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他这个暴君对他做什么。
哈……多可笑!
先帝要你辅佐的人,应该是我,是我李延!
可现在。
你却在用自己的项上人头,为另一个人做担保。
只求他不为难吴王。
多讽刺啊……
哈……!
“哦,好啊,国公放心吧,朕……一定不会为难他。”
李延笑着说完这句话。
转身回去,他便召吴王进宫了。
自那日起,他确实与吴王亲热起来,每天召吴王入宫下棋。
每天……
那个时候,他也没想要吴王的命。
只是心里委屈,痛苦!沉闷……
他只是想小小的折辱他,看着他的所有温柔优雅都化成羞耻与痛苦。
看他对秦氏的爱能坚持多久!
能坚持到后半生日日都忍受这样的痛苦?
他的恶,是一点一点在俘虏的臣服之下成长起来的。
谁知道,虐待人会上瘾啊?
他只是不知不觉的,上瘾了。
……
在李延的梦里,都有一个声音在质问:“你怎么可以杀秦老国公?灭秦家?你疯啦?!他们是先帝留给你的佐臣啊!”
佐臣、重臣。
统领禁军,守卫皇城之人。
本该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曾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恳求他别为难吴王。
现在,吴王死了。
李延盯着吴王浑身湿透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
他怕极了!
如果被老头子知道吴王是不堪受辱而死……
如果有人把这个秘密透露给他!
李延连连倒退,后背撞上了凉亭的柱子,撞疼了,才清醒过来。
席仲跪在脚下。
“陛下,臣可以让吴王殿下看起来是病死的,可是难保……”
席仲警惕的看着周围的太监、宫女,还有协助打捞吴王尸体的侍卫。
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尤其这些侍卫,他们都是秦老国公的人!
可这是一个不能被透露的秘密!
谁知道秦老国公的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
他反正都杀过那么多皇室血脉了!
还差他一个吗?
他猛地抬眸,盯住身边的侍卫,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你想不想做禁军统领?你想不想做禁军统领!”
那个侍卫,帮他把吴王的尸体偷偷运回了王府。
那个侍卫。
叫魏泰。
……
所以在被毒哑定罪的那一刻,席仲应该觉得造物弄人吧?
多么熟悉的情景。
李延、席仲、魏泰。
同在一起,做了一件又一件秘密的事。
让秦家一夜之间消弭。
让全大临最穷凶恶极的人汇聚京城,筹备着一场腥风血雨。
然后,死的人变成了他。
孙福通不知道这个秘密。
李延折辱吴王时,刻意避开了孙福通。
因为孙福通和吴王有交情,像折服所有人那样,吴王在孙福通的心里,也是个极其温柔的好人,让人喜欢的人。
莫名的,他就不敢让孙福通看见这些。
所以,姜老夫人究竟对秦后说了什么,只有李延自己知道。
“哦?”
李延抹了一把脸,眼神深邃的看向顺子:“不知道姜老夫人和皇后说了什么?皇后身边没有人吗?外面没人守吗?一个字都没听到?”
看似李延是在探问姜老夫人的谈话内容。
实则,李延是想要确保,没有别的人听到姜老夫人的话。
孙福通岂知李延此刻的心思,自责的摇头:“奴才的人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侍奉的,确实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皇后身边看顾的人,也都被拦在院子里,恐怕也没听真切,只是听见皇后娘娘哭了,才去禀报太后。”
李延暗自放松了一些,思绪转圜回来。
姜老太找她,难不成是想让她回宫来一刀砍了他吗?
很快,李延嘴边的嘲弄之意便继续不下去。
因为他发现,他猜不透姜老太的心思。
他猜不透她做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他的心里开始没底,开始打鼓,紧接着肠胃因为这份紧张与忐忑开始乱动起来,让他浑身不舒服。
顺子观察着李延的神色,瞧着差不多,便将膝盖往前挪了两步,拱手。
“陛下,奴才有猜测。”
“说。”
李延回过神,盯着顺子等他回禀。
他现在对顺子的能力已经有所验证与认可了。
尤其方才他那么一针见血的一句话,把他的思绪拉回来,更让李延觉得此子的头脑不同于寻常太监,是个能做事的。
顺子恭敬垂首:“陛下,您想,原本姜老夫人和咱们宫里头是相安无事的,今日她突然去金轮寺找皇后娘娘,肯定是因为方姑姑这档子事,否则她怎么早不去,晚不去,这件事一出,她就立刻去了呢?”
