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让我跟你上朝一起处理朝政，往小了说是你的私心，你在兑现诺言，我已懂你的心意，可这不是一件小事儿，日后大臣们肯定会反对的，你还有其他的打算吗？”
昏黄的烛光下，顾明筝的身上浮着一层柔光，温柔的面容里藏着一双坚毅的眼眸。
“你是说改革吗？”谢砚清问。
顾明筝点头，“现在事情多倒也不急，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没和你聊过国家大事，我不知道你的治国方向。”
“多的可以先不说，我想先了解一下人才选拔，现虽有科举制度，但藏书被垄断，学子们最后多投向了世家，也是不断壮大世家，其次，百姓可需要启蒙？”
顾明筝话落，谢砚清陷入了沉思，他刚想开口，点心就端上来了。
是两碗酸酪梅花饼，上面还浇了樱桃酱，是顾明筝喜爱的口味，她将册子拿到了旁边，接过宫人手中的碗，她尝了一口，梅花清香，饼软绵，伴着酸甜的樱桃酱，吃一口下去顾明筝心情大好，看着谢砚清道：“很好吃，快尝尝。”
谢砚清笑着尝了一勺，味道确实不错，但宫廷里的饮食，他总觉得无功无过。
“科举的事儿并非一朝一夕可改的，至于百姓启蒙需要钱，朝廷眼下还没办法兼顾，百姓自己也困难，不够现实。”
顾明筝道：“现实的情况我也知道，权当我们的梦想好了，希望将来有一天可以实现。”
“希望将来百姓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希望朝廷有更多的人才，希望大雍国富民强。”顾明筝的语气很温柔，谢砚清看着她想到了合婚贴那天，那位老道士的话语，她是梧桐巷里飞出来的凤凰，是他的命中注定。
“明筝，你想做任何事都尽管去做，我都支持。”
顾明筝点了点头，吃过点心后，谢砚清和顾明筝一起看册子，最后分门别类放好，两人才洗漱睡觉。
次日早朝后，顾明筝陪谢砚清吃了早饭，谢砚清留在太和殿批阅奏折，顾明筝则去了寿康宫见太后。
顾明筝过去时，太后在廊下修剪花草，老嬷嬷在旁边跟着伺候陪着说话。
听见宫人禀报，太后将手中的剪刀递给了身后的嬷嬷，朝顾明筝走了过来。
“母后。”顾明筝柔声唤道，太后笑问道：“用早饭了吗？”
“陪着陛下用了一点点，母后用过了吗？”
“还没。”太后说完便回头和老嬷嬷道：“传膳吧。”
顾明筝笑着挽过太后的胳膊，随后笑道：“我就猜母后还没吃，过来蹭个饭。”
太后宠溺地笑了笑，“只要你不嫌我烦，你天天来我都高兴。”
顾明筝笑道：“母后要这么说，我和陛下晚上就过来吃了。”
“成！”
陪着太后吃了点东西，顾明筝便和她说起放宫人出宫的事，顺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太后听了有些惊讶，随后道：“这样也不错。”
顾明筝道：“先问问她们的想法，要是有想法的回家住些日子，再回来。”说完顾明筝看着太后问道：“若是能做，母后要不要帮帮我。”
太后看着顾明筝，就冲刚才这句话，她没藏任何私心，太后说道：“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但若是日后你要开学堂时需要先生，母后帮你找。”
“那可太好了，母后，说定了。”
从太后这里离开后，便让坤宁宫的管事嬷嬷去把人都喊了过来。
顾明筝按例让人给她们发了一些银两布匹，顺带说了她的打算，“待你们归家后，若是一切顺意，那便好好生活，若是多有不便或者要出去谋生，那欢迎大家回盛京，这是地址，大家如果回来，可以先去这里。”
顾明筝让卓春雪给大家发了字条。
宫女们此时归家心切，有些都二三十年未曾见过家人了，大家也不是盛京的，回去还要好些日子，未曾想过还会回盛京来，大家接过字条收下东西，拜谢顾明筝后，众人便纷纷离宫了。
看着这批宫人离开后，顾明筝才让人将那几位太妃喊了过来。
先前顾明筝就说过可以放她们出宫，大家心里是高兴的，也隐隐地期待着，但这毕竟是先例，她们又是先帝的妃子，这能不能出去最终还得看谢砚清的意思。
期待了几日，今日顾明筝寻来，大家心想着应该是要有结果了，紧张又忐忑。
顾明筝看着人到齐，让徐嬷嬷把要给她们的匣子都拿了出来放在旁边。
“诸位，经我和陛下决定，可放大家出宫去。”
