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习惯这样思考。
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生气。
但是当她问起是否对李如月动了心思。
他又没有底气直接又坚定的说一句:没有。
这才让城阳更气。
她咬牙切齿的警告:“那不是你能要的人!”
城阳可谓大临最见过世面的人。
千人千面,从最英明的帝王,到天之骄子的太子,从命运弄人的瘟疫,到手足相残的杀戮,她什么都见过。
一开始她也轻看了李如月,可是一番对峙下来,她明白。
此女非池中物。
她不可能是某个人的贤妻,某一个家族的媳妇。
这天底下任何一座庙,都未见得能装下她!
她能理解韩昭喜欢李如月骨子里的强势和高贵。
但是她真怕他看不明白。
看着韩昭不说话,城阳也不想太过逼他。
想着就算他对李如月有意思,也是刚刚情窦萌生。
还可以改变。
“谁都行,唯独她不行。”
城阳放缓语气,用哄劝的意味想让韩昭明白她的苦心。
但韩昭并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孩子。
“为什么?”
城阳没有察觉到的是,韩昭的心底,早就滋生出了叛逆。
早在他十三岁那年迫切的提出想要去大同参军,父亲同意,却又被城阳派人追回的那一刻,那痛楚的忍耐就让他生出了叛逆。
只不过是他是个好孩子,仁义又孝顺的好孩子。
他不想让母亲伤心,这份叛逆一直被压抑。
只要母亲说的合理,他可以忍耐,可以压抑。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
为什么。
城阳语塞。
她很想提一提秦家的事,秦后的事,却又不想让上一代的恩怨在他心里的影响太深,他不想像个长舌妇一样在这里说李延多恶毒多恶心,给韩昭明明干净的心里强行灌输这样一层阴霾。
所以她也就没有办法从李如月为了自己背弃秦后背弃秦氏的角度来说。
“你想做皇帝的棋?你可要记得,你不是你一人,你身后是整个韩家,还有你母亲我!你要拉着我们一起上皇帝的棋盘,给他当刀使?”
韩昭无言以对。
本来这次娶亲,有一个主旨就是尽量避免让韩家牵扯到朝堂里。
韩昭认可这个角度。
但他有了一点执拗。
“我可以带她离开这里,去东海。”
城阳闻言就笑了。
是一种无奈的笑。
既笑他天真,又笑他的执拗。
“怎么,就那么喜欢?这满园子的姹紫嫣红,你就看中那绿萼梅了?”
“儿子觉得她是松竹。”
城阳略微睁大眼,愣了一愣。
她没想到,李如月在韩昭眼里,并不是花。
城阳不是傻瓜。
她知道儿子已经在参军的事情上痛苦的妥协过一次了。
这次她不会强硬。
她靠回软垫上,点头:“好,如果她愿意的话,母亲没意见。”
她料定李如月不会。
所以给韩昭争取的自由,让他自己落败,自己死心。
而她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在另一头。
李如月早因为这次的独处,对韩昭有了另一番的思量。
首先李如月得出一个结论:韩昭不能娶任何人。
至少在这个当下,不能让韩昭太早的固定成亲人选。
因为顺子才在李延那里争取到一个突破口——争夺经营权。
当初因为大乱,而流落到郑家、宋家手里,那以朝廷为名而经营的诸多远洋贸易。
他们打着朝廷的名号在经营,所以齐家会理所当然的为朝廷的商船护航。
但实际所得利益,都是在郑孝真手里搜刮了好几层之后,才入户部。
入了户部那也等同入了郑孝真和宋家的口袋。
度支部郎中黎江就是他们的自己人啊。
入多少由他们说了算。
怎么出还是由他们说了算。
从头到尾就是一笔巨大的假账。
远洋贸易这一则,每年有多巨大的利润,其中如何倒转,走多少环节。
只有一种人会知道。
那就韩家这样世代做海商的人。
他们是比郑孝真本人更明确知道这其中细节的人。
郑孝真高高在上坐镇京城,岂知到他手里的钱,已经是被底下人搜刮过一圈的了。
这种事,小顺子最知道。
他这么多年在宫里做的就是这件事啊。
凡是到李延手里的银子,都从下到上的剐过一层。
如今在海上有权威、知细节、有人有信息的,除了齐家、宫家,就只有韩家。
这是李如月唯一能攥住的一条线。
她决不能让韩昭落入别人的手里!
