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隐被辛子荣问的口干舌燥,局促的手不知道往哪放。
李如月起身,作礼。
“先生,如月和皇兄无母亲教养,也无师尊教诲,在礼数上无知,也实属无奈,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辛子荣盯了眼李如月,叹了口气。
其实他这么逼问李承隐,不仅仅是在试探他的知识储备和基础。
更多的是在试探品性。
这人什么性格,遇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是辩解呢,还是认错,还是询问呢,还是闷着自己慌张?
一眼,就可以把本性看个七八。
堂堂一个大男儿家,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看旁边的妹子。
被人家追问是一声不吭,只低着头。
反倒这公主,坦坦荡荡,有什么说什么,话也说的尊重。
辛子荣既答应李延来帮他教孩子,就不是来玩的。
他是有责任心的。
今日说大皇子要来,他还很期待来着。
因为李延特别嘱托,让他好好教导,好让李承隐明年就能担当些用处。
这么一试,得,别说用处。
他能不能娶的着媳妇还是二话呢!
辛子荣悻悻的转身往回走,这时候四皇子座位旁边一直只顾着自己闷头玩儿的小丫头跑过来了,声音脆脆的,揪着李承隐衣袖。
“皇兄,你就给先生这样拜三下就好啦!”
她一边好心的提醒,一边还把小手捏在一起作揖,把动作也标准的做出来了。
瞧着她这模样,前头的二皇子回头瞥一眼,觉得可爱,勾唇笑了笑。
李如月身旁的李承泽也被逗笑,然后低声说:“这是四公主,傅嫔的女儿。”
李如月了然的点点头,回眸瞧向四公主案几上摆着的一堆玩意儿,不禁眯眼。
这东西她见都没见过。
倒不是因为她小时候没东西玩儿,而是这东西根本不像宫里有的。
宫里有的玩具其实也就那几样,什么小木雕了,拨浪鼓了之类的。
但她桌子上摆着个奇装异服的娃娃,那娃娃眼睛奇大,睫毛一根一根的,眼珠子还是蓝色的,穿着格子小裙儿。
那裙子的样式也奇怪呢。
李承泽凑在李如月耳边说:“这是西洋娃娃,四公主的舅舅的船是走西洋的,每次回来都给她带新鲜玩意儿。”
李如月眉头微蹙,在目前她的认知里头,海上的买卖除了以朝廷为代表的商队,再者就是韩家的民营商队。
这四公主的舅舅又是谁呢?
这一日下了课,李如月在御花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着,让小藤子去找顺子。
顺子恰好帮孙福通抓来了冯主事,二人在造办处对话,顺子得了个空,匆匆的来到御花园,拜见了李如月。
将孙福通的行动告诉了李如月。
“找冯主事,杀凳子?”
李如月摩挲着茶碗。
顺子点头:“为了什么,师父没告诉我,但就是让办这两件事。我隐约觉得,师父好像是有什么把柄落人手里了。”
李如月挑眉:“所以他要杀凳子,是想让凳子给他顶什么罪?”
顺子应声:“是,而且一定是跟周家有关的,因为这冯主事就是周家出来的,他只和周家这一件事有关系。”
“你杀了?”
“奴才想让夏康把他接去杭州,主子,凳子此人,可用,不放在自己身边儿的那种可用。”
李如月一下就听懂了。
——祸害。
这祸害是好东西呀。
只要不放自己身边。
李如月起身,走到栏边,望着远处夕阳:“你师父能有这一步动作,显然是这事儿已经把他逼的不得不动了,你想,他那样一个人,都开始为了‘不相干’的事情想办法了,显然这个把柄的力度不小啊。继续盯着,自己也小心,你动了姜老太的人,她第一个会盯上的自然是你,不是别人。”
顺子心头一暖,颔首:“奴才明白,奴才防着呢。主子今日第一日上学,感觉如何?那辛子荣奴才见过几回,觉得只是表面浮夸,并不算坏人,也有几分才学,教书也很认真,并不糊弄。”
李如月看出来了。
这辛子荣是为数不多的忠于李延的人之一。
他虽然大大咧咧,看似不敬,但其实事实都在为李延着想。
“我再慢慢试他,这个不急。”
对于辛子荣,李如月已经有了想法。
不过眼下最严重的,还是姜老夫人这头。
她的诡计一直未曾出手,总让人心里膈应。
“四公主的舅舅是谁?”
