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孝真挥袖:“我不管他在哪儿,两日之内给我找到,告诉他,他祖母、他母亲,都要大公主的命呐!就说大公主如今被他娘派去的刺客伤了,命悬一线!”
……
苏州,城郊的一座大庄子的内院,一座小竹庐前。
程盈盈满院子赶着鸡玩儿,郁鹰嘴唇紧抿,没受伤的那条腿单膝跪地,跪在宋显面前,一副死倔的样子。
宋显盯着他。
“还不说?”
“公子让我说什么?”
“腿!为什么断,谁弄的?”
“说了摔的。”
宋显侧脸处咬肌绷紧,冷着脸将腰间大理寺的牌子拍在桌上。
“我是干什么的?”
你这伤是不是摔的我能不知道?
郁鹰梗着脖子,不说话。
“郁鹰,谁是你主子!”
“……老太太。”
宋显很惊诧。
郁鹰从前不会这么答。
因为在他年纪很小的时候,郁鹰就已经被老太太送给他,郁鹰任何时候都说宋显是他的主子。
宋显很快明白过来。
“是你哥?”
郁鹰不说话,但暗地里攥紧了拳。
“是我没了分寸。”
“你到底干什么了!”
宋显快要急死了,可郁鹰不说。
他怎么说?
说我背着你偷偷进宫找孙福通给贵妃娘娘求情,还偷偷埋了证物?
说出来另一条腿也得断。
不说。
宋显放弃,拿起腰牌塞回腰带起身准备离开。
“哎,公子,再住几天呗?”
郁鹰几个月来一直在这单独养伤,快无聊麻了,好不容易宋显来住了两天,跟他说了好多新消息,他可舍不得放走,抱住宋显大腿。
就在这时候,外面一阵嘈杂,一匹快马不顾庄子上的扈从阻拦,一口气冲了进来,但是找不到地方,拉着缰绳在原地打圈,大喊——
“宋大人!大公主有难!宋大人在哪!大公主命悬一线,求宋大人快快回京!”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踏着屋檐飞身而来,膝盖顶在了他的胸口,将他砸下马,重重的按在地上,黄尘飞扬。
宋显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你说什么!谁!?”
“大公主,大公主李如月!您母亲派刺客杀她,如今她快要不行了!”
第361章 规矩
那人忍着痛喊完,宋显已经飞身上马调转马头奔袭而去。
遥遥的留下一句:“把程盈盈给我看好!”
郁鹰一瘸一拐的出来,看着地上的人:“你哪儿来的呀?你说的是真的?夫人派刺客刺杀大公主?这是为什么啊?!”
那人并没有回复郁鹰,狼狈的爬起来匆匆离开。
……
监察司的人都是顺子一手挑选的,经过了重重的考核。
有过方姑姑和倩儿的事情后,顺子万分小心,对这批人更是纪律严明。
因此朱姑姑行刺的事情从发生到李如月被抬走,都一直没有走漏半分消息。
宫里的人大约只知道李如月被从监察司抬了出来,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顺子的毒被清了,可胸口的伤仍旧很严重。
这一箭并未射偏,直中心脏,只不过好在这弩小,用的箭也又细又小,并不致命,只是想要仰赖毒素的蔓延来要人命。
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吩咐所有人看好朱姑姑,要留活口,今日的事情不许泄露。
到最后,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了一句:“主子……”
旁边的心腹太监,亦是他的徒弟小瓶子握住他的手:“师父,主子没事,主子她……”
小瓶子本犹豫要不要说李如月骨折的事,被旁边的小盖儿踢了一脚。
于是又说了一遍:“主子没事儿!”
李如月被从监察司抬出来的这件事,七传八传,到了孙福通的耳朵里头。
孙福通亲自去了监察司一趟,瞧见顺子面无血色的躺在那,满屋子的血腥气,才知道他差点儿死了!
