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宅子啊?看上去阔气得很。”程六水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点评道。
“牧川的,今夜他恰好办了场席面,遍邀京城权贵。”张清寒指了指一旁,就见川流不息的马车正在朝这宅子涌来,此时下马的正是定国公家的两位公子,两人锦衣华服风度翩翩,一身习武之人的气概。
而这宅院也开了大门,似是一很有身份的人出来了,身着暗纹云锦白玉簪发,端着一派温文尔雅迎着两位公子进门。
“他,他是马大哥吗?马大哥去高丽了?”程六水眯着眼睛津着鼻子,看了老半天都觉着这人好像长得和马牧川不太一样。
“不是,是货泉商帮的柏平宁,在这京城里很是有名望,也是皇后娘娘的老熟人了。”张清寒轻声解释道。
程六水这才略略点了点头,她现下大抵是明白了她穿越的这个朝代,本是个正儿八经的封建王朝,重农抑商男尊女卑,但偏生就有那么一拨人让历史这奔腾的车轮拐了弯,自前朝起商帮兴起通关通商,那谢皇后便是促成这局面的关键之人,而马大哥和这货泉商帮也是这拨人里的。
她作为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老百姓,十分庆幸赶上这个朝代,安居乐业衣食丰足,人人只要肯干都能好好过日子。
“走?”张清寒打断了六水的走神道。
“?走去哪儿?不回府吗?”程六水看着张清寒领着自己就要朝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走去,差点就要撞上那两位国公府的公子了。
“不是饿了吗?正好进去蹭饭,牧川府上的厨子比我府上的好。”张清寒理所当然道。
程六水一听,皱了两下眉颇觉得此言很是有理,拉着张清寒就要往里进,这俩人拎着五个酱菜罐子雄赳赳气昂昂,乍一看不是来参宴的,倒是像打劫的。
说话间,三三两两的各家公子小姐来了不老少,眼瞅着这俩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府门,那柏平宁见了他俩,笑得比见国公公子还欢,都露了八颗牙了。
“这姑娘是谁?瞧着不像是京中哪家府上的。”一梳百花髻簪着金凤碧玉钗,着妃色蜀缎石榴裙的女儿家道,这位小姐出自宗室,虽是远亲但实打实盘下来,算是当今圣上的表妹,唤作孙玉琅。
“玉琅妹妹这眼色怕是不好了,那一旁站着的不是皇城司赫赫有名的张大人吗?还能是哪家府的?”一旁马车下来了一位更是雍容华贵的贵女,裙摆拖迤甚是绮丽,来人正是陛下亲妹,淑仪公主。
这淑仪公主性子最为争强好胜,偏生生得极为貌美,又是皇家女,自然那气焰都能飞上天了,然先帝子嗣众多,光是公主就有二三十位,淑仪又不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故而这气焰也只能在宗室和各家权贵处好使,若是在宫里那是半点风浪都翻不起来的。
“淑仪姐姐眼神倒是好,您素来眼高于顶,今夜这百花宴怎么就肯赏光了?怕不是听闻皇后娘娘要来,这才眼巴巴地赶过来吧,可惜您今夜打扮得如此华光,却抵不上方才那姑娘的颜色。”
孙玉琅也是不遑多让,她父乃靖忠伯,在朝中又任着工部侍郎的差事,自家日子过得如日中天,而这李淑仪空顶着公主称号,实则生母不过是先帝的贵人。平时忍着让着也就罢了,如今被她这么挑衅,孙玉琅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孙玉琅你!”淑仪公主抬首眼中愠怒着,却被身后来人打断了。
“见过殿下。”白婉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如今已与卫侯和离,穿得很是素净,却自有一派风雅高贵。
这淑仪公主与孙玉琅一见白婉瑜来了,顿时都不吭声了,这白婉瑜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又是宫中的四品女官,哪里是她们闺阁女儿得罪得起的。
白婉瑜接着轻声道,“那程家妹妹我自是识得的,是我兄长旧识,更是我的好姐妹。”眼眸一挑又笑道,“和张大人也是有交情的,只不过说是张府的人可是轻率了些。”
“婉瑜姐姐说得是,那程家妹妹自是好的,待会我可要敬她几杯酒赔罪。”淑仪公主虽高傲,肚子里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的,脸皮说变就变,这下子笑得比那园中的花儿朵儿都烂漫。
“哪里说得上赔罪呢,程妹妹最是好相处,到时姐妹们一起吃酒便是。”白婉瑜莞尔一笑,拉着淑仪公主与孙
玉琅,说说笑笑地进了府。
而程六水对即将冒出来的公主姐姐贵女妹妹丝毫不知情,她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妆台前,任由马陶陶和赵玉雨摆布。
他们一进门,那马陶陶就迎了上来,说刚给玉雨装扮完,正好再给她好好捯饬捯饬,这给程六水都弄懵了,“我只是来蹭饭吃的,不用捯饬了吧??”