顺子一愣,道:“您这就听闻傅大人了?说起来,这个人原上不得台面,他是钱老太监的养子,和我差不多,不过他是在外头替钱老太监行走,所以没净身,由钱老太监一手带出来管商船的,钱老太监的船被停用之后,他就被岭南府召去做商队总领了。”
李如月蹙眉:“太监的养子?这么说,他们是孤儿?他是四公主的舅舅,那也就是说,傅嫔也是个孤女,她怎么会进宫?”
第268章 贪玩
顺子意味深长的一笑,上前一步,靠近李如月,声音压的更低。
“因为傅大人当年帮陛下做过一件事,当年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去过一次江南,在那里遇到了当今三皇子的母亲,戚贵人。陛下对这位戚贵人一见钟情,念念不忘,只可惜当时朝局复杂,陛下也不敢随意把戚贵人纳进王府,生怕人家拿这事儿做文章,直到后来陛下登基,抓了钱太监拷问……”
李如月蹙眉,没想到这件事还会和李承泽的母妃戚贵人有关。
先帝驾崩之后,钱太监被李延抓了拷问的事情,她之前听顺子说过。
“所以,父皇就让钱太监把这戚贵人想办法从江南弄进宫了?”
顺子点头:“算是让钱太监‘将功折罪’吧,因为这件事儿并不容易,戚贵人的出身嘛……虽说人是清白的,也有才华,但是个贱籍,据说也是家道中落才流落风尘的,这种人,言官们怎么可能让她进宫做主子呢?”
李如月听的心里不舒服,揉捏眉心。
她这个父皇。
怎么喜欢的不是宫女就是这种人呢?
李如月想到李承泽,不禁为他忧愁起来。
将来若有人拿起这事儿说道……怕是要对他不利的。
顺子看出她的担忧,垂首安抚:“这事儿被瞒的很好,陛下是真心爱这位戚贵人,一开始为她做了一连串的打算,在钱太监和傅大人的运作之下,戚贵人成了扬州县丞的女儿,名正言顺入宫做主子的,若没死的话,这宫里绝对轮不到周氏来做皇后。”
“都有哪些人知道?”
“傅大人、钱太监自是知情人了,再者就是我师父,我师父告诉了我,其他人不会知道,这几个人嘴都严着呢,而且知道戚贵人在陛下心中不俗,不敢多嘴暴露。”
让他们自己多嘴自然是不会了。
只怕将来有人利用。
但是一时间也管了不了那么长。
和顺子会过面,李如月回到瑶光殿,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看了眼天色,派小藤子出去偷偷看看李承泽在干什么。
待李如月用完晚膳,藤子回来了,回禀:“殿下在跟太监们玩儿。”
“是我上次派给他的那些太监?”
“是。”
“都叫来。连他一并叫来。”
自从上次李如月把内务府选的太监派给李承泽,李承泽在梁妃那里的生活就更自由了,他自己有自己的人用,不用防备,有了安全感,便撒了欢。
那些太监都是奴才,虽然李如月特意叮嘱过不准他们带着李承泽疯玩。
可李承泽才是他们如今天天侍奉的主子,也不能不听他的话啊。
于是每天跟着李承泽千奇百怪的玩儿。
他们发现这位殿下脑子是真活,他可不玩儿别人玩儿剩下的游戏。
他自己自创游戏玩儿。
每天把这群太监整的饭都不想吃了,他就痛快了。
这会儿李承泽正玩儿的欢呢。
平日他爱逃课,早早就不在学堂,逃出来能玩一整个下午。
可今日李如月在,他就安安分分的在学堂坐了一天,可把他累坏了。
这会子玩儿的晚膳都顾不上用,几个负责他膳食的宫女端着碗追在他身后。
自从戚贵人去后,李承泽一直是害怕的,每一天都在被抛弃和没有母亲的不安中度过,他其实很少有玩儿的这么放松,这样痛快的时候。
这种日子,也是最近仰仗了李如月才重新过上。
所以他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的自由。
想短暂的回到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
就在他玩儿的满头大汗,笑声穿透御花园的时候,藤子带着一群人直接把他的太监都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