他痛哭流涕,坐在床边说着自责的话。
顺子虚弱的安抚:“师父,徒儿没事儿,只是劳师父代看监察司,另外让外面那些人闭嘴,别闹的让陛下知道。”
他得保朱蕴柔。
朱蕴柔知道的事情很多。
而且她知道很多李延永远不想被人家知道的秘密。
她随口一说就是秦后受辱这样的大秘密。
倘或李延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他一定会想办法杀掉朱蕴柔。
孙福通安抚他:“陛下没工夫管这个,贵妃娘娘有孕了,陛下的心总是不安,他还等着你给贵妃堕胎的消息呢。”
顺子开口,险些说了句‘主子吩咐’,硬生生咽回去,说:“徒儿正想趁贵妃怀孕的机会,把宫里宋家的余孽都抓一抓,不过眼下也已经打草惊蛇了。只劳烦师父做一件事,去找魏泰,绝对不准放郑夫人进宫看贵妃。”
贵妃那个喜脉本来就是假的,想来维持不了多久。
一旦郑夫人带人进来探望,假孕之事就会暴露。
到时候谁知道又生出什么麻烦来。
瞧着顺子说一句话便要痛许久的模样,孙福通忙抬手安抚。
“好了,师父知道怎么做,你别操心了,好好歇着,啊。”
瞧着眼前的顺子,孙福通忘不掉在自己生病的时候,顺子百忙之中还要照料他,关切他,像亲儿子一样的给他解决麻烦。
这一次,他要挺身而出,站在他儿子的面前,不能让他养伤都养的不安。
离了监察司,孙福通即刻便去找魏泰。
还好他来的及时。
他抵达朱雀门的时候,宋家的马车正遥遥的从远处来了。
孙福通在魏泰耳边低语几句。
虽然没说这是谁的意思,但魏泰默认为是李延的旨意。
一口应下,没有二话。
孙福通也没着急走。
宋家已经两次想要他徒儿的命,这次几乎得手!
而且他也已经和姜老夫人撕破了脸,他不想再躲。
他站在魏泰身旁,等待着郑夫人的马车靠近。
如同往常,郑夫人并没有下车,以她的一品诰命,无需下车去见魏泰,更不知道孙福通也在,只是让丫鬟递上了名帖。
按照往常,只要帖子一递,魏泰就会放行。
可今日,魏泰压根没有接名帖。
丫鬟迟疑,捧着名帖回去,在车窗低语了几句。
然后又回来:“魏大人,我家夫人请您过去问话。”
魏泰看向孙福通,孙福通点头,魏泰这才上前,在窗口问礼。
“魏大人什么意思?”
魏泰等这天好久啦!
当日拿着圣旨在丞相府被郑夫人堵在门口受的屈辱,让他回去生闷气气了好几天!
今天可叫他逮着了。
那一次郑夫人装聋、作哑、耍无赖,妨碍他办差。
也算让他学会了。
他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意思?请夫人明示。”
郑夫人的声音冰冷:“魏大人是故意刁难我么?”
魏泰抱拳:“夫人言重了,按照宫规,命妇入宫觐见,是要经许太后或皇后娘娘准许臣方可放行,如今太后与皇后娘娘都不在宫中,臣自己无权放行。”
是,宫里的规矩是如此写。
只不过历代世家贵女和命妇们,多是皇亲国戚,所以这条规矩已经形同虚设,郑夫人这种身份只要递帖即可,谁敢阻拦啊?
今日他魏泰就拦了。
他就是陛下的人。
除了陛下,他谁都不畏惧。
魏泰说的有理有据,与那日郑夫人阻拦他们时的说辞如出一辙。
郑夫人听完笑出了声。
“魏大人学的好快啊。”
“夫人教的好。”
车内沉默了很久。
郑夫人的声音再度传来,没有了强硬,没有了冰冷,甚至带了一丝乞求。
“魏大人,贵妃有孕,作为母亲,我想去看看她,这不过分吧?做人不能只论规矩,也该论人情。贵妃往日在宫里,待魏淑妃也不错,即便是魏淑妃今日在此,也不会阻拦我去看贵妃。”
道理讲不通,讲情面了。
换作往日,郑夫人不可能好言好语的跟他作请。
但为了女儿,她不得不放下身段,今日看不到宋贵妃,她必定又要吃不下,睡不好,今日说什么她也要进去看看孩子!
魏泰笑了:“夫人这话也是有趣,往日间臣没拦着您,可也没见您进宫看望贵妃啊。”
孙福通一听不禁挑眉,这魏泰,都学会戳人痛处了。
是啊,以前宋贵妃遭李延欺辱的时候,郑夫人可压根没来过啊。
孙福通也知道她为什么不来,她不敢。
她一来宋贵妃必定会哭诉,会求着母亲带自己离开这吃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