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驯养指南_加薪面包【完结】(152)

  杀意像被什么压了下去,消散不了,只能被强行按在心底,挣扎着喘气。

  她愣了愣,接过香,低头行礼。

  她面上神色悲戚,烟火绕指,唇角却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若真有那个“庄杳”在此,若见这未来夫君如此优待自己,怕是要哭得泣不成声。

  而她,觉得可笑。

  那香烟缭绕的每一缕,落在她眼里都带着讽刺。

  所谓的亲人,都是包庇庄林簌虐杀小妖的同谋。她恨不得将眼前三块牌位劈碎。

  烟雾缭绕,她呼吸忽轻忽重。恨意与心悸混在一起,乱得不可收拾。

  云怀忱忽又开口:“其实我一直想与你说件事。”

  她猛然抬眼。目中恨意收得极快,像被潮水拽回的暗涌。

  “嗯?”

  他看向“庄林簌”的碑,语气却是平静克制的:“师兄之死……有眉目了。”

  “他确是死于妖手——但极有可能是因他布下诱阵、偷用禁术虐杀妖灵。他既然倒行逆施,遭大妖的报复反噬也是自食其果。”

  她心猛地一跳,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发紧:“昭止哥哥……那你觉得……若真相当真如此,这样的人,该死吗?”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在逼问。

  “……若真的如阵痕所示,他所作之事损生害命,是大错。”他抬眼,看向她的神情悲悯而坚定:“若因果已成,他这一死……算不得冤。”

  “我不愿欺你,也不能欺他。他待我如兄,可若他真行差踏错……是罪由己生。”

  庄杳呼吸乱掉了。

  恨意本应在这一瞬炸开……

  可他竟在祭拜之时,为庄林簌定下这样的结论。

  而他说出这些话的代价,导致庄杳心口的所有缠结在一瞬间全数绷断。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因果”,是她亲手写下的。

  他更不知道,她曾看着同族被折磨、看着妖崽被剥皮抽筋、看着哀鸣穿透骨髓,

  是怀着怎样的恨,怎样的痛,怎样的血泪去杀的庄林簌。

  他顿了顿,是极缓慢的一个呼吸:“我只愿你……不要替他背罪。”

  少女努力忍着泪,胸腔狠狠一缩。杀意涌上来,爱意也涌上来。

  两股力量交缠着在她心头撕扯。

  她被拉扯得快要窒息。

  她恨他身为凡修。

  恨他身上沾着妖族的血债。

  恨他所守的道,是建立在同族尸骸上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在她最恨、最痛的记忆翻涌上来时,

  说出了最不可能从凡人口中听到的、最接近真理的话。

  怪不得她会会落入困局。

  怪不得……

  杀意和爱意,会在她体内打得势均力敌。

  云怀忱偏过头看她。只见她眼中却有一层湿意,在风里亮晶晶的。

  云怀忱还以为她会怒,会怨怪他的坦诚。

  哪知少女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意,强作轻快地转开话题:“昭止哥哥。成亲那日,女子是要佩耳环的。”

  云怀忱怔了怔,显然没反应过来她为何忽然提起这茬:“嗯?”

  庄杳垂眸笑了笑,语气软糯:“可我没有耳洞。”

  她说得认真,眉眼微垂,语气里带着一点羞赧与小心,“你带我回去穿一个,好不好?”

  云怀忱望着她,愣了片刻才轻轻应了一声:“好。”

  风从山脚升起,卷走了香火最后一缕青烟。

  ……

  夜色渐沉,松筠院内灯火温柔。

  屋中一炉清香燃着,竹影从窗外投进来。桌上摆着净水、灵针与药粉,炭火明灭。

  庄杳坐在榻前,鬓发半散,几缕发丝贴在颈侧,白瓷般的耳垂在灯下泛着微光。她侧身看着云怀忱忙碌的背影——那人卷着衣袖,在炭火边烘针。一双手指节修长,像玉。

  她静静地望着他,忽然笑了笑:“哥哥可是第一次给别人穿耳吗?”

