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种吃法就是放到锅里,不必管它,等过了不短的时间夹起来,刚刚还金黄灿烂油汪汪的油条已经被泡得变成了软塌塌的淡黄色,一咬,红红辣辣的汤汁瞬间就渗了出来,赶紧吸溜一口吃掉,软烂绵密,中间的芯儿还是艮啾啾的,不过又比第一种稍微好嚼那么一点,味道也不错。
鱼糕鲜嫩,川木耳爽脆,蘑菇肉乎乎的,福袋好看又好吃,青菜虽然吸汤汁,但是黎安安还是喜欢给它放进辣锅里,要的就是它吸汤汁,辣辣的青菜蘸上麻酱,串联起了吃火锅的缝隙。
贡菜不用多说,黎安安每次吃贡菜都觉得自己遇到了爱情,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哪哪都合她心意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它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恨不相逢在饿了三天之后!
酸菜蘸上麻酱的含金量,吃过的人都懂,在铜锅涮肉里,酸菜绝对是隐藏的王牌。
最后,用面条把最后一点蘸料刮干净,倒进嘴里,结束战斗!
额头鼻尖全是汗,身上胃里也热乎乎的,最最后,来上一口冰汽水,爽!
这辈子,值了!
摊在椅子上,小小打了个饱嗝,真的,吃得太快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火锅这种东西,生而为人也太幸福了吧。
丫丫也吃得小肚子鼓鼓的,一没注意,小丫头自己从辣锅里夹了一筷子豆芽,看没人发现,直接就塞进了嘴里,然后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嘴巴更不用说,在那一个劲儿地吐舌头。
黎安安赶紧给她倒水,“鸟不悄的自己
搁这干坏事儿的,这回辣着了吧,说了你不能吃不能吃的。”
“不辣!”倔强摇头。
“那喝不喝水?”
“喝!”爽快点头。
黎安安憋着笑给全身上下嘴最硬的小屁孩儿喂水。
冬天吃火锅是最幸福的,暖融融的屋子里,一家人围坐一圈,中间的锅里热气腾腾咕嘟咕嘟冒泡,锅底的味道顺着热气飘到了空气中,落在衣服、头发上,低头闻一闻自己,都是馋人的火锅味。
涮着菜,聊着天,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似乎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突然就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根本就不存在烦恼,都是庸人自扰。
火锅的香气,可以治愈一切。
袁小四吃到最后实在是吃不下去了,也跟着黎安安似的瘫在椅子上,羡慕地看着他两个哥哥一点撑的样子都没有,胃好像是个无底洞。
“我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黎安安搭在椅背上的脑袋瓜缓缓转动,“喝点山楂水?”
“算了算了,再喝就吐了。”
笑了一声转回头。
她也是,肚子里一点空间也没有了,都献给最后那口面条了。
一顿火锅,除了大娘还知道控制控制,其他人都吃撑了,桌子上的东西也没了大半。
往下撤着锅和菜,黎安安都不由得感叹,“咱们太能吃了,”尤其点名那俩当兵的,她以为得剩下不少呢,现在看,下一顿还得切点大白菜和土豆,要不不一定够呢。
袁小四:“姐,咱下顿还是火锅呗?”
“嗯,把这些菜和锅底解决了。”
“太好了!”他宣布,火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等今年过生日,他的愿望就许以后能顿顿吃火锅!
一连涮了两天火锅,也没人喊腻,整个屋子都被腌入味了。
初五迎财神,初六出门玩儿,“三六九,朝外走”嘛。
黎安安他们去山上逛了一圈儿,顺便弄了点松针回来,远远瞧见好几个人拉着爬犁,上头绑着干木头。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春节过后,按照袁清姐的话来讲,离开春儿不远了。
家里再烧几天木头,把乍暖还寒的这个阶段度过去,雪水化开,又是一年春种。
站在山腰,黎安安看向小李村,转头看向袁野,“你是后天走对吧,还行,还能在家过个立春。”
第254章 咬春
初七这天平平无奇,嗯……跟平时不太一样的一点就是,在这天一般家里有小孩儿的都会煮碗面条。
昨天黎安安紧急去买了两斤面,终于补充了一下袁家岌岌可危的面袋子。
一早煮了一碗手擀面,招呼丫丫和小石头。
“来,把胳膊伸出来,衣服扯上去。”
丫丫听话照做,还帮笨手笨脚人又胖胳膊又短的弟弟扯胳膊,好不容易才露出来一截儿,动一动衣服又下去了,小丫头再扯,小石头再动,来来回回几次,眼睛都扯冒火了。
“你不要动!”
