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领命去了。
门口只剩下一个太监:“你去问问前面当值的太医,陛下这毒到底清干净了没,再问问这方子他觉着有没有什么蹊跷。”
事关龙体,那小太监惶恐的立刻应声去了,也没想守门的三个人都不见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去拿纸笔那个太监先回来了,顺子拿了纸笔,告诉他:“去,小声的告诉我师父,就说这厮交代了,他没把解毒的方子写全,我在逼问呢。”
“哎!”小太监对此深信不疑,立刻拔腿跑出去了。
就在小顺子在这里布局的当下,养心殿门口来了一队太监,低着头,手里捧着四四方方半大的雕花木箱子。
守门太监一瞧,便退开了。
“浣衣局的?进去吧,记得把魏淑妃留下的衣服也拿去洗。”
为首的太监低声称:“是。”
进了养心殿,他们绕去后面交接浣洗好的衣服。
其中两个太监把箱子交出去,趁着侧面廊下无人,拐去后院去了柴房。
从方才开始就有几个太监来来回回从柴房跑,所以后院儿的人也没再注意往柴房走的人了。
顺子已经嘱咐好程青,等自己的人来了。
打算替换程青的太监脱了衣服,与程青互换衣物。
其中一个太监瞧了程青一眼,给换好衣服的太监脸上打出一样的伤。
那太监登时鼻青脸肿,额头流着血。
顺子伸出手,掌心有两颗从李延床底下捡出来的毒药。
“银票夏康晚上就会送到你娘手里头,你妹妹,我也会照料,会给她找个好人家,她这辈子,我都管了。”
那太监没什么犹豫,拿起两丸毒药便吃了。
看着顺子,笑了笑:“顺公公的承诺,奴才信得过。”
话音落下,他便昏昏欲坠倒地。
顺子恨恨看了程青一眼:“你最好能还的起这条命。”
程青正将头上太监的帽子扶正,转身就给那替他死的太监磕了三个头。
“顺公公你放心,以后你只管说话,我能让人死的跟活着一样!”
小顺子没理他,转身看向剩下的那个浣衣局太监。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那太监深深冲顺子鞠躬,然后拿起柴火就往他脖子上砸下去。
程青吓的缩在门外,看到顺子倒下,连忙把自己刚才奋笔疾书写下的‘遗言’塞进那个已经被毒死的小太监手里。
浣衣局太监带着他离开后院,程青佝偻着腰,倒是也无师自通出一副小太监的样子,走了两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哎,你说他们不会扒了那太监看吧?万一看到他没那什么……那不是露馅了?”
太监瞥了他一眼:“顺公公没叫你在遗书上骂人吗?”
程青恍然大悟!
哦!
原来如此!
怪不得刚才顺子让他在遗言上对李延肆意辱骂,而且都是最脏最低级的骂娘级别的辱骂,还骂他儿子都不是亲生的,还咒太后下半辈子去北戎为娼。
真是难听的头皮发麻,他写的时候都硬着头皮才写了出来。
是了,这么骂,就连尸体也只有碎尸万段的份。
此时浣衣局的其他两个太监已经放下衣服,又把脏衣服取了来。
太监取了一个箱子递给程青,程青端好,低着头整整齐齐的跟着他们一道往外走。
养心殿守门的太监瞧见他们出来,便让开路,四人顺利的离开。
*
李延还没睡醒,魏淑妃也陪着他,还没起。
昨儿晚上他宠幸了魏淑妃,孙福通悬着心方才放下,想着他的身体定是好了,于是从早上开始,他就在养心殿门口继续打着盹儿。
他也实在是太累了。
正睡的香,袖子就被一个小太监猛猛扯了两下,小太监凑在他耳边:“爷爷,顺公公刚去看那个程青了,他派奴才来问问爷爷,问陛下可有哪里不适?”
一听到这个,孙福通即刻清醒了。
顺子突然见程青,又问这个,显然是察觉了什么呀!
他看了眼养心殿里面,日上三竿了李延还没醒,难道?!
“哎呀陛下——!”
孙福通叫了一声,哭着喊着就进去看李延了。
李延才醒,正缠着魏淑妃呢,孙福通这么一闯,魏淑妃惊叫一声把李延推开。
李延也吓得醒了:“干什么?嚎什么?!”
