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孙子,一个骄矜,一个天真。
不是没教过。
教了!
不是非要打!
是打了也不听!
棍子打断多少条。
宋济仁还是犟种。
宋云霏还是心高气傲。
宋显……还是天马行空。
她方才知道,人从出生的那一刻,便都注定。
若教育真能把一个人教的完美,教出人所想要的样子!
那圣人,也不会寥寥无几,百年千年,才出那么几个。
那天下,竟也就没有坏人了!
不过,天注定!
难道,他们宋家,真的气数尽了?
“老太太……大老爷回来了!道长回来了——!”
原本,外院儿的管家,是不叫进这儿来的。
可如今,管家嘴里喊着这么一句话,竟成了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无人敢拦。
因为他的身后跟着的人,是宋济诚!
道长,下山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所有人的奴仆看到他,都纷纷跪地。
姜老夫人也不敢确信。
当年她几乎哭瞎了眼睛,写过去多少封信,去那山上拜过多少回。
她这儿子,却是死都不肯回来。
如今,他竟下山了?
她被宋济仁和郑孝真扶着起来,走迎了出去。
却见宋济诚气势汹汹的从外头冲了进来,怒目圆睁,瞪着这屋子里的所有人!
大家原本都与他亲切,听见他的名字,都又紧张又期待。
可对上他这视线,大家都不明所以。
宋济诚从每个人脸上看过,盯住姜老夫人,毫不掩盖眼里的审视。
“母亲,你们汇聚在此,在议什么?!”
姜老夫人被他这一声质问,问的愣在那里。
她明确的听出了宋济诚话语里的怒气和戒备。
这是何意?!
而宋济诚,也未针对其他人。
只是盯着姜老夫人!那眼神凶狠的似乎在威逼着她交代实情!
可是,哪来的什么实情?
他们什么也没议!
宋济仁看到宋济诚这样的神态,已经怕了。
从小对宋济诚建立起的那份骨子里的敬畏,让他不敢在家长们说话的时候吱声。
郑孝真眼看这气氛不对,连忙上前:“兄长,我们在说……刚才郁擎说宫里突然没消息出来了,宫门封锁,加派了禁卫,我们在猜测,是不是贵妃出事了。”
郑夫人在旁连连点头,她在宋济诚的心里,是有信誉的。
看到她眼中那带点惊恐又急切诚恳的神色,宋济诚的怒火和紧张才稍稍平息,但并未完全消除疑虑。
他看了姜老夫人一眼,态度并没有柔和下来,仍旧带着警惕。
这却伤透了姜老夫人的心。
她看明白了。
她这个儿子,是觉得她在生事,觉得她要带着宋家进那万劫不复之地!
她眼睛酸涩起来,那股子酸,从鼻梁一路串联到了心底,她眨着眼,偏过头,隐藏去眼底泪水,这一幕,却被宋济诚敏锐捕捉到,方知,是错怪了老母亲!
“娘——!”宋济诚上前,想要扶她,被她推去。
“你竟认得……我是你娘?”
姜老夫人嘲讽一笑,并不想听他此刻懊悔。
郑夫人扶住老夫人,把她扶到榻上,郑孝真上前一步问宋济诚:“兄长为什么突然下山?又为何……”
“今夜观得天象,荧惑守心犯帝星,还有……太阴赤晕。”
太阴赤晕!
在座的,也都是这天底下书读的最多的人了。
尤其像天象之学的一些孤本,本就都来自当年宋公之手。
皆不外授。
尤其是当年宋公将《天工秘要》和《万象枢机》两本书传给了明家那位天才之后,明家便借这两本书,独辟蹊径,自成一家,逐渐脱离了宋家掌控。
有过这样的经历,宋家第二代丞相,便特地整理明示过,哪些能外授,哪些不能。
恰巧,这屋子里除了郑孝真以外的人,都听得懂什么叫太阴赤晕。
自古以来,太阴赤晕的星象,皆为阴盛阳衰,女主刑克之兆。
而荧惑守心犯帝星与此太阴赤晕一同出现,便是女主祸国的帝危之象!
姜老夫人明白过来,她这个儿子,是在看到天象的第一时间,就以为是她这个老太婆带着宋家造反了!
