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梁妃毒害三皇子的事情不合理,至少也暂时混淆了所有人的视线。
如同此刻,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梁妃为何毒害三皇子。
可李延盛怒杀了那么多人,侧面证明了三皇子中毒是事实。
那么他冒着大雨去看中毒的三皇子,也就是情理之中。
没人率先会往李延宠爱三皇子的方向去想。
只会被中毒的事情吸引注意。
且凭他们对李延的印象,姜老夫人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李延为了把梁妃赶出后宫,亲手给儿子下了这个毒。
在她眼里这件事极有可能。
毕竟李延前不久自己还服毒做戏了呢,他什么干不出来?
但是为什么呢?
梁妃碍着谁了?
她一个不能生育的蠢货,她能碍着谁啊?
这成了一桩悬案。
但在养心殿的孙福通坐不住了。
他昨日没跟着李延,不知道事情的具体情况,但是他之前为了劝太后带嫔妃出宫,撒了个谎——他说李延已经知道太后毒害戚贵人的事了。
但事实上李延并不知道!
这万一太后为了梁妃的事情跟李延吵架,一来二去把这事儿说出来了怎么办啊?!
哎呀!完啦!
孙福通着急忙慌,在原地团团转,吩咐人去叫顺子,自己脑子里却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既没有办法拦着梁太后不去过问梁妃被贬的事情。
也无法阻止他们母子二人不见面。
之前的状况,是梁太后自己做了亏心事,她以为帮皇帝把嫔妃带出宫,这件事就可以对消,皇帝不会追究,她自己当然也不会再提。
现在的梁太后,却一心只当这件事就是让梁妃遭贬受罚的原因,她当然会提,还会揪着不放的提!
一旦提出来,李延就要责怪他了。
你早就知道?
你还帮忙牵线让席仲和太后见面?
不一会儿的工夫,孙福通就出了一身汗。
顺子刚把李延安顿睡下跑进孙福通屋子,就看到他满头冷汗的样子。
“师父?您怎么了?还是不舒坦?”
孙福通才退烧不久,看上去就憔悴苍白,肚子上的肉都小了一圈儿。
顺子忙上前给他倒茶。
“顺子,师父又栽了。”
说这话的时候孙福通想哭。
怎么,流年不利吗?
他最近怎么老这么倒霉呢?
“是姜老夫人又来刁难您了?”顺子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的多用了几分力道,生怕是姜老夫人又生出什么其他幺蛾子来逼孙福通了。
孙福通接过茶一口灌进去。
“不是,上次为了劝太后,我……我跟太后娘娘说陛下已经知道她杀戚贵人的事了。”
顺子顿时明白过来。
这不巧了?
偏偏昨晚这事出在梁妃身上。
而凭梁太后那个性子。
事情未发之时,她怕李延生气。
自家侄女如果因此倒了霉,她就不会怕了。
只会破罐子破摔的跟李延对峙。
词他都能想的到。
“你要为了一个死去的贱人忤逆哀家吗!”
“好,你把哀家也贬了吧!哀家走了你就更清净了!”
任李延与她情分如何,表面上的孝道都是不能破坏的。
而且这件事里面关键的一点,还是在于李承泽。
虽然梁太后并不知道李承泽仍旧是李延内心最疼爱的孩子。
但是她当初费那么大劲让梁妃收养了李承泽,为的就是给梁家一条稳定的后路。
李承泽不管做不做太子,将来都稳是个富贵王爷。
梁家依靠着他,一辈子荣华富贵是保全了的。
可梁妃被送去金轮寺,意味着梁家日后都没的依靠了。
梁太后肯定会急。
这没脑子的人啊,急起来破坏力可大啦。
顺子站在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办法来。
只是安顿孙福通先躺下:“师父,您吃了药先睡,这事儿交给徒儿就好。”
同一时刻,梁太后回宫的车驾被等候在途中姜老夫人拦下。
侍卫们本还在呵斥前面阻挡大路的人马。
遥遥的看见一群壮硕的家丁中间,稳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只瞧见她手里扶着的那柄手杖,便策马奔回马车前禀报。
梁太后混乱的思绪即刻断开,抬眸:“她?”
