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孝真冷哼一声:“他想成气候,还得问问先问问齐家!齐家会容得一个私生子越过二皇子去?不可能。可惜啊,这齐家要是有儿子的话……二皇子和玉儿的年纪也对不上……”
“你嘀咕什么呢?”
郑孝真轻咳一声掩去嘴里的算计:“没什么,快,给孩子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带进宫去,把库房里的好药材都翻出来,全都给她带上,让她好好看看咱们的诚意,最重要的是,你要盯紧小妹,看看她们有什么动向——云瑶才十三,非嫁给韩昭做什么呢!唉!”
郑孝真想起这个就心烦,甩袖离去。
……
杭州城外,程盈盈在马背上扭来扭去叫喊疼。
这丫头十五岁,一点没个丫头样子,性子野的像个假小子。
宋显一路上被她闹的头疼,三日前路过人家一片果林,牵着马喝口水的工夫人就又不见了,转头就瞧见程盈盈叼着果子狂奔,后头有两条大黑狗追。
最终他们俩是跑了,程老头儿被人家果农抓了。
宋显又掏银子又道歉,人家不依,非要抓去送官。
逼的他最终掏出了大理寺卿的牌子,这事才算完。
所以他把她捆了。
捆了一路,想来也是真勒的疼,所以松了绑。
程盈盈跳下马,蹲在地上铺开地图看。
宋显依着李如月的嘱托,去云南接到了程青的老父亲和妹妹。
按照原本计划,他应该先把人送回去安顿,然后自己再去燕北收拾贪官。
可是程盈盈非要来杭州,说她哥有好多银子藏在杭州,不取的话就便宜窑姐儿了。
好巧不巧,十天前,夏康已经带着程青去把客栈的银子取了,充作给李如月在杭州豢养杀手的经费。
夏康这次来杭州是带了十几个得力的太监的。
这些太监在宫里、在浣衣局,都是顶尖的蝎子,杀人没动静。
加上凳子,来杭州十几日把席仲留在这里的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毕竟夏康之前就是干这个的。
专管收拾人,专挑断人的反骨,让人认清自己是奴才,一辈子都只敢做奴才。
加之顺子写的那道圣旨,圣旨在前,席仲又死了,那些人也都不再敢多质疑什么了,如今已经认了夏康和这一众太监做新主,唯命是从。
接手的事情告一段落,这一日夏康带着凳子出来吃饭,两人身旁,程青穿着白裙子,梳着双丫髻,嘴唇画的像腊肠,绿色眼影随着眨眼的动作扑闪。
本来夏康不愿意带他出来,是他嘴馋,主动扮了女装,发誓保证不被认出来。
夏康这才应允,一路上搂着他的腰,看似是一位大爷搂着小妾。
实则腰上抵着一把刀。
“真没必要。”
程青紧张的妆都快花了,唉声叹气。
派出去的亲信太监跑回来,抹了把汗:“公公,人来了,正在排队进城。”
第326章 咫尺
活儿来了。
夏康加快了进食速度。
程青也生怕他们立刻要走吃不到了,从盘子里抓起烧鸡就是一顿啃。
他此刻扮着女装呢,捧着烧鸡啃的模样惹得周围人人侧目。
夏康在他后脖子上抽了好几下,他都不松口的啃,难看极了。
凳子在一旁冷笑,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凤栖宫。
凤栖宫那群讨债要饭的臭乞丐佬。
也让他有些怀念在宫中的日子。
凳子出来历练了一番,坐了回大牢,经过了生死,身上那稚气已经退却不少,尤其跟着夏康来这边做‘主子’,更是拿出了当初在凤栖宫时那气定神闲的劲来。
面对夏康,他不用像巴结孙福通那样,总是揣着机灵劲儿,他变得持重多了。
因为他聪明,所以他知道他跟着的人,想看到他的哪一副面孔。
更是因为,他的心也被伤了。
谁说太监不会伤心呢。
当初夏康把凳子从死囚大牢里弄出来的时候,凳子哭的跟泪人儿一样。
因为聪明的他已经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银两从狱卒口中得知自己被抓的原因。
是姜老夫人要他。
而且上头的令很明白——他是死是活,要等一位贵人的回话。
凳子自然知道姜老夫人抓自己是干什么了。
他还能有什么用呢?
