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无声的走在前头,临出门时吩咐宫女照顾好远蓉。
再次回到正殿。
凳儿被侍卫丢在殿下,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常嬷嬷人不人鬼不鬼,没等李延发令,她就迫不及待的禀报,可是因为过于激动,含含糊糊说不出话,懊恼的呜咽着哭。
这时候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上前一步,安抚了老嬷嬷,亲自回禀。
“陛下,六公主出逃后,除了侍卫去封锁东西六宫之外,常嬷嬷和奴才商量后,也派出了凤栖宫的奴才们跟随上去把守,想着公主万一看到侍卫不敢出来的话,瞧见凤栖宫的熟脸,兴许就不会怕了。”
掌事太监回身看了一眼,一个小太监上前,跪地继续回禀:“奴才常旺,奉公公的命令在西宫正门把守,当时,六公主被打捞上来了,侍卫们正要收队,传令太监们都出发过了宫门,不过奴才没急着回来,凳儿去传信的时候,奴才瞧见他了,他腿脚确实快,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但是准备回来的时候,他好像又想起什么,折回去了。奴才便猜测,他定是忘记了通知哪位主儿,不过也没多想……”
掌事太监挥挥手,示意他说到这里就可以。
然后拱手继续禀报:“陛下,您今日传唤凳儿,奴才就仔细想了想,昨晚,奴才只给凳儿派了通知两个人的差事,一个是庆祥殿的那位答应,一个是大公主。”
李延一声不吭,听着他们回禀。
掌事太监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审问:“凳儿,你抬起头,告诉陛下,你忘记通知的是哪一个?”
事到如今,凳儿也是一条道往黑走。
他抬起头的,言之凿凿的回道:“公公,奴才谁也没忘,不过是回来的路上,身上的牌子落在宫道上了,所以回去捡。”
“哦。”掌事太监冷笑:“那你捡了东西回来的时候,就没发现庆祥殿的答应,跟在你的身后?”
凳儿惊的浑身寒毛直竖。
他什么都想到了。
唯独没想过他会被人注意到。
还不止一双眼睛。
但这也不怪他,本来那条路住的人少,又荒。
所以他认定是不会有人看到他,注意他的。
掌事太监没再理他,直接拱手面上:“陛下,由于他忘记通知大公主,所以等他折返回来的时候,庆祥殿的康答应都已经出门了,他进大公主住处的时候,被答应的宫女儿瞧见了,但是她们当时也并没有多想,先通知庆祥殿,回来的途中通知大公主,这种顺序也不是不行,只是,时间不对啊,奴才去审问了康答应的宫女,当时答应在睡觉,起身、洗漱、梳妆、更衣,就用了好长时间呢,就算凳儿是先通知庆祥殿,那等康答应出来的时候,他也应该早就通知完大公主了,怎么会才进去呢?”
凳儿急的辩解:“这有什么不能?我找东西耽搁了,不也很正常?!”
掌事太监冷笑,看了眼孙福通。
“不愧是孙公公教出来的,很会狡辩。”
孙福通没的被拉踩,一脸无辜,看了眼李延。
李延闭着眼,半握着拳头,用指关节轻轻刮着有些发痛的眉窝。
听他们都辩白完了,他沉默了许久,深吸了口气,看不出神色。
“李如月呢?”
孙福通忙拱手,吩咐人去传。
吩咐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凤栖宫这位掌事太监赵静海。
他很快想明白,为什么赵静海会这么毫不留情面的阴阳怪气他。
今儿李延要审凤栖宫宫女的时候,他为了讨好宋贵妃,故意不让厮打过宫女们整理仪容,这件事,怕是让凤栖宫这几只老狗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了。
第23章 辩驳
李如月在正殿里接受李延的逼问昏睡过去的时候,还没有洗清嫌疑。
那一刻她睡过时,脑子里是空的。
因为她很饿,饿极了。
加上一夜到下午精神上的高度集中和折磨,她是一点精力也没有了。
才从宋贵妃这儿醒来,这好不容易洗清的嫌疑,又回来了。
她感到心累。
有一种恨不得直接承认了的心累。
她跟着宋贵妃往凤栖宫走,望着御花园那平静的湖,抬抬头,多么希望此刻能下一场雨,让她闻闻那潮湿的味道。
可天上只有光,照的她很疼。
一路上宋贵妃都在咒骂皇后身边的那群老奴才。
“瑜宁的死,都是他们无能,这才想要拉踩旁人,拉个垫背的,可是当真以为他们的疏忽和懒怠别人看不到?也就皇后肯容罢了,陛下也未见得就能容得下!”
