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坐下,项州便进了房间,厉峥侧身看向他,朗声道:“项州,把门关上。”
项州在外应声。关门的声音响过后,项州大步进了房间。
项州来到厉峥对面的桌边,行礼道:“见过堂尊。”
厉峥点一下头,“坐。”项州依言落座。
厉峥将舆图推到桌子中间,指着明月湖的位置道:“方才审李月娥,我让她尽说所有细节。她提到周乾临走前,曾给她讲过嫦娥奔月的故事。而当地县志中记载,当年嫦娥奔月,便是在月亮湖畔。”
项州看向厉峥,问道:“堂尊是揣测严世蕃私兵的大本营在月亮湖?若他只是随意讲一个故事,未有此深意,我们若按此制定计划,会不会太冒险?”
厉峥正欲解释,却忽地想起方才岑镜直接说恭喜堂尊,并未质疑。心间漫上一股难言的慰藉。他索性看向岑镜,指尖朝项州的方向凌空一滑,道:“你来说。”
岑镜点头应下,看向项州和赵长亭,解释道:“周乾与李玉娥乃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他对妻子的喜好了如指掌。经历一年的分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不和妻子互诉衷肠,反而是讲个妻子本就不感兴趣,且还老掉牙的神话故事?这行为本就异常。”
岑镜接着道:“其次,李玉娥当夜曾反复问及周乾的去向。他不能明说,但他约莫心里也是打鼓,毕竟承诺的富贵并未见着。若是见着一星半点,他
走时定会给妻儿留下一些财物,便不至于叫李玉娥还那般奔忙,以至两个孩子身死。在李玉娥的请求下,他留下线索的动机亦合理。”
岑镜看着桌面,细细梳理着思路,“若只是寻常一个故事,堂尊也不会上心。但偏生这个故事,还真指向明月山一个具体的地点。信息亦匹配。方才堂尊给我看了舆图,月亮湖的地形条件,也确实满足私兵常驻。”
岑镜目光扫过赵长亭和项州,缓缓道:“人之常情、言行动机、信息匹配、地形得利,四个条件尽皆满足。这才是堂尊敢敲定私兵大本营或在月亮湖的缘故。”
厉峥看着岑镜,唇边出现笑意,在岑镜目光转向他的瞬间,冲她缓眨眼,点了下头。
赵长亭面露了然之色,项州眸中则疑色褪去。
厉峥见此,接过话,道:“但这也只是揣测,任何揣测都有出现偏差的风险。但只要确定了一个可能性,行动便不会盲目。项州,今晚便安排探子,只要两个人,前去明月山月亮湖一探。”
之前锁定不了具体地点,没法安排探子,恐打草惊蛇,总不能全山搜。但现在锁定了一个位置,那么便可根据实际地形,选定路线叫探子进山,暴露的风险极大降低。
项州点头,“嗯!我会详细研究舆图,选一条最隐蔽的路线。”
厉峥点点头,“我们上次进山是从北麓。若要上月亮湖,北麓太远。南麓或西麓更合适,但得绕道。给探子……”厉峥想了想,“两日时间。”
项州点头应下。厉峥看向项州问道:“江西都指挥使那边如何说?”
项州道:“我已将叫他准备两千人的事告知,且叫他先按下消息,不得叫除他之外的人知晓。您持王命旗牌,他不敢有异议,会全力配合调兵。”
厉峥点头,目光淡漠地落在舆图上。片刻后,他缓声开口道:“江西都指挥使犯不着跟严世蕃勾结。但他手底下的人我信不过。这些人虽然能用,但不能直接用。”
赵长亭当即蹙眉道:“这我都能想到!顶头的大官犯不着勾结,但江西的官兵里头肯定有严世蕃的人,只要出兵,严世蕃势必知晓!但咱们只有一百多人,不调兵又不成,死局啊。”
厉峥看向赵长亭,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他唇边忽地出现笑意,道:“说得对,既然他势必知晓,那便叫他知晓。”
岑镜看向厉峥,桌上烛火下,他唇边勾着笑意的同时,舌还轻顶一下腮,再兼看着舆图淡漠的目光,看起来阴损的不得了。
岑镜心知这老狐狸怕是又想了什么损招。莫怪尚统学成那个样子,骨没学到,但皮是学了个十成十。
厉峥抬手,指尖指向月亮湖东面的一线天,道:“从明月山地形来看,此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绝对是要塞。私兵头目定会派人在此设岗。”
跟着厉峥的指尖又指向西面的鹰嘴崖,道:“此处地势高,亦属易守难攻之地,定会设岗。这两条路,是进明月山的必经之路。”
话至此处,厉峥再次看向项州,对他道:“等探子回来,确定私兵大本营就在月亮湖后。你再去找江西都指挥使一趟。透露给他一个绝密情报,我已制定计划,届时佯攻鹰嘴崖,实取一线天。”
项州点头应下,赵长亭面露不解,“堂尊莫不是要疑兵?将私兵主力引去一线天?我们实际从鹰嘴崖进?”