无非是用来要挟孙福通。
等了两天没等到放自己的消息,凳子就知道自己被爷爷放弃了。
成了一颗弃子。
那时候他还体谅爷爷,想着爷爷远在宫中,手伸不到这么长也正常。
直到夏康给他喂了毒药,他才知道,爷爷想让他死呢。
爷爷生怕他活着!
爷爷……要他当替死鬼。
后来,他又活了。
夏康狰狞的笑着看他,说给他吃的是假死药。
他说:“凳儿啊,那个叫凳子的太监已经死了,今日是你的新生,给自己个新名字吧?”
凳儿说,他要叫孙愚。
他如今落在这儿,就是因为太聪明。
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做那个让人家一眼看出来聪明的人了。
夏康看凳子,是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的。
俩人都是可怜孩子,在宫里受了孙福通的照拂,又同样被孙福通弃掉。
一个差点被正经主子砍死。
一个差点被深深信重的师长置于死地。
又是这杭州城唯二的两个太监。
太惺惺相惜了。
夏康说:“小凳儿,以后我们就靠我们自己,用我们的手,用我们的头脑,在杭州开创一片由太监说了算的天地,不但要在杭州说了算,以后还要去往京城!侍奉真正的明主,做她最锋利的刀。”
孙愚说:“别再叫我凳儿了。谁是明主?”
夏康一笑,神神秘秘的,擦了擦油手。
“等你有资格的时候,会见到她的。”
此刻还有一位更厉害的人,也在这杭州城,为了那位明主做事呢。
杭州历朝历代都是江南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商业贸易中心,每日城门一开,便是摩肩接踵,人、牲口、货物都挤在一处排队进城。
宋显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充沛的各种味道熏陶过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浸泡了在某种成分复杂的瘴气里头,憋着气,皱着眉头也压制不住那股子本能的生理性作呕。
程家丫头倒好,好像对这些味道挺习惯的,她家本就在山里,又是开生药铺的,再匪夷所思的味道也闻过。
于是便把这位大理寺卿显得有些矫情。
程盈盈一直哼儿哈的嘲笑他。
宋显绷着脸,不作回应。
在宋显前头,有三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壮年男人,一个小男孩儿。
这老太太不知吃什么了,一路上都在放屁。
宋显真不是矫情,他已经够忍耐了。
但是没办法,一点空气都没有。
好容易前头三个过了城门,走远了,宋显才倒换过来一口气。
一边深呼吸一边凝神往那老太太去的方向瞅。
猛地凝住。
他盯着那人来人往的街道,定了几秒,忽地的一只手按在守门官兵的脸上把人推开,向前走了两步,聚眉凝神的仔细看。
——什么都没有。
那老太太没了。
她才刚过了检验走进街道,人就没了!
连同她身边的壮年男子、小男孩儿,一并都不见了身影。
这不是他疑神疑鬼。
作为大理寺卿,经常查案,对于细节、人物面貌的捕捉本就比别人敏感,这么三个大活人进了街道没走两步就没了,太反常!
他骨子里那份锐利的洞察力本能的开始嗡鸣作响,拉起警报,告诉他这件事不正常。
“哎!你干什么呢!还敢推老子?!你回来!”
那官兵被他按着脸推开,很没面子,上来骂骂咧咧的要给他颜色瞧。
他没有回头,眼睛仍旧在人群搜索以防是自己看走眼,只是将胳膊伸过去把大理寺卿的腰牌怼在他的脸上。
那官兵鼻子被磕了一下,后退半步,刚要骂人,嘴自己闭上了。
“把这两个人给我看好。”
宋显把牌子揣怀里,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纵身攀上茶棚后一家商铺的屋顶,身轻如燕,站在高处远望。
底下人头攒动,车马交汇,根本走不快,凭那老太太的腿脚,还带个孩子,更不可能这么快的消失。
奇了!
本是随意一瞥,此刻倒让宋显心里跟火烧一样。
见鬼了。
人怎么能平白没了?
此刻,商铺后院儿的马厩,老太太已经晕了,躺在干草堆上。
夏康扒开那壮年男人的上衣,像买牲口时检验的步骤一样的上下检验,牙口也一样看的,程青穿着女装蹲在一旁傻乐,捏了捏那男人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