梁太后虽然没心思在这个时候应付姜老夫人,却还是让人停下马车。
姜老夫人的壮奴们在旁边搭了棚子,设下茶座。
宫女们扶着梁太后走过去,仔细的托起她的裙摆,扶着她落座。
姜老夫人微微一礼,便也落座。
“太后娘娘这是打算回去抗旨?”
姜老夫人也没任何虚伪的客套,开门见山,一针见血。
把‘抗旨’两个字说的很重。
如她所料。
在她说出这两个字之前, 梁太后脑子里都没有想过自己这气冲冲跑回去准备和李延争吵的行为,叫做抗旨。
她遗忘了,她的儿子,是帝王。
第285章 重查
太后和皇帝谁最大?谁说了算?
太后比皇帝大,是大在人伦,在孝道。
是孩子必须尊敬母亲。
但从皇权的角度讲,太后不在议论之列。
权力最大的只有一人——帝王。
除非此太后是吕后、武后等把持朝政之人,那另当别论。
但就当下的状况,即便是太后,也不应抗旨。
太后是皇帝的母亲,但不是王朝的主人。
她不能违抗圣旨、
更不应公然违抗。
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不能这么直冲冲的回去找李延。
她没有脑子。
换做以前,姜老夫人才不会管她呢。
姜老夫人巴不得看见他们母子反目,太后给皇帝难堪,看他们母子撕破脸,让李延声名狼藉,他们当笑话看。
可现在,姜老夫人又了一个更要紧的敌人,急需解决。
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对李如月不利的机会。
她不会只做一个打算就收手,她会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和手段作为自己的棋子,只要能用来针对李如月,她就用,一个个用,全都用上,誓要将李如月彻底踩死。
新的棋子这不就亲自送上门了么?
“太后娘娘为难陛下,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与陛下反目,对您能有什么好处?他是不能把你这个当娘的怎么样,可陛下的秉性太后娘娘您最了解,他今日若妥协了,那才可怕,日后谁知道要怎么还回来呢,您母族岂非走在了刀尖儿上?”
是啊。
本来这件事在梁太后眼里,也是李延的报复行径。
报复她毒害戚贵人。
话说回来了,她今日强行保了梁妃,那日后李延会不会又从别的地方报复?
可是……!
梁太后攥紧袖子,有难言之隐,她也不能告诉姜老夫人戚贵人是她毒害的。
只能说:“那孩子梁妃都养了四年了!”
梁太后语气很重,生怕姜老夫人听不懂。
姜老夫人怎么会听不懂。
如今宫里就四个皇子。
大皇子不算数。
剩下的三个也就只有李承泽是能被她们把握的了。
放了就没有了!
“陛下盛怒,是说梁妃娘娘毒害了三皇子,梁妃娘娘怎么可能毒害三皇子呢?这明显是个冤案。所以,只要找到真正的凶手,还梁妃清白。此事就不结了?何须太后娘娘您跑去跟陛下当面对质,伤了母子和气。”
姜老夫人和蔼的笑着,回过头,看向郁擎。
郁擎手里捧着一个箱子,巷子里,放着一本画册、两个被烧毁一半的小人儿、一沓勾勒着线条看似像练习画画的草稿纸。
那天郁鹰因为宋贵妃的事情偷偷见过孙福通,出宫后就找了地方埋这些证物。
他前脚埋,郁擎派的人后脚挖。
这东西,早就在姜老夫人手里了。
不过姜老夫人并没有当回事。
李如月那时候在姜老夫人的世界里,还是一只不会被当回事的蚂蚁。
她留这些证物,本来是想当成个席仲敷衍断案的把柄。
没想到席仲就那么死了。
更没想到,这些东西还又派上了用场。
到底谁杀了瑜宁、
姜老夫人并不在乎真相。
只不过这次李承泽中毒了,姜老夫人就想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方姑姑之前也不是没递出来过有用的消息。
比如说——李如月经常让小厨房做好吃的送给李承泽。
那她下毒不是很容易?
李延或许不信。
那就再加码。
就说瑜宁也是李如月杀的!
只要让杨谦把这些证据想办法扣在李如月的头上,再把李承泽中毒的线索也引到李如月头上,人证物证具明明白白给李延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