“饭你随便吃,这妆也得画,春燕快取些枣泥花糕,金团果子来。”马陶陶一边招呼着侍女取些糕点给程六水垫垫,一边拉着程六水就往自己院子里走去。
程六水一听有果子吃,麻利就不管那张清寒了,跟着马陶陶就进了后院,独留张清寒孤单单一个。
“清寒清寒,你别看了,知道你心悦人家,那也禁不住你这么看啊。”马牧川哈哈哈地打趣道。
张清寒瞥了他一眼,冷冷清清通知道,“办完这场宴席,你随我一道去北戎。”
“啥???”马牧川张个嘴瞪着眼懵了,他好不容易在京城待些日子啊,老天啊!
第111章
烛光摇曳,琉璃镜前映出一人,柳叶细眉玉脂琼鼻,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清若芙蕖艳如桃李,好一张出尘脱俗的美人面,然则那双圆杏眼总是滴溜溜乱转,一瞅就是又去偷瞄那枣泥花糕了。
“莫要再吃了,再吃刚擦好的胭脂都被你吃没了。”赵玉雨身着黛紫香云芙蓉裙,步步生香婀娜多姿,淡妆浓抹恰相宜。
“玉雨,好姐姐,我就再吃一口!”程六水拽着玉雨的宽袖一个劲摇啊摇,摇得玉雨只能撇嘴任由她吃了个精光。
“你说是穿这软银烟罗百合裙呢?还是这件锦缎苏绣百蝶裙呢?”马陶陶半个人埋在箱笼里,左翻出一件,右掏出一件来。
赵玉雨上前几步接过了这两件裙子,抿起嘴细细瞧了瞧,“这软银百合裙清新雅致,而这鹅黄百蝶裙俏皮可爱,我看都不错。”
“我看,你说了等于白说。”马陶陶听了这话差点没彻底栽进箱笼里,好不容易爬出来才道。
“哎呀这衣裳吧还是得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赵玉雨乐呵呵地意有所指看向了程六水。
程六水刚想反驳就见那一身朱红山茶石榴裙的马陶陶正在那一本正经地点起头来,她就默默咽下了所有的不满,一打二还是打不过的,但真的还要再试吗?已经试了五六七件了。
马陶陶的闺房本就大得很,如今是这儿摆一件那儿放一件,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程六水刚开始试裙子试得很是开心,毕竟她这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谁不喜欢打扮自己呢?可她忽略了宫装华服的繁复程度,一件件换下来,她只有一种自己成了橱窗前套衣服模特的感觉。
“要不就这件吧!”程六水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指着离自己最近的鹅黄百蝶裙道。
换来的是对面两人的相视一笑,笑得令她心肝脾肺都不是很舒服呢。
而后花园的宴席早已齐整多时,流水似的宾客不是落座其中,就是闲了三五结伴地赏一赏这园中百花,此宴名头便是百花宴,四时节气吉庆佳节总是能找些缘由摆宴席的。
这次马牧川摆这百花宴,本就是例行公事,他个皇商上有朝廷管着,下有民间商会错综复杂的关系,自然要时时疏通,这样生意才好做些。
只不过今夜略有不同之处的是,宫里午后传来消息,说是那宫里的皇后娘娘许是得了兴致,愿意舍得分出些心神要来这百花园走一走。
马牧川得了这消息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同皇后娘娘毕竟做过好些年生意了,他能不知道这是个心不定腿乱跑的主儿?来不来谁知道呢。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一听说有机会见着娘娘,本来说不来的人也来了,闹得马牧川只能临时加了不少位子。
“你这园子来的人是不是有点杂啊?”张清寒背着手站于廊前道。
“是啊你说我哪来的面子,这公侯家的来了一半,宫里公主都来了。”马牧川靠在那廊柱前吊儿郎当道。
“京中这是怎么了?最近除了叛乱还有何事吗?”张清寒属实也没想通,这些年轻男男女女齐聚于此是为何?
“被你说着了,还真是有事。这不依循旧制,三年选秀的时候快到了嘛,先前的选秀都被陛下寻着各个因由给推脱了,如今这后宫就相当于形同虚设一般。
但毕竟是旧制,今年要不要办,谁家都不知道啊。要是办,那谁家都得好好思量了,要不要送女儿进宫,有那想求赐婚的,也得提前同皇后娘娘通了气。要是不办,那年岁相当的公子小姐们就得相看定亲了。“马牧川怂了怂肩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