听到李延训斥的声音这么沉厚有力,孙福通放心了一点,跪在地上。
这时候那送完纸笔被小顺子又派出来的小太监跑进来跪地。
“陛下!不好了!程青那厮没把解毒的方子写全!!您的毒未解呢!”
第185章 喂狗
李延闻言一把掀开纱幔从榻上走了下来,系了一半的衣带被动作扯开,孙福通和传话的小太监忙将额头贴在地上。
魏淑妃闻言更是惊乱,不禁在想这毒会不会对她有影响。
李延正要问话,外面走廊上一阵骚乱。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孙公公!”
几个小太监跑进养心殿跪在珠帘外:“程青把顺公公打晕,吞毒自尽了!这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不知是不是药方……”
小太监手里捧着程青写来辱骂李延的那封遗书,孙福通转过身去取,想自己先看一眼,结果被李延呵斥:“拿来!”
程青都服毒自尽了,他能留什么好话呀?
孙福通本能觉得这东西绝非药方,可是李延呵斥,他也不敢违逆去看。
只是捧着方子往前走的时候,给身后的小太监狠狠使了眼色,让他们纷纷退出去,免得等会儿遭殃。
小太监们都狗爬着出了养心殿,孙福通快步上前吸引李延注意,掩护他们离去的动静,然后偷偷看了眼魏淑妃,也是在用眼神劝她快快换好衣服起身。
魏淑妃手忙脚乱的将寝衣穿好,从床榻下来。
孙福通这才近前,将那封‘遗书’捧上去。
李延已经气的胸口起伏,一把扯过那张纸摊开看。
只看了几个字,怒火燃烧的血液就肉眼可见的攀爬上了他的脖子。
一路上升,让他的整张脸都憋的通红,青筋暴起。
孙福通跪在地上,感到李延有动作的瞬间,他便双手推着地面膝盖往后挪,魏淑妃也躲在了床后面,害怕的啜泣,却捂着嘴不敢出声。
眨眼间几声巨响,李延已经拿着剑将旁边摆着香炉和的香案劈成两半!
木材碎裂,香炉滚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
紧接着旁边摆花瓶、瓷器的方几也没能幸免。
纵然孙福通服侍了他三十年,此刻也未敢完全信任他这剑不会劈向自己,害怕的又连连后缩了几步,翻身抱住了门框。
李延是想杀人。
奈何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孙福通,第二眼是魏淑妃。
这些人他不能杀。
他想抓几个小太监泄愤,小太监们早在孙福通的眼神暗示下躲起来了。
“好……好,你们都算计朕!”
李延重重将剑摔在地上,剑身弹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看他发泄完,孙福通立刻爬上去查看他的手有没有受伤,关切的抬头问:“陛下,您可觉得哪里不适?哪里痛,或者酸?”
他还是担心这个毒会反扑回来,让他家陛下有个好歹。
这样的场景,也并不是第一幕了。
从小到大,从李延会发脾气起,这都是常态。
他先发火,动怒,发泄完了,孙福通就上去看看他哪里受伤,然后收拾烂摊子,给他拿好吃的、好茶。
他们两个人都习惯了。
受伤的只有魏淑妃。
她吓的不轻,而且不敢哭出声,都快憋的厥过去了。
李延低头捂住因为气极而紧绷发痛的额头,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
魏淑妃狼狈的跑出了寝殿,扑进宫女和嬷嬷怀里时腿已经软的站不起来。
孙福通招呼了太医进来,太医只在外面跪着听完里头的动静,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离李延的床榻还有好几步就跌跪在地上,爬过去把脉。
“把那个程青,给朕剁了喂狗,要人亲眼看着!回来禀报朕!”
孙福通点头:“哎,是,陛下。”
孙福通无助的回头寻找小顺子身影,找不到才想起来他被程青打晕了。
往常这种‘脏活儿’都得他去,孙福通本来也受不了这种血腥的场面。
如今年纪大了,更是做不来。
“他还有家人吗?”
“回陛下,有……有一个老父亲和妹妹,在云南。”
“都抓来。”
孙福通应声,弓着腰退出去,一出养心殿,便火急火燎的去小顺子房间。
小顺子的人早历练的下手精明,知道怎么打是不留伤的疼,怎么打是表面厉害实际不伤筋骨,他后脖子上的这一下,就是看着特别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