,他换了一身蓝色锦袍,跟先前那身款式差不多,倒也让人赏心悦目,眼前一亮。
哼,再好看也是个讨厌鬼。
视线转移到顾百厘的身上,对方快速与欧阳身后存在感极低的葛瑶对了一眼,遂又像被戳到一样撇开了,而后又对上。
我摇头,刻意挪动脚步挡在葛瑶身前。
许是注意到我的动作,风辞暗中传音给我:“臭丫头,劝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今儿晚上小爷这双眼睛,会一直盯着你的。”
“哼哼,千万不要低估一个小仙办差的决心,本仙子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你最好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是如何把孽缘斩断,让顾百厘跟欧阳喜结连理的!”
“你放心,小爷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走着瞧!”
整个宴会上,风辞盯着我几个时辰也耗神耗力,眉心一直拧在一起,似乎猜不透我究竟在想什么了。
我正欢快地喝酒吃肉,王上一声令下,竟提了一个饭后消食的小活动——射月。
说白了,就是令在场的男子比较射术,但最独特的地方在于,他们使用的不是普通的靶子,而是让贵女们将小小的月盘高举于头顶,以身为靶。
王上让顾百厘跟欧阳一组,而风辞作为场内为数不多的男丁,也上了场,偏偏场内贵女有一个好巧不巧地吓晕了过去,生生缺了一位。
欧阳这丫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说我与风辞情谊深厚,定然默契十足,把并不十分情愿我也薅了上去。
我简直欲哭无泪啊,这是什么陈年烂桥段啊。不过转眼看到隔壁欧阳顾百厘一组,心情好些了。
我记得欧阳的箭法好像不错,经过这一遭应该也能与顾百厘产生默契,而后相互吸引也说不定。
好吧,只要我的任务对象感情好,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可抬头对上风辞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我又开始害怕了,这家伙与我向来不对付,会不会公报私仇啊。
各位公子已经开始配备弓和箭,我传音给他:“喂,你箭法到底行不行啊!”
“不太行哦!”
“有多不行啊?”
“十发九殁。”
“啊?!!”我简直要哭了,“求求你弃权吧,这情景里面有你没你都一样。”
他抬手将弓拉满,眼神坚定得很:“不行哦,这可是练习射术的好机会!我怎么能轻易错过。”
“你混蛋!”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来,诡异更甚了。
我恶狠狠盯着他,叫嚣:“你要是敢在我身上射出洞来,我跟你没完。”
嗖——
一箭直直朝我袭来,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突觉头皮发痒,隐隐有股子火药味,这才小心翼翼抬眼,正头顶上穿髻而过的,不是那支箭是什么。
风辞已经十分谦卑地开了口:“不好意思,估计今日这场,在下的射术要垫底了,刚刚手感也没找好。”
而反观欧阳一组,一发即中,好得很。
好好好,我活该呗!我合理怀疑风辞就是故意的,接下来还有九发,我也不配合了。
他射西我往东,他射东我往西,他射脚我抬腿,他射头我弯腰。
十发结束,他发发落空,我暗中嘲讽:“哈哈哈,讨厌鬼,射不到吧!”
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朝我扯了扯唇角:“是嘛,别幸灾乐祸了,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嗯?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哦老天,大意了,无意之间,竟被箭矢生生错位钉在了身后的木板上。
欧阳拔得头筹,王上高兴的紧,在宫人们费劲巴拉地将我从木板上拽下来的时候,也不做催促。
欧阳司琴见我下来,兴奋不已,低声说着:“纸仙娘娘,没想到你与风辞少侠竟然这般有情趣,属实让人艳羡。”
艳羡个毛啊!我呵呵干笑两声:“你开心就好。”
路过风辞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落在欧阳眼中却只以为我俩在眉目传情。
风辞明知我这会烦他到极致,还要靠近我耳边故作亲昵之态,他插了插眼,暗暗讲:“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