  他抬眸,眼里浮着一点笑意:“第一次。”

  “那你可知穿耳的意义?”她语气低软,带着一点调笑的味道。

  他微怔:“是女孩家的成年礼之一。”

  “可不止。”她凑近一点,嗓音几乎化在呼吸里,“女子穿耳,是为挂相思。有人为誓,有人为心。”

  她侧过脸,将耳垂轻轻拂开,露出那一小片白净。

  云怀忱喉结轻轻一动,眼神有一瞬间的晦暗。

  火光将针尖映得发亮,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会疼。”他低声道。

  “那哥哥轻些。”她回道。

  针尖一点,细微的凉意掠过皮肤,她轻轻一颤。那痛并不深,却像一缕电流,从耳垂直窜到心尖。

  他呼吸一滞,指腹无意识地在她耳后轻抚,低声呢喃:“别动。”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皮肤。空气静得只剩烛焰跳动的声音。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亲密,不像寻常仪式,更像是一种古老而隐秘的缠绕。

  穿耳本的确是女子的成年礼,象征着从此心有所系,耳为人留。

  有人说,替人穿耳者,若非至亲,便是至爱。

  第109章 旧梦(二十一)

  针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出神。

  云怀忱低声道:“好了。”

  “这么快便好了?”她回头看他, 唇角弯起:“你不若叫我一声。”

  他怔了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低声应道:“杳杳。”

  她脸微烫, 屋内灯火跳动, 耳垂仍隐隐作痛:“我有话想问你。”

  庄杳拨着耳边的发, 眼睛半垂着, 像是无意, 却像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的试探。

  她轻轻开口, “你日后是要成仙的人。”

  云怀忱动作一顿。

  她抬眼看他,声音乍听轻飘,却藏着一点酸涩:“成了仙……是不是就像凡间说的那样,会忘情、断念、不顾旧事?”

  “而我……我不过是个……与你逢场作戏的凡女子。”

  “等哪一天你心境圆满、飞升在即,是不是随时都能转身就走?”

  她的语气轻盈, 像开玩笑, “说不定到时候,你连我叫什么都要想一想,还爱上了天上的漂亮仙子, 我就成了那位被仙君丢在凡间、不值一提的妻子。”

  闻言,云怀忱怔了怔。

  “杳杳,”他低声唤她,“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抬眸:“我当然知道。”

  “你若哪天走了, 我……反正也不怪你。”

  “去天上得道什么的, 总得比我重要。”

  她说着说着, 声音轻了下去。

  云怀忱只好缓缓蹲下, 与她平视,让她无法再往旁边躲。

  “听好了。”

  他看着她,眼神清亮, 不带半分遮掩。

  “我一直认为,若一个男子心一个悦女子,不该将她纳入己身,不是让她依附于己,而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愿意与她并肩,愿意尊她为独立之人。”

  “情爱一事,若让女子怯懦纠结,那便是男子之过。她不是他的影子,不是他的附庸,更不是他修行路上的点缀。”烛火映着他眉间,衬得这句话格外安稳。

  “若一个女子愿意与男子相伴,那不是她委身于他,而是她以自己之心,选择了他。”

  “她既是如此勇敢,便应当被尊重。”

  那一刻,她连呼吸都轻下来,像是怕压过他的声音。

  “所以先前我不敢轻许。不是怕负担,而是怕你因此凭空生出许多顾虑烦扰。”

  “可若你是真心的。”

  他微微俯身,与她目光平齐,语气温柔得像风吹过竹林:“杳杳,你更不会是任何人的附庸。”

  他轻声道:“我想的,是与你并肩一生。”

  他注视着她,仿佛天地间只有眼前的少女。

  “若我选了你,那便只能是你。”

  “不是逢场作戏,不是权宜一时,更不是日后能随意抽身。”

  他轻声:“道若不能容两人同行,那便不是我要走的道。修行更非是为了抛下你飞向高处,而是为了护好你我的栖身之所。”

  屋中灯火静静跳着,空气里仍残着炭火与药香的温度。

  云怀忱抬手,一道极细的灵光在他掌心缓缓凝成。

  那光很弱,却像有生命般跳动着,与他的灵息同频,每一次明灭,都像他的心在跳。

  庄杳怔怔地看着:“昭止哥哥……这是?”

  “心命之印。”他音量不大,神情却十分郑重。

  “古时修者,以心灯为命,剥下一息道心凝成此印。”

  他垂眸,不让她看见自己眼底那一瞬间的疼意。

  “若是你毁了它,便会废了我一身修为。”

  庄杳嗓子微哑:“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云怀忱没有回答,只伸手轻轻捧住了她的侧脸。

  “杳杳。”他凑近她,呼吸都落在她耳边,“你方才问我,日后会不会离你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仙侠文  高岭之花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