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如月不会怕。
得罪?
什么叫得罪?
下位者惹上位者不高兴叫得罪。
可我不跟你玩下位上位的游戏。
我让你不高兴但你也无可奈何,那就不叫得罪了。
那叫你理亏。
在一个理字面前,地位再高的人,也得退。
因为理这是世俗运转的基本规则。
做了破坏规则的人,就一定要被规则反噬。
越聪明的人,越不敢破坏。
但唯有最聪明的人,才可以把玩规则,让理,成为自己手里的利剑。
譬如此刻,宫宴的‘以艺会友’环节要在华清殿的后院开始了。
贵族小姐们在午膳后早都纷纷离去,为着展示才艺做准备。
李如月领着李承隐来到了华清殿,命妇们都带领着各自女儿从侧门进华清殿的后花园,李如月则是带着李承隐来到正门。
守在门前的侍女们瞧见李如月和李承隐,面面相觑,谁都没认出来。
但是看到孙福通,她们立刻明白这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场面,立刻派了人去里面叫人,然后几个侍女一起上前,明面上是在行礼,实际是在把李如月和李承隐阻拦在了门外。
她们齐齐的跪在门口,跪成一排,正好把门槛底下的一排空隙都占了。
李如月侧头看了孙福通一眼,孙福通尴尬的笑着点头哈腰,他也不敢直接呵斥这些侍女,因为她们都是城阳带过来的人。
他只能等着她们找个人出来,然后再交涉。
但这并非李延的意思。
李延派孙福通来,当然是想让他横冲猛撞的给李承隐撞出一条路来了。
奈何孙福通这人圆滑,他怎么可能为了李承隐得罪城阳。
李如月才不可能站在这里等。
因为在这里站一秒,他们就要矮一秒。
甚至她已经隐约有感觉,城阳是不可能派人出来接茬交涉的。
她会让李如月和李承隐在这里一直等。
就是耗着他们,观察他们,看他们能如何。
李如月不会给城阳消耗他们尊严的机会。
这种小把戏,对谁都有用,对她不行。
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侧头,她从浣衣局带出来的几个小太监就上前,直接把门口挡在正中间的两个侍女拖开。
孙福通瞧着这一幕,吓的瞪大眼,捂着胸口。
我的娘呀!
“公主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城阳的公主的侍女!”
李如月装聋:“你说什么?这是城阳公主?”
孙福通愣了,忙道:“不是……是侍女……”
“侍女挡我的路,那不是活腻了?”
李如月冷笑一声,迈腿跨过门槛,回头示意李承隐跟上。
可惜啊。
孙福通是个奴才。
他不会懂。
城阳是城阳。
侍女是侍女。
她不能把城阳这么拖走。
但把侍女这么拖走,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侍女挡着她的路,才叫有问题呢。
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可以这么干脆。
但偏偏有人要把侍女等同于城阳。
把狗冠以主人之名,就不叫狗了?
可笑。
如李如月所猜测,城阳听闻孙福通带着李如月和李承隐来的事,正想吊一吊他们呢,才吩咐身边的管事嬷嬷,说不必理会,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话都没吩咐完呢,一个侍女惊惶的跑进来禀报:“不好了,不好了!公主,那大公主让太监把咱们的人拖到一边去了,自己直接进大门了!”
城阳惊讶的瞪大眼睛。
她好大的胆子——!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从来没有人敢动她的人!
凡事沾上城阳二字,没人敢冒犯!
这个小小的丫头,她这么胡来?
她就不怕?!
她就一点面子都不顾虑, 一点也不怕得罪了她?!
别说,城阳长这么大,还真没遇见过这样的。
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是顺着她、怕她的,可以说她的侍女被人家拖走这种的事情,在她的人生中一次都没发生过。
而李如月竟这么干脆。
快的她都没来得及反应。
一旁的嬷嬷微微一礼:“公主别动怒,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罢了,给点颜色,她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城阳冷哼一声,眼底的怒气化作一种冷冽。
是啊,她是给这丫头颜色给的太晚了!才让她如此嚣张!
“去,让她知道,在大临的皇宫,至少在这华清殿,还轮不到她来放肆!”
