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筝眼尾轻轻上扬，卓春雪道：“小姐别误会，陛下是原来的那个。”
顾明筝抿了抿唇，询问道：“那如今的陛下和我是不是都已经不在了？”
卓春雪没有开口，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顾明筝又问：“那你呢？”
“你在梦中怎么样了？”
卓春雪看着顾明筝温柔的眼神，她握住顾明筝的手，柔软温热的温度让她安心。
“我很好。”卓春雪说。
顾明筝眼神渐渐变深沉，卓春雪看着她的眼神继续说道：“但肯定没现在好，现在有小姐在，我才是什么都很好。”
卓春雪说顾家的人都变好了，唯独没说自己。
顾明筝能想象，若是自己不在了，卓春雪会遭遇什么，她反握住卓春雪的手说道：“不管梦中发生了什么，现在都已经不一样了，你不要多想。”
卓春雪：“我知道，小姐放心。”
顾明筝摸了摸她的头，轻嗯了一声才道：“有我在，没事的。”
感受顾明筝手心的温度，卓春雪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问道：“小姐，我能否向你讨一个恩典。”
恩典？卓春雪用了这俩字，说明是要自己用皇后的身份许诺她，顾明筝道：“你说。”
卓春雪吞了吞口水，许久才下定决心说道：“奴婢想要娘娘许一个此生无需嫁人的懿旨。”
顾明筝的神色微怔，她盯着卓春雪看了许久，卓春雪回望着她，慢慢地眼底起了浓雾，浓雾在眼眶里汇聚成珠，在泪珠即将掉落时，卓春雪缓缓地垂下了头，泪珠砸到了脚尖的位置，顾明筝没追问，只道：“好。”
顾明筝和卓春雪分开后便直接回宫了，她将卓春雪所求写下，盖上了凤印，她想了想稳妥起见，她和谢砚清说了，让谢砚清也给盖了个印，妥当了才差人给卓春雪送出去。
卓春雪没想到顾明筝那么快，她谢恩收下，将人送走后才打开看。
顾明筝在里面写道，今念吾义妹卓春雪相伴之恩，特许诺她此生无需嫁人，可自行成户。
卓春雪拿着那小小一封绢布，哭得泣不成声。
第118章 番外-前世今生（卓春雪）
宁满今日出了一趟城，回来已经是下午，她想着回府前去看一眼卓春雪。
卓春雪刚出宫时，顾明筝让她住梧桐巷的房子，但她在小院里也留了一个宿舍，忙碌时就和姚金凤一起住在小院里。
宁满直接去了小院，姚金凤告诉她卓春雪今日早早出去了，不确定现在在哪一个小院里。
宁满也没去找，她径自去了梧桐巷的院子。
自从宁家搬家后，梧桐巷的院子也就剩了俩婆子守着，她们没什么事儿，偶尔打扫一下院子，平日里便是坐在院里做针线活之类的。
瞧见宁满来，二人忙起身招呼，宁满道：“你们忙你们的，我路过回来看看。”
老嬷嬷道：“今日卓姑娘也回来了，她现在在屋里歇着。”
宁满应了一声便进了二门。
院子里很安静，宁满径自去了后院，还没走近便听到了隐隐绰绰的哭声，她对卓春雪也熟了，一听便听出了是卓春雪在哭，她微微蹙眉，迅速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宁满却止住了敲门的手，卓春雪的哭声太压抑了，像是藏了满腹的委屈，根本止不住。
宁满回想着与卓春雪相处的这些日子，她没想到有什么事儿能让卓春雪如此伤心。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发泄出来总是好的，宁满站在廊下，一直等到屋内哭泣声消失时才去敲了屋门。
“谁呀？”
“春雪是我，宁满。”
听到是宁满，卓春雪忙用帕子擦了擦脸，又整理了一下仪容才过来打开屋门。
“满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宁满看着她哭红了的眼睛，柔声道：“路过想着回来看看。”
卓春雪轻抿了唇，随后便邀请宁满进屋，“您坐，我去给您泡茶。”
宁满道：“不用忙活，我不渴。”
卓春雪止住了脚步，宁满询问道：“遇到什么难事了？”
“你家小姐在宫中出来不便，若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你得跟我说，不要见外。”
卓春雪看着宁满摇了摇头，“奴婢没什么事儿。”
宁满微微挑眉，卓春雪咬住了唇。
宁满是老太太的义女，可与宁家的所有人关系都很要好，包括顾明筝，卓春雪也早就知晓顾明筝很信任宁满，再看宁满对顾明筝，也非常用心，她在外面做事，顾明筝对她的交代都是有事儿找宁满，并没说去找老太太。