“但也尊重大家的意愿，想归家的一人领走一份银钱回去收拾东西便可走，若是不想回去的，另有安排。”
顾明筝话落，崔忻梅和罗慧娴满眼都是欣喜，正想谢顾明筝，旁边的潘熹便问道：“皇后娘娘，若是不想回去的，要如何安排？”
顾明筝没有回答，反而问潘熹：“潘太妃不想回去吗？”
潘熹阴沉着脸说道：“皇后娘娘，我是先帝的妃子，我这个年纪你让我出去，我若再嫁对先帝是不是侮辱先帝？我先前就说过了，我生是先帝的人，死是先帝的鬼。”
顾明筝听着潘熹这话，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
她知道先帝独宠钟氏，这些貌美如花的姑娘都未曾侍寝过，已经在这宫中独熬了十年了，顾明筝觉得已经够了，所以谢砚清不提，她也没想要给这些人立什么规矩，说白了，允许她们出宫，也就是变相的给她们自由，这包括她们再成亲嫁人！
那日她说可以放她们出去时，崔忻梅和罗慧娴还说只要允许她们归家，她们都可以待在家中，终生不嫁。
顾明筝当时并未接这个话茬，毕竟一辈子很长，万一将来她们遇见对的人了呢？
到今日顾明筝也依旧觉得，她们说说话、领了银钱，便可以走了，顾明筝还安排了马车在宫外等着她们，送她们回家。
崔忻梅和罗慧娴闻言脸色微变，二人正想开口就被顾明筝抬手制止了，她问潘熹：“潘太妃，你不愿意走是吗？”
潘熹道：“是！”
顾明筝轻叹一声，随后问道：“还有谁是和潘太妃一样想法的吗？”
大家都没说话，顾明筝看向潘熹：“潘太妃，看来就您一人了。”
“我特别理解你对先帝的惦念，想来自先帝驾崩后，太妃还从未去过皇陵祭拜过，这样好了，本宫安排几个宫人陪着你去守皇陵吧，这样您可以日夜祭拜先帝，心诚则灵，先帝必会很快就知晓你的真心！”
顾明筝说完话看向徐嬷嬷道：“嬷嬷，把潘太妃的这个匣子给桂嬷嬷。”说着，徐嬷嬷取了一个匣子送了下去，顾明筝看着桂嬷嬷说道：“桂嬷嬷，听说你伺候潘太妃许多年了，你就跟着太妃去皇陵吧，另外，太妃身边还可以再带三个人，嬷嬷回去看看带哪三个去，禀给本宫。”
潘熹没想到顾明筝会叫她去守皇陵，皇陵里的日子清苦，她要的是留在这宫里。
桂嬷嬷此时也惶恐地看着顾明筝，顾明筝淡淡问道：“桂嬷嬷，你是对本宫的安排有异议吗？”
桂嬷嬷迅速走出来跪了下来，“皇后娘娘，奴婢不敢。”
“只是……只是。”桂嬷嬷一边说一边看向潘熹，她希望潘熹服个软，趁着现在让顾明筝改口，守皇陵那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要是去了五年八载，年纪也大了，守在这个宫中还有什么意义？
可潘熹性子倔强不低头，桂嬷嬷只得俯首回道：“奴婢一定会伺候好太妃娘娘的。”
顾明筝道：“回去吧，把剩下的三个人报上来，最迟申时就得出宫。”
“对了，潘太妃，鉴于你对先帝的心意，本宫会奏请陛下赐你一个封号，但因陛下和太后之故，你不再是太妃。”
顾明筝的话落，桂嬷嬷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深吸一口气后看向潘熹，眼底皆是祈求。
潘熹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明筝，顾明筝道：“陛下登基，太皇太后的尊号都改为了皇太后，你与太后为婆媳，再称太妃便不合适了！”
“皇后！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我要见陛下！”
顾明筝道：“自然是本宫的意思，潘太妃，此事本宫全权处置，你放心，你对先帝的这番心意，本宫会传达给陛下的。”
话落顾明筝道：“来人，送潘太妃回宫！”
坤宁宫的宫人闻言领命送潘熹回去，桂嬷嬷看向顾明筝，对上顾明筝那双冷冽的眼，再看坤宁宫的太监守在她们周边，这是不可能让潘熹见到谢砚清了，桂嬷嬷心一横反身扑了回去，眼看着要冲到顾明筝面前，被周嬷嬷她们眼疾手快拦住了。
徐嬷嬷厉声道：“桂嬷嬷，你要以下犯上吗？”
桂嬷嬷放下匣子对着顾明筝猛磕头，她道：“皇后娘娘！奴婢有一事儿得禀给皇后娘娘，求娘娘开恩！”
顾明筝问：“何事？”
“潘太妃已经疯了，求娘娘开恩，莫要叫她去守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