宋贵妃往常总是一副很端庄雍容的模样,李如月没想到,她的私底下竟然是这么心直口快,一点不像这宫中那些臭掉、坏掉的大人。
她很好。
她偷偷看了她一眼。
宋贵妃拉住她的手:“如月,别怕,有宋娘娘在呢,不会让他们得逞!”
李如月难得的扯出来一点微笑,点点头:“嗯,我知道。”
得到了李如月的信任,宋贵妃觉得简直得到了比凤冠加身更要高的赞赏。
顿时热血沸腾,干劲满满。
看的她身边的那位嬷嬷咬牙切齿,低声警告:“娘娘!”
宋贵妃眼里流露着一股倔强,这一次,她不会听嬷嬷的了。
哪怕最后会被母亲写信斥责,她也要做她该做的。
保护这个小流浪猫。
宋贵妃捏紧李如月的手,带着她来到了凤栖宫,在正殿门外稍歇了片刻,由孙福通出来亲自领着进去了。
孙福通深深看宋贵妃一眼,心里暗暗使劲:娘娘,你可要争气啊。
要不然他喜欢的小凳儿,可真要死了。
他死了没什么。
这得牵连他这个大内总管啊。
毕竟凳儿是他挑的,也算是他教出来的。
就算陛下不罚他,心里难道能不怄他,不怀疑他?
最少也要认为他无能。
随李如月一同来的,还有那位庆祥殿的答应,康答应。
她一直在门口,不过她实在没什么存在感,谁也没看到她。
别说孙福通没看到,宋贵妃没看到,就是李如月都没看到。
存在感就是这么弱。
宋贵妃领着李如月都进去了,孙福通才想起来好像少点什么,拍拍脑门赶紧让人去把那位答应也请进来了,一同当面对质。
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赵静海、常嬷嬷,领着自家小太监,又把指认的话说了一遍,凳儿又狡辩了一遍,这时候李延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那个几乎已经隐匿在了影子中的康答应。
李延都不太记得后宫有这么个人了。
“你,抬起头。”
站在前头的人都知趣的自己退到两旁,将后面的康答应让到了众人的视野里。
她穿着素净,淡绿色的裙子上只用银粉二色的线点缀了几片青荷。
她的容貌不算出众,气质也没有,在李延面前非常紧张,双手绞着帕子,整个人都在抖。
一看就知道是赶鸭子上架,之所以会指认凳儿,不过是皇后宫里那几个厉害的老狗抓到了她,逼迫了她,连劝带哄,才带到了这。
宋贵妃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冷哼一声,看向别处。
李延身为帝王,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景儿读不懂?
一看她的神态,便也知道背后是个什么来由,不过那都不重要。
“你出来的时候,看到传令太监了?”
“回……回……是,回陛下,是!”
康答应吞吞吐吐,结巴的吐一个字仿佛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一样。
倒是她身旁贴身的那小宫女不同,上来就特别细节的说:“回陛下,传令的凳公公在卯时初刻就来我们这儿了,得到消息后,奴婢想着,这毕竟是要面见圣上和皇后娘娘,不能穿的太不得体了,于是给小主梳妆,就用了些时候,出门时,差不多是卯时二刻,远远的,奴婢就瞧见凳儿公公折返回来,进了大公主的住处,他可没找什么东西呢,远远的折返回来,就匆匆上大公主的小楼了。”
小宫女伶牙俐齿,吐字清晰,故意把时间细节说的明白,一看就是在背后练了好多遍,这是赵静海和常嬷嬷有备而来。
虽然说的也是实情罢。
但这也太熟练了。
任谁听都知道准备好的,特意来针对李如月了。
果然,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赵静海开口了:“皇上,卯时初刻。要知道,庆祥殿比大公主住的那个小楼,还要远一些呢,换作奴才,奴才卯时初刻,大约还走不到大公主的住处,别说庆祥殿了,凳儿年纪小,他自然腿脚灵活,走的快,无可厚非,但要说,他在一刻钟时间内,既通知了大公主,又走到了庆祥殿通知康答应,那得是长了翅膀。”
凳儿还想狡辩,被孙福通的眼神压了回去。
孙福通明白,此刻再狡辩,只会惹怒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