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吭声,他那破剑便像是闹着玩儿似的,在我俩快要掉地时又及时接住。
这么玩了不知多久,心脏伴随着起伏多次,我实在撑不住,用力扯着他,在那把破剑再一次想把我们甩下来的时候,干脆双手双脚扒在剑上,任它再如何晃动,我就是不撒手。
“喂,讨厌鬼,抓紧点啊,你这破剑,别叫什么梵梵了,我看啊干脆改名字就叫饭桶吧,这种没有德行不服管教的法器,就应该被丢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面烧毁剑魂熔化再铸,省得它狼心狗肺,整天犯剑。”
风辞咬咬牙,半晌艰难地提醒了一句:“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劝你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不要说它的坏话。”
“嘁,我就当面说它怎么了,自己不干正事,还耍脾气,我就说它!”
说话间,我还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腾出一只手,狠狠击打剑身。
仙家的兵器都有灵气,听得懂话,自然也能感应到身上人对他的敌意,这家伙气性还上来了,空中转悠一圈丝毫不带停顿,犹似一条长龙,快若闪电般载着我二人直冲向天际。
视线越来越高,身下楼宇逐渐缩小,周边尽是飘散的白云,瞬然遮住了我的视线,眼前除了白便只剩下白。
我快瞎了,眯着眼大惊:“哎,不是,这要去哪啊!你快管管它啊。”
“都告诉你不要说它坏话了……”风辞无奈,声音虚弱又无力,倒不像是装的,“不知道,估计是回家吧。”
“啊?回哪啊,谁家?”我整个震惊脸,“你这什么破剑啊?!”
在我的叫嚣声下,这把破剑飞的更快了,啥都没看清呢,便觉它用力抖动,朝着我所在的一边使劲一甩,将我摔了出来。
“啊——”
“哎哟。”疼死我了,太侮辱人了。
我费力改变这四仰八叉不雅的姿态,吐出一口来时路上被迫吸进的冷风,仰着脸就指着那不成器的玩意儿叫骂:“你这个满是坏心眼的破剑,有本事你把他也摔下来,别逼我动粗昂,赶紧地给我下来!”
这剑横在空中,身上载着他的主人,嘚瑟地晃来晃去,大有不气死我不罢休的架势。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法器,都是一水儿的混蛋。”
话落,躺着被中枪的风辞颇为不满地来了一句:“你说它就说它,捎带上我干啥,小爷我现在比你好到哪里去了?别费劲了,没用的。”
偏就不服气了,我也顾不得狼狈,爬起来就往高处跳着够它,这破剑却陡然升高,再然后便朝着东边飞走了。
“诶?不是很厉害吗,跑什么跑啊!”
我叉腰原地站着,一顿生闷气,恨不得现在就把那玩意给掰折了揉碎了,让它知道知道,本纸仙也是不好惹的。
我刚要思索着去追,但抬眸间,院子中那属于司命殿的标志性的命盘神鼎,直直撞入眼中。
我咽下一口苦水,直觉定是我眼花了,再次确认后,我终于明白过来,这破剑就是故意把我扔过来报复的。
啊啊啊,太可恶了!
不行,我得赶紧溜。
环顾四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下一秒却见一异物从司命殿崩了出来,幸好躲得快,定睛一看,这不是司命星君他老人家宝贝的云砚吗?
未来得及细想,司命星君那心疼不已地声音便传了出来。
——“哎哟喂,你们都轻点轻点,你们得时刻记着,手里的不单单是命簿哎,这都是人的命啊。”
——“那边的,什么东西掉了,还不快去捡回来。”
——“哎你们几个,小心着点儿,这可是上神的命格,惊动了你们可承担不起啊。”
我循声望去,殿堂之中,司命星君他老人家正瘫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命簿堆成的小山之间,埋头蹙眉整理,时不时地还要盯着一旁干活的人,生怕有什么差错。
怎一个“忙”或“惨”字了得!
我心下顿时升起一抹愧疚,将地上的云砚捡了起来,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偏偏司命他老人家仿若有感应一般,猛地抬头便瞧见了我,我莫名慌乱,心里重复默念“看不见我”,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哎哟,弦乐?”
身子陡然僵住,可不敢说话。
“你这小纸仙不在人界干活,怎么上来了?”
