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驯养指南_加薪面包【完结】(151)

  “可……”

  那一声轻叹几乎化在呼吸里。

  “可若真有那么一日,”他抬起眼,眼底的光近乎克制到极致,“若你要嫁作他人妻——”

  他嗓音微颤,眉目间的冷静被一点柔意冲散。

  “我恐怕,会嫉妒得失了分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若你今日仍是当日之意,我不会再回避。”

  庄杳怔住。

  他转身,正对着她,目光极认真,语气温柔得近乎郑重:“修仙者虽有人不避讳男女一事,但我不同。我长于凡世,自幼受戒,更知情爱一事不可被轻怠,凡有‘结契’二字,便是一生。若娶你,不为护你清白,不为众口所逼,只因我心所向。”

  庄杳怔怔“看”着他,唇瓣微张,却发不出声。

  烛火在她眼底微微颤。

  他不知,她的心早乱成一团。

  “可以的话,明日一早,我便去和师尊请命,为你正名。”

  庄杳觉得自己此刻或许是疯了。

  烛火摇晃的亮光映在眼底,却只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看不清云怀忱的神情,只能凭那声音去想象他此刻的眼睛。

  可那声音太温柔,太郑重,更藏着她未曾奢望过的认真。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狂乱无序,连指尖都在颤。

  她听见自己心里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

  她愿意。

  愿意被他握住手,愿意听他唤一声“妻”,

  愿意哪怕只在这片刻里,沉沦下去,哪怕此后万劫不复。

  可脑海深处的理智仍旧将她死死拉扯。

  她逼迫自己清醒,告诉自己——

  凡人就是这样,哪怕有片刻真情,也掺着权衡与算计。

  他们懂得体面,也多的是退路;即便动了情,在得知她是妖的那一刻,也会毫不犹豫地抽剑将她剥皮炼丹。

  她喉咙发紧,唇瓣微颤。

  “昭止哥哥……”

  她伸出手,沿着模糊的光影,轻轻摸索到他的面庞。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瞬,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好痛苦……此时此刻,她真的想任性一次。

  想色令智昏一回,想赌这一回他不是岱渊首席,不是高坐殿上的修仙人,而只是那个在风雪夜里为她点灯的少年。

  她笑了笑,眼角是湿热的:“我好想看清你的眼睛……”

  “昭止哥哥……”声音颤抖,却透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不怕失了分寸。”

  她抬起脸,循着呼吸的方向,唇微微上抬——

  烛光在她发梢间摇晃,她近乎笨拙地吻了过去。

  这回是真切的、几乎绝望的靠近。

  云怀忱怔住。

  那一刹,他呼吸乱了,指尖陷入她的发间。

  她的唇是温的,微微颤着。

  他微微俯下头,几乎是屈服般地回吻了她。

  那一瞬,他脑中所有关于“师门”“门规”“道心”的教诲尽数退成噪音。

  烛火映在她眼底的泪光里,模糊得像天边的星。

  他深吸一口气,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嗓音几乎是喑哑的低语:“……别动。”

  烛焰轻颤。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错、纠缠,

  却又在光晃之间,克制地分开。

  ……

  翌日,天色微亮。

  山间薄雾未散,松筠院的竹影在晨风中轻晃。

  云怀忱推门而出,衣襟仍带着夜里的凉气。

  当日午时,坤前殿内传出消息。

  岱渊首席弟子云怀忱亲赴正殿,向掌门云巍辰请命,言明要娶庄杳为妻。

  诸长老皆以为他是受昨夜之事所逼,定要遭驳斥。

  岂料云巍辰听罢,沉吟片刻,竟然点头答应了,只道:“既是你心所愿,便依你。”

  这一日,殿门未闭,风声携着道侣之名传遍山间。

  消息传出,诸派皆有所闻。

  灵泉谷的弟子说,能动天之骄子之心的,怕不是寻常女子;至于远在北境的鸣雪宗,更直言岱渊自此怕要被人掣肘。各派明争暗斗,本就心存旧怨,如今更添几分暗潮汹涌。

  宗内亦不平静。

  松林间,女修们少言寡语。有人折起半织的罗帕,有人收走案上的丹炉,也有人盯着门外新长的青苔出神。灯火微摇,风掠过竹林,卷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惆怅。

  首席弟子成亲的消息,自此不胫而走……

  第108章 旧梦(二十)

  山风入怀, 雾色未散。

  成婚一事传出不过数日,岱渊上下议论未歇。

  云怀忱倒是一如往常,根本没将那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按部就班地将婚仪诸事一一筹定。

  他人虽在山门, 倒是讲究民间规矩, 礼制一丝不苟——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皆依三书六礼而行。

  凡修宗门中多行灵契之礼, 以灵为证, 以天为誓,少有凡俗繁礼。可云怀忱偏不如此,连请媒、书帖、聘礼都按凡世婚仪备得妥妥帖帖。

  有人窃言:“岱渊首席弟子娶妻,不行灵契反循凡礼,岂非自降身份?”