李延摩挲着下巴,觉得顺子的分析很有道理。
姜老太去金轮寺的时机,恰就在这档子发生之时。
顺子提醒:“陛下,您想想,姜老夫人身边那些壮奴都是培养了十几年的,折在养心殿,她问都不问一句,但是却动用了倩儿这枚棋去杀方姑姑,显然方姑姑是枚更要紧的棋,而这枚棋,被她安排在了大公主的身旁……”
李延瞳孔骤缩,恍然想起那日宴会时候站在李如月身旁倒茶斟酒之人。
正是那方姑姑!
姜老太为什么要把这人安排在如月身边?
如月她……对她有什么威胁吗?
李延百思不得其解。
顺子看到李延陷入思考的模样,低语:“陛下,奴才倒是明白姜老夫人为何记恨大公主,您忘了?上次席仲的案子上,宋大人一直维护大公主,与群臣为敌,更是为了大公主,连家都不愿意回了,想来是因为这个,姜老夫人才记恨上大公主的吧?”
孙福通在一旁听着,恍然想到什么:“哎呀!是啊陛下!不仅如此,他们家打扮了小女儿宋云瑶,本是想和韩家结亲的!可是陛下您不是让奴才带着韩公子和大公主去梅园了吗?姜老夫人是不是觉得大公主碍事了呀?!所以……”
所以才去找她的母亲。
想要害她!
李延猛地起身,怒目圆睁,仿佛已在无形中抓到了姜老夫人的命脉。
没错,就是这样!
她怕如月将来嫁给韩昭,怕韩昭为他这个皇帝所用!
所以……想借秦氏之手害如月!
不可能。
朕不可能让你害了朕的女儿!
朕的女儿,不仅拿捏着韩昭,还拿捏了你宋家的唯一继承人。
朕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第259章 毫厘
在任何层面的战斗当中,信息永远是制胜的先决条件。
先获得信息的人,拥有主动权。
而信息缺失的人,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大临朝的皇宫,自从那一场宫变之后,其实就已经处于漏洞百出的状态,旧人已死,新苗未成,又来了个什么都不管的宫女做皇后。
十几年间,宋家对后宫不断地输送家奴,筹谋布局,早已把皇宫变成了一座眼皮子底下的沙盘,一举一动,尽在手中。
这十几年皇宫情报网的建立与掌控,在宋家人和姜老夫人的心中形成了一个习惯,一种惯性思维,还有一种自信。
——我知晓一切。
不单单是皇宫。
宫外,地方,任何一个部门、机构、衙门。
一切信息,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当金轮寺那负责看守秦后的小太监,跑去告诉太后秦后在大哭大闹却无功而返,太后也没有做任何表态之后,姜老夫人就更自信了。
她认定梁太后不会管这件事,齐贤妃和魏淑妃也不敢管。
认定了她和秦后的对话无人知晓,也不会传到李延的耳朵里。
她没有想到,早在不久之前,因为李如月在冷宫和孙福通的一番谈话,让孙福通对于金轮寺这些嫔妃多上了一分心。
更没想到,这次太后携众嫔妃来金轮寺,本就是孙福通手笔,这个地方,有孙福通的眼睛。
而就算她知道,姜老夫人也并不担心孙福通。
她料定孙福通不敢与她为敌。
这,便是她错的第二步棋。
小瞧人,是天底下所有高位者、聪明人都会犯的病。
小瞧一个没读过书,只会给李延当狗的老太监,对于姜老夫人这种运筹帷幄,当惯了主子的人而言,几乎是必然。
养心殿主仆三人一夜没睡。
但姜老夫人得到的消息,只是李延晚上召幸了张美人,凌晨张美人被送了回去。
他们最靠近养心殿的那枚眼,才刚被拔去,尽管养心殿的其他棋子仍旧能获取些许消息,却已经无法获取到像李延半夜召见孙福通这样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