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宋显。
当然,也不会有人对郁擎心存不忿。
因为郁擎这个人,稳重到了极点。
这天底下想攀高枝的人多的是,宋家的小姐们自出生便避免不得受人关注。
那种想一步登天的,又或者想耍小心机欺骗小姐的人,比牛毛都多。
当时老太太把郁擎和郁鹰兄弟俩,分别派到过两个小姐身边做护卫。
小姐不论是出行还是日常的安全,都是两兄弟负责。
没人比他俩更可靠了。
而且都是姜老夫人身边养大的,两人对二位小姐都有一种做兄长的情怀。
郑夫人这样郑重唤他名字的时候,郁擎就猜了个大概。
所以他是姜老夫人最信重的人。
他不仅仅稳重,而且有一等一的头脑。
“夫人若有令,属下不得不办,但属下不认为王妃入宫是件好事。”
有什么用呢?
宋贵妃的性子谁都懂,自己遭遇那样的事情,姐姐进宫来,难不成说给姐姐听吗?
也不能说。
宋明伊本来对皇宫就有极大的阴影,送进去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再生病,都是未知数,郁擎一点不想让她去。
但他终究是个奴才。
郑夫人说了算。
“我只是想让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亲眼去看看霏儿怎么样了,就去看一眼。”
郑夫人是主子,但面对郁擎,还是不能那么强硬。
郁擎也是知道分寸的人。
他不多坚持,即刻点头。
“我这就去办。”
梁太后被送去金轮寺之后,魏泰顺便接了在里面的齐贤妃以及妹妹魏淑妃回来。
路上,魏淑妃一直问魏泰发生了什么,怎么太后好端端的被软禁了?
魏泰凑在车窗前,悄声告诉魏淑妃:“戚贵人是她害的。”
魏淑妃吓的脸色煞白。
魏泰叹了口气,思索再三,低声提醒:“娘娘回宫之后,对于大公主……一定要处处谦让,万不要见罪于她,孩子们也要管好,尤其是小四儿,她若敢跟大公主叫板顶嘴,你一定要狠狠教训!”
别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魏淑妃本来也是个本分的人。
被兄长这么一吓唬,缩在车厢里不敢说话了。
过了好久,魏淑妃才在车厢里喃喃自语:“娘还说我这肚子总不生儿子,要我说,生女儿是老天给我的福分,这儿子,我生不得,也守不住,我不敢要,我去金轮寺,日日祈求菩萨,求她千万别给我一个儿子……”
魏泰听着妹妹的话,心里一阵酸楚,却也觉得这样最好。
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家出身,本来也不该有这么些荣华富贵。
本就是老实人、本分人,那就老老实实的方是生存之道。
但这次的事件,在书院先生辛子荣的眼里可是了不得!
在他眼里,这是一件什么事呢?
那位本来被太后压制到寿康宫的大门都难走出来的大皇子,趁着太后带众妃去金轮寺的这个时机,不但走出了金轮寺,还给自己在李延面前争取到了一席之地。
让李延这个暴君都开始父慈子孝,天天跟儿子一起吃早饭不说。
短短半个月,太后就塌了。
被永远囚禁在金轮寺了。
而他全程事不关己一般,该上学上学,该背课文背课文,除了出事那几天没写文章,事情一结束就写了好几篇。
这是何等的谋算!
何等的胸怀!
何等的狠绝!
将一手烂牌,打的风生水起,从一条小金鱼,突破重重禁锢,跃渊成龙!
帝王之姿。
尤其是……这份老谋深算他在李承隐的眼睛里一点都看不出来。
城府何等之深……
辛子荣每每看到他那温顺柔善的样子,都不禁感慨。
即便当年大伪似真的刘玄德,也不过如此了!
他看李承隐的眼神,除了兴奋、雀跃以外,还多了几分崇拜和期待。
他觉得大临的明君已经诞生了。
大皇子就是未来储君的不二人选!