但是,她又不能让韩昭太快的成为李延可利用的人。
她一定要把时机微妙的把控在她羽翼渐丰之际,再让韩昭成为这盘上一颗可用之棋,为今之计,她要冻结这枚棋!
让他既不能娶别人,也不因自己而为李延所用。
第235章 家宴
傍晚时分,李承隐早早就来到养心殿门前,等待李如月。
经过今日一日的相处,李承隐对这位妹妹的好感和亲切感简直达到了顶点。
在李承隐的眼里,李如月是皇后所出,又被父皇这样宠爱,自身又聪明勇敢,竟然能在城阳面前不落下风,如此了不起的一个人物,对他这个私生子居然百般照顾,那么温柔的关切他,带着他到处行走,愿意给他做挡箭牌护着他。
感动已经不能够形容李承隐对她感激程度。
李如月急于跟李延见面说事,所以本就比之前约定的时间来的早一些。
可刚到养心殿门口,就看到了李承隐站在那笑盈盈的等她,原本在御花园时一直躲躲藏藏的眼神,此刻也明亮自然,没那么拘谨了。
李如月很欣慰看到李承隐这样轻松自在的一面,上前盈盈一礼。
“皇兄。”
李承隐也回礼。
“如月。”
两人都亲和的一笑,仿佛本来就是相亲相爱的兄妹二人,没有一点生分。
肩并肩的进了养心殿。
李延坐在龙椅上,瞧见自己这常年被忽视的长子、长女都长大成人,又一派和气亲密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难得的露出了个慈父的微笑:“月儿来了。”
小顺子本来在内务府筹备监察司的事,听闻今晚李如月来养心殿和李延一起用膳,他就回来了,在孙福通身边嘴甜的说自己是怕师父累,所以回来帮忙。
实则是想在李如月的身边时刻照料,更怕别人伺候的不周到,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要是把她讨厌的虾子夹给她吃,才是要命呢。
对于顺子这种精品奴才来说,主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根本不需要明说。
他只伺候你一回,就对你的生活细节了如指掌了。
御膳房那边也掐着时间。
知道今日晚膳不同寻常。
除了在给城阳那边的宫宴晚膳忙碌着准备,又另择出来几个李延喜欢的御厨专门伺候养心殿的需求。
这个时间点,按照原本流程,命妇、小姐们,都在华清殿用宫宴。
养心殿这头,御膳房的膳食也都一一上来了。
李延也是自瑜宁死后,久违的有了些好心情,每上一道菜,都很详细的给这两个没吃过好东西的孩子介绍是什么材料,怎么个做法。
他每讲完一道,李承隐和李如月就品尝一道。
李承隐是个情绪价值给的很足的孩子,每次尝完都要表现出百倍的喜悦。
李如月则是真的觉得好吃。
那种发自内心的对菜品的满足感,倒也让李延很满意。
吃的差不多,三人挪去了养心殿的书房,李如月缓缓踱步浏览书架上的书名,李延则是让李承隐写几个字给他看,然后手把手的更正他用力不对的地方。
温馨大戏走的差不多,李延非常佩服先帝当年可以对每一个孩子都这么细心。
因为他演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慈父,已经有些累了。
“月儿今日主动提出家宴,可是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终于问了。
李如月回过身,到他面前行礼:“父皇,月儿是有两件事,想求父皇旨意。第一件——”
她抬头看了眼李承隐:“今日是如月第一次见皇兄,皇兄德才过人,可得知皇兄幽居于寿康宫,如月实在心痛挽叹,所以想请求父皇准许皇兄与如月一道入学,和弟弟妹妹们共同接受辛先生的教导。”
李延原本以为李如月想问自己讨要些什么呢。
譬如今日城阳说她没件自己的衣服,所以讨要件昂贵礼服?
他总是不可避免的去这样看待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