  却无人敢当着他的面多言半句。

  庄杳知道他的打算也颇为意外。

  她本以为所谓“成婚”, 不过是权宜之举, 一纸名分罢了;没想到他还念及她没有出世,要按凡俗婚制,步步细行。

  山风掠过竹林, 喜幔未成,香案先立。

  “成婚之前,当祭先人。”他说这话时,语气温和, 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祭拜那日, 山中阴气未散。

  牌位前早有人备好香案, 供果与香炉都是崭新的, 正中立着“庄林簌”之碑,两侧并排着“庄父”“庄母”二位灵牌。

  庄杳脚步微顿。她一眼便看出,这些都是云怀忱特意准备的。

  她原本以为他不过走走过场, 他竟连这都备齐了。

  她只是看着那三块灵位,香烟袅袅,氤氲成雾,却遮不住她眼底那一点快被压不住的阴色。

  对着几个手下亡魂有甚好祭拜?

  她可是亲手杀了庄林簌,烧毁了那庄岙村的人。

  哪怕此刻他们已尽数死在她手,她如今还是无法泯灭心中的恨意。

  概因他们妖族生灵的痛苦和挣扎,全成了铺垫庄林簌攀登仙路的阶梯。

  居然还要她在亲造的假象前恭恭敬敬地奉香,这叫她如何能忍住恶心。

  庄岙村,压根不是什么淳朴乡野。

  而是一口。活生生的炼妖炉。

  为了让庄林簌飞升,他们把所有抓捕的妖灵……统统当成供品。

  术理极简单——

  妖灵的痛越深,怨越盛;怨越盛,凝出的“灵魄”越精纯。

  而“纯净的怨精”……献入阵法便能助人破境飞升。

  那是一只还未化形的小灵猫。

  耳朵软得像两片花瓣,毛茸茸的,

  它被吊在木梁上,不断挣扎,尾巴无助地卷成一团。

  村妇们围在旁边讨论:“这只灵猫怨气不够,再扎几针。”

  “下手仔细着先,还没折磨够,别先弄死了。”

  她们说话的语气,也太稀松平常,灵猫的痛苦在他们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随后几十根银针就这样一点点扎入灵猫尚未稳固的妖脉。

  灵猫疼得缩成小小一团,却连哭都不敢哭,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那声音细得像风一吹就碎。

  灵猫的眼睛瞬间睁得大大的,满是窒息和恐惧。

  这些无用的凡人最爱虐待的便是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崽,因为他们的求救会唤来更多的妖族前赴后继,后来赶来的灵猫妈妈,自然也逃不过这些恶鬼的虐待。

  他们会用铁钳剪短他们的四肢,用滚烫的铁水浇过他们的眼球。

  凡人从不缺“残忍”。

  村民们的声音在她脑中不断回响:“快点,挤出怨力来,待林簌上天做神仙了,我们也就得福了。”

  “它疼得越厉害,怨就越浓。”

  “这可是大善事,小孩子懂什么,还不快起开。”

  大善事。

  他们竟把这种折磨生灵的行为称作‘善事’。

  她记得那只灵猫最后的眼神。

  它甚至不懂为什么被折磨……

  最后她杀红了眼,于是不顾哥哥的阻拦也要撇弃本名,“成为”庄杳来到这岱渊宗。

  烟火微颤,香气混着潮湿的风。

  她突然意识到此刻她正和一个凡修——一个被她视为天敌种族的人,并肩为这些刽子手祭拜。

  荒谬。

  她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甚至有那么一瞬,她想在云怀忱放下香的瞬间抬手,一爪抹了他的喉。

  只是一瞬。

  云怀忱转过头,看她神色怔然,轻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杳杳。”

  再下一瞬,她看见他递给自己的那炷香 ,它语气温柔得近乎小心:“一同上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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