小石头立定站好,伸胳膊,大眼睛四处乱飘偷瞄他姐。
刚刚夹到盘子上的几根面条看起来温度已经降下去,不烫人了。
“丫丫先过来,不用管他。”
把小丫头拉过来,提起裤脚,露出脚踝,黎安安手里拿着两根面条在脚踝的地方绕了个圈儿,缠住,“缠缠小脚,健康平安长大。”
再拿来两根,缠在手腕的地方,“缠缠小手,长命百岁哦。”
丫丫笑嘻嘻地晃着手腕上的面条,“小姨,湿乎乎的,要一直带着吗?”
“不用,缠完就可以吃了。”
大的缠完缠小的,把小石头拉过来,重复这套流程。
初七传说是女娲造人的日子,也就是“人日”。
传说,女娲在创造万物生灵的时候先造的六畜,后造的人。
所以正月初一是鸡日,初二是狗日,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谷。
初七这天是人的生日,吃面条可以长长顺顺。
再细分的话,初七是小孩,十七是大人,二十七是老人,所以在她们这的习俗是大年初七一定要煮碗面条,缠在家里孩子的手上和脚上,长寿、健康、顺顺利利、幸福绵长。
黎安安觉得这种习俗不说管不管用,反正家里又不是没面条,统统给他们安排上,别的孩子有,咱家孩子也必须有。
小石头就没有他姐那么听话了,煮熟的面条倒是不烫,但是湿漉漉的直接接触皮肤也确实不舒服,小屁孩儿一个劲儿地乱动,好不容易才按住他走完了整个流程。
“好了好了,缠完了。”
下一秒眼前就伸过来一只小胖胳膊,“吃吧。”
……
谁吃你缠完手脖子的面条,埋汰孩儿。
“你自己吃吧,小姨不要。”
把脚脖子上的面条拿下来,放进面碗里,一会儿给他爸。
袁小四在一旁看得好奇,积极申请也缠一下。
瞧着还挺有意思。
行吧,谁说十五就不是孩子了,黎安安满足他的愿望。
“这个也是你们这的传统?”
“嗯呐,”极小众传统,黎安安严重怀疑估计都没走出过清市,因为她上辈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地方,除了这儿再没在别的地方听说过这个了。
不过也挺好玩就是了,就……从一种很无厘头又令人费解的习俗中可以看出来这儿老一辈的人对孩子的那份爱,很柔软、细腻,纯粹,又虔诚。
无须多言,都在面条儿里。
*
今年的大年初八恰逢立春,袁野也要结束假期了,不过他走不走的也没人在乎,像袁清姐走的时候全家人依依不舍的场面是不可能出现了,连陈大娘现在都不像一开始那么惦记着了。
反正过不了几天要不就是他回来要不就是她和安安去。
黎安安也没说什么都没给收拾,还是给他收拾出来一包东西带走的——一些袁清姐之前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都给他。
哈哈哈哈哈——
时间上很充裕,还可以在家吃个春饼、吃个萝卜。
关于立春,有一个特别可爱的词——咬春。
——一口咬住春天。
谁想出来的词儿呢,真是。
轻巧又灵动,自然而
亲昵,就像抱着春天这个胖娃娃,轻咬一口胖乎乎的胳膊腿儿,哎呀,已经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人的本能就是会让他们用嘴巴去表达喜爱,比如咬,比如吃,比如说。
在立春这天,吃春饼、春卷,像是把春天装在小小的面皮里,一口咬下去,尝一尝春天是什么味儿,既顺应自然节律又满是诗情画意。
不过在黎安安这个略显硬核的老家,咬春这个多少有些精致的称呼是活不下去的,她们这儿叫啃春,朴实又粗犷、生猛而直白,再说了,咬和啃,本来就差不多嘛。
陈大娘手里拿着一片萝卜,感叹地说道:“小时候啊,再穷的人家立春这天也要买来一根萝卜给孩子啃一啃,顺气、消病,不过那时候的萝卜可没有现在的好吃。”
黎安安把萝卜去皮切成片装在盘子里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拿了一个吃。
家里的萝卜一直放在地窖里,袁团长挖的这个地窖深度还算不错,足以抵御现在的天气了,秋天放进去的萝卜,现在吃起来芯儿都还挺水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