厉峥冲赵长亭一笑,挑眉道:“猜猜看。”
赵长亭愣了一瞬,看着厉峥哑声张了张嘴,旋即泄气。
一旁的项州则瞠目,堂尊刚才是在……逗赵长亭玩儿?项州立时跟见鬼了一般看向厉峥。他就一段时间没贴身跟在堂尊身边,怎么他还逗起人了?
厉峥接着道:“长亭,你明日去准备鸟哨,人手一个。备好后明晚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将暗号定下来。”
赵长亭点头应下,厉峥伸手收了舆图,道:“暂时先这样。”
说着,厉峥看向岑镜,“接着练弓弩去。”
岑镜诧异道:“你还有这闲心?”
这人到底想了什么损招?他佯攻鹰嘴崖,实取一线天的计划,绝对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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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啊!
第63章
“不然呢?”
厉峥唇边勾着笑,看着岑镜缓眨一下眼,“探子今晚才出发,确切的消息还得等两日。你若是夜射的准头能再提高些,这趟明月山便与我同去。练不好你就自己在衙门里待着。”
岑镜看着厉峥,忽地哑然。她忙正色,下一瞬,扶桌起身,“我这就去练。”说着,岑镜朝厉峥行礼,大步朝门外走去。
她定是要跟着厉峥一道去,掌握第一手信息对她来说实在要紧。白日里弓弩上有望山,射准不算太难。主要是夜射,大不了她今夜不睡了,趁着天黑多练。
厉峥看着岑镜疾步离开的背影,唇边含笑。
厉峥转头看向项州和赵长亭道:“你二人去准备吧。”
“是。”“是。”项州和赵长亭分别应下,起身行礼后一道往外走去。
岑镜来到院外,却见李玉娥还站在远处,见岑镜出来,她忙上前行礼。
岑镜加快两步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李玉娥身在良籍,实在不必给她行礼。
扶起李玉娥后,岑镜问道:“娘子怎没去休息?”
李玉娥眼眶还是红的,她看向岑镜问道:“如今已是盛夏,我怕是失魂已有半载,我的孩子们,他们的……”
说至此处,李玉娥的声音已染上哭腔。二人说话间,厉峥走出了房间,缓步来到岑镜的身后。
岑镜看李玉娥这般,不由垂眸,抿了抿唇。
她想了想,片刻后,抬头对李玉娥道:“在衙门的停尸房里。那日尸身运回来后,厉大人便命人置了两口薄棺。逝者已矣,你且在衙门里安心医治,等我们去找你的丈夫,他还在,不是吗?”
虽然她也不知周乾如今的情况,但好歹得先给李玉娥一些希望。
李玉娥落下泪来,“我想去瞧瞧他们。”
“别去了。”
岑镜身后的厉峥忽然发话,岑镜转身看向他。她确实也不想李玉娥再去瞧,但她要劝恐怕得费些口舌,反不如厉峥下令来得直接干脆。
李玉娥亦抬眼,欠身向厉峥行礼。
厉峥上前一步,站到岑镜身边,对李玉娥道:“待事了,你便可扶棺回家,先养病。”李玉娥好不容易清醒,还是别再受刺激得好。
厉峥声音虽平稳和善,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岑镜看向李玉娥,替厉峥找补道:“厉大人的意思是,你养病初见成效,还是先好生养着,总不能等我们带回你的丈夫,你却又病了。”
李玉娥其实是很想去见见自己的孩子,时隔半年,无论他们现在什么样,她都想去看看。
可……李玉娥觑了厉峥一眼,这位厉大人虽面色如常,且看着年轻。但他眉眼锋利,眸色淡漠,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和善之意。哪怕心里再想,她此刻也不敢再有半点多余的请求。
李玉娥只好行礼道:“民女多谢大人。”
厉峥看向梁池,头朝院外轻轻一摆。梁池会意,示意李玉
娥跟他走。临走前李玉娥看了厉峥和岑镜一眼,眸底隐有期盼,京中锦衣卫从三品的大官,此番应当能找到阿乾吧?
李玉娥走后,厉峥对岑镜道:“练弩吧。”
岑镜应下,二人便一道去了桌后。今夜赵长亭不在,一箭射出后,岑镜本打算自己去看,怎料身边的厉峥却脚步先动,径直朝靶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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