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畏惧,便蜷缩。
你蜷缩,便成为他听话的奴隶。
为何少年之气最可贵。
因为人在少年时,才有几分人的原味。
李如月如果害怕得罪姜老夫人而什么都不做,就不叫李如月。
今日她做了,也产生了后果。
那又如何呢?
顺子来到瑶光殿前,撞见了小藤子。
今夜小藤子值夜。
这就是从浣衣局收人的好处。
即便是这样的深夜,顺子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被带进去和李如月会面。
顺子急的口干舌燥,李如月歪在矮榻上气定神闲。
即便顺子禀报了姜老夫人去了金轮寺的事,李如月也依然是那副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还在把玩棋。
“公主,您听到了吗?”
顺子有些急,她怎么没反应呢?
姜老太去找秦后啦!
他没说明白么?
顺子盯了李如月半晌,她还是没反应,他又急又气。
“主子!”
他低低的吼了一声,压抑着堆在嗓子上的力量,表达不满。
“你先喝口水。”
“我不喝!”
顺子有点闹脾气。
他跟她禀报这么紧急的事,她怎么不当回事!
“你沉稳才可爱,不沉稳就不可爱了。”
李如月幽幽说了一句,顺子表面安静了下来,但仍旧心急如焚。
不是他不沉稳,这真不是小事。
“奴才猜不透她想用皇后娘娘做什么,我师父他的猜测……是她要用皇后娘娘来对陛下做不好的事。”
李如月点头:“有可能。”
“那您到底怎么想?”
“不管她要让母后做什么,这件事最终一定会针对到我,或者她手段高明,干脆一石二鸟,连我和父皇都一起针对了,难不成她受席仲那件事的启发,想让我成为心怀不轨谋害父皇的人?”
李如月越想越觉得有趣,已经在细思姜老夫人的具体操作思路。
她要怎么用母后这枚棋呢?
落在哪?
顺子可不觉得有趣。
他觉得可怕。
用阴谋让李如月成为谋害皇帝的人。
用同样的手段来把李如月变成弑君者。
这……姜老夫人是可以做到的。
尤其有秦后帮忙的话,更加有胜算!
顺子一阵阵的害怕:“那我们该怎么办?公主……主子,我们在明,她们在暗,防不胜防啊,谁知道哪件事会是她们的阴谋?有可能是任何一件小事……”
李如月微微一笑:“是啊,我们不知道她具体怎么做,但是不管她们怎么做,想要达成的结果只有一种——通过父皇之手来遏制我。或是让母后重新获罪,或是干脆让我获罪,但是目标只有一个。”
经过李如月的提醒,顺子的思路顿时清晰起来:“对!因为您如何……皇后娘娘如何,只有陛下能够决定!是有罪无罪,尊贵卑微,都需要陛下的旨意。”
不管她用什么阴谋,面向的都是李延,要通过李延来达成最终的结果。
所以只需要一个行为就可以破此局。
——明牌。
阴谋之所以是阴谋,就是阴谋针对的人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从而受人利用。
譬如李如月污蔑席仲。
里面有重重的迷雾和真相,李延是那个完全被欺骗利用的人。
被利用完还觉得自己特别聪明,都是自己力挽狂澜。
姜老夫人此计其实很有用。
因为此刻李延和李如月并没有建立起任何绝对的信任。
李延对秦后、对秦氏一族,还有着那么深远的一段不堪过往与渊源。
挑拨李延和秦后,可比挑拨李延和席仲简单的多!
只需要一句话——李如月不是你亲生的。
姜老夫人给秦后毒药,让秦后想办法去给李延下毒,都只是表象。
目的是在下毒的事情之后,牵扯出血脉真相!
姜老夫人就是要用李如月算计席仲的法子,回过头算计李如月。
如果做成了,岂不酣畅!
而且李如月非李延亲生这件事会给李延造成的冲击感和信任度,可比周远蓉和席仲有私情要强烈的多!
因为秦后切实的和吴王有一段过往啊。
“是奴才去,还是您亲自去?”