第146章 醒醒
连她的儿子都这么想。
也难怪李延会这样忌惮她,忌惮宋家。
姜老夫人顿时感到异常的疲倦,只想睡觉,什么都不想再管。
站在床边的郑夫人脑海里不断回放那四个字,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害怕。
“该不会……该不会是咱们霏儿,把皇帝杀了吧?!”
“啊?!”
郑孝真重重的‘啊’了一声,头皮发麻,这事儿,那孩子真能干的出来啊!
她多烈啊!从小倔的就跟她爹一样!
李延要是欺负她欺负狠了,指不定她真敢半夜捅了李延!
他们猜对了。
宋贵妃捅过了。
正面捅的,失败告终。
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法想到,这天象,究竟指的是谁。
宋济仁此刻才渐渐缓过来:“不管是皇帝杀了霏儿,还是霏儿杀了皇帝,总之,今天宫中出事了。”
只要不是姜老夫人造反,宋济诚就不那么担心了。
他平静下来,抬手拨开珠帘,走进去坐下。
“魏泰是皇帝的人,如果皇帝出事,那么此刻的戒严便是孙福通与他一同商议的结论,但是这两个人……我倒不认为他们有这样的头脑和野心,敢隐瞒皇帝驾崩的事。”
郑孝真连连点头,十分赞同:“是啊,他们隐瞒也没意思,又不是能取而代之还是怎样,除非……齐贤妃或者明妃与孙福通他们串好了。”
郑夫人摇头:“那不可能,魏泰不可能听她们的。”
宋济诚点头,端起茶杯饮茶:“魏泰此人绝不可能听任何人的话,只会听皇帝的,所以,皇帝没死,是他下的令。但这宫里,一定是出事了。”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寂,外面又骚乱起来。
“老祖宗,老祖宗~”
一抹红色身影,一路喊着从外面跑进来,无人阻拦。
那一身明快,只是进这屋子,便将这屋里的沉寂照亮了一般。
只是听见他声音,姜老夫人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一口气,睁开眼,脸上已经挂起了一副宠溺慈爱的笑容,张开手,接住扑到她床前的那少年。
“你怎么来啦?”
说完姜老夫人往门外张望,却不见宋显一同回来。
姜达枕着姜老夫人的手背:“我们走在半路上,被宫里来的禁军拦住了,结果不知道他们跟宋显说了什么,宋显就跟他们走了,我只好回来了。”
郑夫人一听,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宋显这一进去,她两个孩子就都在宫里头了!
而宫里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哥!这会不会是皇帝做的什么局?他到底要干什么?阿显这么去,会不会有危险?”
宋济诚抬手安抚:“既派了禁军追,那自然是召阿显回去有事,害人没这个害法。好了,都别乱猜了,让娘好好睡一觉。”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姜达趴在榻边,就这么枕着姜老夫人的手,沉沉睡了。
有着他的陪伴,姜老夫人心里才升起一丝甜蜜,拍了拍他的头,亦闭眼入睡。
*
“开城门——!”
寅末,天色已呈暗蓝,即将要泛白亮起来。
还有一个时辰。
派去寻找宋显的禁军高举令旗,一路高吼。
宫门前重重把守的禁卫看到令旗,听到吼声,纷纷朝两边整齐划开,让出一条路。
宋显的马已经累的吭哧起来。
他顾不得体谅,狠狠的将马鞭抽在马背,只盼它跑的再快一些。
因为此刻,他所得到的消息是——席仲造反了!
程青趴在门槛上背词,背的睡着,让孙福通踹醒。
漫长的等待和煎熬……
终于!孙福通派去外面等信儿的小太监飞一般跑来了。
孙福通立刻把李延写给程青背的那张纸从他手里夺出来塞进他的嘴里。
“咽!给我咽!”
程青干呕了几回才把纸咽下去。
远处,一个服饰与他们不太一样的太监跑了过来,一路跑,一路高喊。
“紫薇垣东南角崩裂!七杀星芒压中宫!”
孙福通正揪着程青衣领,回头看,见那影子仍小,声音却在空旷的广场下异常清晰!
“禀报陛下——!紫薇垣东南角崩裂!七杀星芒压中宫——!乃大凶之象!”
小顺子上前两步,眯着眼瞭望,看清了那太监身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