李延和梁太后都不敢这么做。
她凭什么!
第222章 幻觉
虽然打发嬷嬷去处理了,但是城阳的心里已经被李如月这‘胡来’的行径搅的一团乱。
从命妇们的嘴中,她知道这丫头是有几分诡辩的能力与肮脏的心思。
却没想到能比李延还虎,这么横冲莽撞。
什么面子、体面、尊卑,她竟都不看在眼里?
还叫她说对了。
面子、体面、尊卑,是你跟那些命妇们玩儿的游戏。
我李如月不拿你的规则玩游戏。
我有我的一条规则,一条连你也翻不出花去的规则。
我只在我的规则内玩。
城阳身边的管事嬷嬷走出正殿的时候,远远就瞧见李如月带着李承隐已经进了院子,而李承隐身上那紫蟒,让嬷嬷不禁迷了眼,心里产生了一瞬间的迷惑。
不过她很快把情绪收起来,笑容礼貌又不失温和,但一眼就看的出很假。
是那种惯常用来应付人的笑容。
她上前行礼,却不是对李如月,而是对孙福通。
这是他们奴才之间互相给的体面。
孙福通也回了一礼,但是觉得她不给李如月和李承隐行礼还是不妥,于是孙福通向嬷嬷介绍:“尤嬷嬷,这位是……大皇子,还有大公主。”
那嬷嬷没理会,忽然提高声音质问:“刚刚不是说有人闹事吗!在哪?我倒要看看,是谁胆敢在这宫中当着长公主的面不知死活!孙公公,您刚才也在,您看见了吗?是谁胆子这么大,敢不把长公主放在眼里?!”
往日里,别说没有人敢这么对城阳的侍女,就这么闯入城阳地盘了。
只是‘不把长公主放眼里’这几个字一出来,不论是谁,都要抖一抖。
嬷嬷拿捏了十足的气势,李承隐在那一声呵斥下都想逃了。
李如月却只是看着那嬷嬷,看的特别认真,认真的观察她的眼睛。
观察了片刻,回头问。
“孙公公这嬷嬷是瞎了吗?你刚介绍我和皇兄,她好像看不见。姑母身边怎么还用有眼疾的人,真是太心善了,要是我,我绝不用,佛经上说,目盲之人,多半是上辈子犯了目中无人的轻慢之罪,受了天罚才遭此报应。”
嬷嬷不理会孙福通的介绍,转移话题来质问。
李如月也不理会她的质问,转回话题来质疑。
也不仅是质疑了。
李如月的表情可很认真。
她很认真的问孙福通。
不是瞎了吗?
眼前站着俩大活人,站着大临朝的大皇子、大公主,你看不见?
那我就让你看见。
我就要问你是不是瞎了,能不能看的见。
我要你回答,你是瞎子,还是你对我视而不见。
孙福通被李如月这一问,问的脸皮子有点发麻,头皮也有点发麻,他伸手挠着额头,实在是左右为难,答不出话。
既不能答嬷嬷,也不能答李如月。
“哟,公主好伶俐的……”
那嬷嬷被李如月说的哑口无言的一瞬,正想回嘴,被李如月打断。
“你是城阳姑母吗?”
嬷嬷被打断,更是憋着气,脸上的一点礼貌微笑也没了。
“老奴不是,但老奴……”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行礼?是城阳姑母特许你见了皇子、公主不必行礼么?怎么,姑母赏了嬷嬷免礼金牌?”
免礼金牌四个字一出,孙福通立刻抿唇憋住,差点笑出口。
这位大公主哟……
真是嘴上一点不饶人啊。
还在拿城阳的免死金牌讽刺。
胆子是真大。
却也真的咄咄逼人。
这嬷嬷被逼的说不出话。
孙福通设身处地的在想,如果自己是那嬷嬷该怎么应对,怎么回答。
想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这嬷嬷一出来就是奔着唬人来的。
唬人对于怕城阳公主的人有用,比如李承隐。
他压根不敢做这种事。
但唬人对于不怕城阳公主的人,没有用呀。
好,用地位唬人这套不管用,嬷嬷开始讲理了。
“是老奴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