李如月摇头:“不能是你去,也不能是我。我们必须把一个人逼出来,站在我们这边。”
“谁?”
“你的师父。”
孙福通。
这是一场信任游戏的角逐。
所以谁手里的棋在李延面前的信任度更高,谁就容易获胜。
李如月要做的事,是把这场阴谋拦路截杀。
若等李延起疑才开始补救,那就晚了。
要在这个阴谋开始之前,就让这件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请公主示下。”
顺子垂首,等待李如月的吩咐。
李如月起身坐好,身子微微前倾。
“先找个人去把倩儿的事‘透露’给父皇,等父皇责怪你师父的时候,你出面求情,顺便引出老太婆去见了我母后的事,把怒火转移到老太婆的身上,然后再适时的提起我,把我引出来,后面的事情,自有我做。”
顺子一听就明白怎么做,了然的点头,匆匆退去。
血脉之疑,只是李如月的一种猜测。
究竟是不是这个手段,还是一个疑团。
但这绝对是最直接,最能让李如月在后宫消失的手段。
李延也许不怕戴绿帽子。
但他能把疑似吴王血脉的人养在身边吗?
这件事就算不造成巨大的伤害,至少也会让李如月无法继续留在后宫之中,不能再得到李延的任何支持。
能做到这其实就已经成功了。
李如月重新躺下,手肘撑在茶几上,闭目养神,等待天亮。
第255章 质疑
孙福通最近睡不着觉。
自从方姑姑这事一出,李如月和姜老夫人之间的战火打响,他感觉自己就跟那战火里的空气一样,谁挥拳头他都能挨两下儿。
谁让这事儿出在宫里,都跟宫里的人有关呢。
只要跟宫里的人有关,他就免不了被拉下场。
但若非倩儿这档子事出了,他还是想躲。
顺子对孙福通是心存一份仁慈的。
虽然给他当徒弟,也受过一段时间的折辱教育,但顺子这个人骨子里讲情义,每天朝夕相处,他对师父是有几分亲人的感觉的。
之前他特别想成全师父的想法。
他不想参与太多,不想与人为敌,想安然退休,这些顺子都想成全他。
可如今时局不是变了么?
姜老夫人咄咄逼人的打上门了。
师父,你可不能躲了。
但他对孙福通还是有些心疼,知道他最近累着了。
派了人去给李延‘透露’倩儿的事情之后,顺子就来到孙福通的房间,守在他的床边,知道他眼睛不舒服,就用那明目的药材泡了水,打湿手巾敷在他的眼睛上。
孙福通倒也习惯顺子的照顾,半梦半醒,没有吭声。
直到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做太监的耳朵都灵,尤其孙福通这样的,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在梦里,也立刻听见这不是一个人在靠近,好几个人。
步伐上那急促的劲儿,一听就是出事了。
他挣扎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外面赶来的几个太监恰好推门而入。
恭敬的冲他和床边坐着的顺子行礼。
“师父,陛下召您。”
天还没亮呢。
是什么事儿让他们家陛下都没能睡好,这个时间点儿召他?
孙福通正思索着,顺子的手就来扶他了。
“师父,您小心腰。”
瞧着顺子这勤谨孝顺的模样,孙福通的心里很感动,当今世道,就算亲儿子也不见得这样孝顺。
他跟着李延大半辈子,从他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抱着他,李延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崇拜先帝、渴求先帝父爱的孩子。
每次他小时候出去看见先帝抱着别人的时候,都会非常伤心。
随着年纪的成长,这份对父爱的渴求,变成了一种胜负欲,比起父爱,他好像更想要先帝的认可。
再随着岁月的变迁,身份的变化,李延对先帝的这份父子情,又变了一变。
变成了什么呢?
完全的利益。
他曾经看着先帝时眼里的崇拜、对父爱的渴望、对认同的渴求,都变成了对利益的索取,为了利益,他表现的极其孝顺。
可是就在先帝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也是李延发了癫的摇晃他的肩膀,怒吼着问他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这世间,没有真实的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