我眼睛登时一亮,听这语气,司命好像不晓得是谁搞成这样的哦~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啦。
当即甜甜笑着走上前礼貌性地对司命星君拱手:“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嘛。”
而后望着周遭杂乱故作惊叹:“天呐,这是怎么了,司命殿莫不是进贼了?”
此问一出,司命怒拍大腿,眉毛眼睛都飞舞了起来,气冲冲道:“哎哟,不知哪个竖子小儿趁我不备潜入这司命殿啊,推倒了我的整片藏书架啊。”
我默默红了脸,攥着拳头一副比司命还生气的模样:“究竟是谁这么坏啊,若让我抓住他,一定替司命出气,您消消气,我帮您整理整理。”
“你这小纸仙倒是还算有良心,不枉费当初我跟月老在天帝面前为你求情。”
司命星君摇摇头,伏案继续整理簿册,嘴上却不忘叮嘱。
“你在人界,切记好生拨乱反正,等事了之后回归红銮殿,万不可再惹月老他老人家生气了。”
“现在他老人家,自打上次时隔八十天怒更一回之后,便再无动静了。哎,这姻缘谱实在让人等的心焦哟。”
司命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我不住点头的同时,趁此良机从怀中悄悄抽出萧域那被我翻得直打卷泛黄的命簿。
我本是想悄无声息还回去,可那破烂的样子跟殿内其他的命簿差距实在太大,我竟无从下手。
算了,这里这么乱,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塞进去成了。
我扒拉开一堆,正藏得起劲儿,余光瞥见什么,司命却恰巧回身过来,与我撞了个正着。
呃……这就尴尬了不是。
我这接着藏不对,不藏也不对,跟司命星君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在他逐渐明了的视线下,我强装镇定,嘿嘿扯唇笑道:“那个……我说这只是一个巧合,您信吗?”
他眉毛翘老高,指着我发抖:“原—来—是—你!”
第13章 逃跑路上也看热闹,丢人回家倒白捡狐狸
完了完了,这回是真撞枪口上了,红銮殿的事情还没了结,司命藏书阁的麻烦又来了,我得赶紧跑啊。
“这这这,真的只是巧合,我还有事儿,那个什么,我看您这也挺忙的,估计也不愿意看到我,小仙就先识趣地告退了,不必送了哈。”
在司命星君气结之下,我脚底生风冲出了司命殿,身后他老人家喊着让人追我的话,好似催命符,我是万不敢停下了。
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司命殿的仙侍往常都挺好相处的,怎的今日这般难缠。
为了避开红銮殿,我特地绕远从司命殿跑到西天桥,又从西天桥到南天门,就这他们还紧追不舍不肯罢休。
不行不行,我得喘口气儿。
寻了一处小道转了弯,面前恰是元止仙尊的齐元殿。
真乃天助我也!
元止仙尊他老人家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不好对付,想必那些仙侍也猜不到我会躲在他家门口。
九重天上就属元止仙尊年纪最大,近些年也一直在闭关,不是重要的事情一般不出门,想来也没工夫与我这小仙计较。
正留心看着外面,一阵交谈声从齐元殿内传出。
——“哎哟,老头子,你出关了啊!”
呀!这不着调的声儿,相必便是元止仙尊那臭名在外的徒弟清风神君吧。
理智告诉我应该尽快离开,一是避免司命殿的仙侍找来,二是避免被倒霉蛋神君的霉运殃及。
但月老公公曾说过,保持好奇心是创作的前提,要想写出优秀的姻缘谱,就得积累各种名场面。
我的身体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小心翼翼将身后的门推开一条缝,终于看清了院中负手而立的元止仙尊。
他手持闻名的惊雷鞭,正目不斜视地望着身前,只是这角度太大,我偏偏瞧不见那传闻中清风神君俊逸的身形。
——“不是吧老头子,我刚回来你就……”
话音未落,元止仙尊那惊雷鞭便已经甩了出去,那人可不敢躲,硬生生受下,因疼痛而产生的闷哼声清晰可闻。
我目瞪口呆,心道这元止仙尊还真是下得去手,听着我都疼啊。
要说清风神君为什么挨打,我倒也有些耳闻,主要还是先前闯祸太过给元止仙尊老人家留下的后遗症,知道自家徒弟是个什么德行,每次他外出回来必然先受三鞭雷罚以作警醒,好在得罪的人家找上门之前准备好说辞。
这倒也没什么,离谱的是元止仙尊他老人家自上一届仙魔大战结束退居幕后之后,久居齐元殿竟渐渐生出了仙忘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