卓春雪觉得顾明筝这么安排不仅仅是不想让老太太担心，还是对宁满的信任，她不知道顾明筝对宁满的信任源于何处，但或许就如她的梦那般，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梦。
看着宁满关切的眼神，卓春雪说：“小姐今日出来了，刚回宫一会儿。”
宁满便更疑惑了，她问道：“那是你家小姐让你伤心了？”
“没有！”卓春雪急切的摇了摇手，她道：“小姐已经是最好的人了，她永远也不会让我伤心。”
听到这句话，宁满唇角微微上扬，“你家小姐跟我说过把你当妹妹的，我们是一家人，是家人便可以互相依靠。”
“春雪，对你家小姐不好说的话也可以跟我说。”
卓春雪看着宁满，她寻思了半晌才问道：“姑奶奶为何对我家小姐这么好呢？”
宁满闻言笑道：“你家小姐对我不也挺好的？”
卓春雪摇了摇头，失神了片刻，“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不论是小姐对姑奶奶，还是姑奶奶对小姐，必有原因。”
宁满赞同卓春雪的话，她和顾明筝的好并非是无缘无故的，只是那些原因是不便宣之于口的，她问道：“你伤心的事儿，和我和你家小姐有关吗？”
卓春雪正想开口时，宁满又说道：“我听你家小姐说，你每日都会做梦，梦里的事儿真真假假说不清，你最近还做梦吗？”
听宁满这话，卓春雪微微蹙眉，宁满解释道：“你别误会，你家小姐是怕你像之前一样晕倒，叫我多看着你点才说的。”
卓春雪道：“先前小姐带我抓药，很多人都知道我多梦的事儿，姑奶奶放心，我没多想。”
宁满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春雪，在你的梦里，我存在吗？”
听到宁满这么问，卓春雪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她的梦中，顾明筝去世后不久，因为一场选秀，顾家三小姐四小姐皆被选中，顾家也随之鱼跃龙门，老太太并未来盛京，也未曾给女儿讨回公道，在她的梦中，宁家的人和顾家像是陌路人，她连老太太都联系不上，又从何得知有无宁满的存在？
“不知。”卓春雪说。
宁满分析着这俩字的意思，继续问道：“在你的梦中，是不是宁家没有来盛京？所以你不知道宁家有无我这个人存在？”
卓春雪闻言瞬间掀起了眼帘，看向宁满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她舌尖略过嘴唇，向宁满求证道：“姑奶奶为何知晓？您……也做梦吗？”
宁满看着卓春雪的神色，眼神瞬间柔软了很多，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你就当我也做过这样的梦吧？”
卓春雪怔怔地看着宁满，整个人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姑奶奶梦见了些什么？”卓春雪问。
宁满道：“有点多，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你呢？你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了小姐和顾家，还有夫人。”
宁满又问：“你呢？梦中的你过得怎么样？过得好吗？”
卓春雪看着宁满关切温柔的眼神，她第一次觉得宁满和顾明筝很像，关于她自己的那些梦，她不想告诉顾明筝，惹顾明筝心烦，但这一瞬间她却想告诉宁满。
“在我那些梦中，小姐跳井而亡，平昌侯府的人忙着办喜事，顾家也无人替小姐讨公道，我最后求到了大少爷跟前。”卓春雪说到此处顿了顿，宁满静坐着没说话，也没有打扰她，过了好一会儿卓春雪才继续说：“后来小姐下葬了，三小姐和四小姐入宫选秀了，顾家因为两位小姐受封，我撞破了顾弘毅和卫氏的夜谈，卫氏怕我泄密将我勒死丢了出去，但我侥幸没死，大少爷觉得我背叛了他，他恨我，折磨我……”
卓春雪说这些话时双眼无神，看似有些衔接不当的地方，却被宁满敏锐地捕捉到。
“你用你自己做筹码求顾怀瑾，做了他的妾室吗？”
卓春雪抿着唇没说话，宁满继续道：“但他骗了你，他们并未给你家小姐讨公道，反而是换取了利益，送三小姐和四小姐入宫选秀，偏生两位小姐还成了宠妃，顾家随着水涨船高，你差点被卫氏和顾弘毅杀了，顾怀瑾却觉得你逃跑背叛了他，将你抓回来囚着。”
宁满的话落，卓春雪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宁满走过去，将她搂入怀中，轻轻地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