他第一个支持大皇子。
而辛子荣的变化,他的学生们都能够很敏锐的感知到。
反差太大了啊。
以前辛子荣看他们都是冷冰冰的,每天都训斥他们不认真,不努力。
而对于二皇子,辛子荣的态度也一直不冷不热。
辛子荣并非谁的信徒,他效忠李延也只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有一套伦理朝纲。
他觉得皇帝就应该是唯一的权威,他觉得企图掣肘皇帝的都是奸臣。
那么对于储君的想法,辛子荣想的也很简单。
二皇子纵然优秀,但是他的母族是个隐患。
现在的齐家还是在专心抗倭。
可如果二皇子做储君未来做皇帝,齐家恐怕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只在海上玩儿了。
他们会入局的,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入局。
入了局,还有不揽权的道理?
在初期,哪怕是为了二皇子,他们也得揽权。
揽着揽着,就会变质。
这在史书上发生多少次。
难不成在二皇子身上就能有例外?
不会。
所以,在辛子荣的眼里,李承隐是个完美储君的人选。
没有外戚,自身能力过硬,坚韧又有城府。
简直是老天看大临快完了派下来的救世主。
而他辛子荣,难不成真的是来宫里单纯做老师的吗?
做老师可不是他的志向。
当天傍晚下了课,辛子荣捧着李承隐新写的几篇文章去了养心殿。
“陛下,臣以为大皇子是时候出去开府了。”
第312章 西瓜
天不亮。
清平县瓦窑村的小池塘边上,停着一辆车。
牛站在一旁,还没醒。
一个老妪弯腰将麻袋里的西瓜一颗一颗往车上放。
她年纪大了,动作迟缓,待将那西瓜装完,天边就犯了鱼肚白。
她的小孙子躺在一堆西瓜中央,睡的什么也不知道。
她腰酸腿痛,歇了好久,缓过来些了,开始给牛套车。
晨起背着锄头下地的邻居瞧见她,停下看了一会儿。
“王姥姥,你这是去哪儿?卖西瓜?你们家西瓜这么早就熟啦?”
王姥姥笑眯了眼睛:“可不是么,老天爷眷顾,我家地里的瓜今年都早熟,甜着呢!想着给太太、老太太送些去呢。”
邻居讪讪一笑,转身离开时啐了一口,心里嫉恨的骂了几句。
不为别的。
只因这王姥姥和许昌知府的夫人王氏沾亲带故,去岁她儿子失手杀了人,她哭天喊地跑去许昌府求情,谁知还真就让她求成了。
王夫人心善,觉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死个乞丐,有罪没罪还不是老爷一句话的事,于是就把这事儿承允了去办。
果然,一句话的事,王姥姥的儿子就被无罪释放。
这王夫人为了哄着家里老太太开心,还接王姥姥在家住了好几天,好吃好喝的招待,临走时还给了二十两银子,好几件衣裳。
王姥姥感恩戴德。
自此回到村里面,也成了有头脸的人物。
她儿子更是到处吹嘘许昌知府是自己的舅舅。
惹的村里人好不嫉恨讨厌他们。
但明面上,谁又也不敢多说一句,还得点头哈腰的巴结。
王姥姥用干草垫好了瓜,坐上车,给孙儿盖好被子,驱牛拉车。
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
“王姥姥,又往许昌去呀?”
王姥姥笑呵呵:“是,去岁若非太太给的二十两银子,我们家今年都得饿死,托她和老太太的福,地里有收成,自是第一个要送去给恩人享用。”
王姥姥就这么乐呵着一路驱车到许昌。
路过大街的时候,好多人问她这瓜怎么卖呢。
早熟的瓜都可以卖的贵,也都是有钱的富贵人买回去给家里夫人、小姐尝鲜。
王姥姥一律摆手回拒:“这瓜不卖。”
她一路赶着车,日上三竿抵达了许昌知府衙门外。
她跳下车,抱着一颗西瓜上去先给守门的官爷贿赂。
“官爷,劳烦通禀一声,我给太太、老太太送瓜来了!”
王姥姥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瞧着官爷眼色。
原本这许昌衙门的官爷她也认得几个呢,如今瞧着,却都脸生。
“什么太太老太太?”
那人居高临下,没接西瓜,冷眼瞥她。
她表示要见许昌知府的夫人王氏。
那人冷声一笑:“如今没有什么许昌知府了,新的知府还没到任。”
王姥姥呆在了那。
“这是怎么话……什么叫没了?怎么没了?!好端端的……这……”
官爷却不与她废话,三两下把她攘到外面,挥手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