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月听的轻笑,这一次,她主动握住宋贵妃的手,轻轻揉了揉。
轻声说:“好,如果我哪天累了,就去找宋娘娘。”
哪天。
哪天呢?
宋贵妃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别,会是很多很多年。
她忽然攥紧李如月的手,语气急切:“如月,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你的夫家对你不好,你的夫君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宋娘娘,宋娘娘会杀下山和他拼命!”
李如月听的笑了。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家伙,尽放些狠话。
“好。”
李如月轻轻点头,目光真诚。
如果他敢欺负我的话。
宋贵妃坐了很久,到中午才恋恋不舍的回钟粹宫。
她前脚刚走,李如月就吩咐小藤子叮嘱孙福通一定要和魏泰说好,不管是护送宋贵妃的人,还是派去道观的人,一定要挑最精锐的人。
虽然这些话不用嘱咐孙福通也会办的稳妥。
可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宋家。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弄个狸猫换贵妃呢?
贵妃半路上丢了,问责也是魏泰背锅。
郑夫人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这件事情达成。
这件事孙福通也想到了。
他可是吃过宋家亏的,上次姜老夫人用名单的事情威胁他,让他杀顺子,最终害的他不得不牺牲凳子之后,他和宋家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不防着他们才怪了。
孙福通这边已经在筹备,但宋贵妃这头,心中仍旧是没底的。
母亲那个态度,她能不能出的成这个宫都另说。
她回到钟粹宫,提笔给宋济仁写信,写来写去,都觉得这封信是给郑夫人写。
她都可以想象得到这封信被送回家的瞬间让郑夫人抢走的画面。
她那个丞相爹恐怕一个字都看不着,更做不了决定。
写了无数封,丢了无数封之后。
宋贵妃下定了决心,落笔:“敬禀伯父大人尊前……”
那封信送出去前,被拆开看过了。
监察司的小太监拿了魏泰手抄的那份来,字丑的李如月直皱眉。
看到宋贵妃把信写给宋济诚,李如月松了口气。
还好,总算开了窍,知道写给家里不成。
李如月挥手,看完信让藤子将信烧掉,终于安睡。
夕阳西下,山上已能看见月亮。
宋济诚收到信的时候,敏锐的发觉了信封上的蹊跷。
太监们已经做的足够精细了,并没有留下任何肉眼可见的割痕,还对封口的火漆做了很严密的测量,没有增加一点厚度。
可信封在封第二遍的时候,会影响封口周边的厚度和形状。
宋济诚一生读过多少密件,这种小瑕疵一眼看破。
取出信来,字迹倒是霏儿的无误,只是从落笔的力道来看,她已经写过不止这一封,而且内心焦躁急切,孤注一掷,那身处绝境的恳切和求生的意愿都在笔锋之下。
字没读进去几个,已经心痛。
自郑夫人上过山后,宋济诚早已决定封山,再不见客。
但此次,却不得不再管一回了。
他连夜让人召了宋济仁上山,把那封信给他看。
宋济仁开口想问,为何宋贵妃不写信给他?
却立刻反应过来,羞愧的不敢抬头。
“旁的不想多说,这件事上你若优柔寡断,再听别人的话,那你就是要孩子的命!赶紧让人把道观修好,选得力的人进去侍奉,也别给我修暗道想着让他们母女私下团聚,别做这给人递刀的事!老老实实,让她过的好,比什么都重要。”
宋济诚已经料定,这事如果让郑夫人干涉,他不准做的这些事,郑夫人全都会做,恐怕更过分。
他本已不想和宋济仁多话,却为着这个侄女苦口婆心,反复精细嘱咐了宋济仁三遍,非要他嘴里重复的一字不差,才算叮嘱好。
宋济仁满脑子记宋济诚的叮嘱,完全不记得道观那块地前些日子早已卖给人的事情,没告知宋济诚。
他一路下山,甚至没回家,怕一回家被郑夫人追问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就当朝禀奏,以风水之地养胎的理由,请皇帝把宋贵妃送到道观山上的别苑居住。
听见宋济仁这样请求,郑孝真眼皮一跳,狐疑的看向宋济仁,又看了一眼李延。
然后观察李延的态度。
没想到李延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答应下。
还让礼部挑选黄道吉日,特别嘱咐让贵妃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出宫。
第401章 等待
郑孝真下朝回去,宫夫人正给女儿试穿新做的衣裳。
丫鬟在一旁捧着好几套,显然已经试过很多套了,她都不甚满意。
郑琼玉累的额间出了一层汗,父亲一进门,冷着一张脸的模样让她莫名紧张。
声若蚊蝇的开口:“父亲,我这次进宫一定会按照母亲说的做,让大皇子记住我,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郑孝真回过神,回味过来女儿的话,心里又烦躁又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哄女儿:“阿玉乖,爹爹从来也没有怪过你什么,别听你娘吓唬你,事成就成,不成了也没事,咱们家的女儿还愁嫁吗?”
对于自己的孩子,郑孝真是个绝对慈父。
虽然心里有时候会有些失望,觉得孩子不争气,但并不当着面儿说。
不像宫夫人,就差把郑琼玉吊起来打了。
郑孝真才哄完,宫夫人就戳穿他:“你别听你爹的话,今日你要是跟大皇子说不上话,他比谁都恨你,别那么没出息!”
“是……”郑琼玉低头,努力的憋着劲儿让自己看起来冷静端庄。
岂知郑孝真瞧着女儿被规训成这样,是真的心疼。
但无奈他没出息!
他不是宋济仁,他的命运并不完全由自己掌控,更没有任何人给他兜底。
所以他给不出女儿那样无忧无虑的底气。
他这会儿才明白,有时候他欣赏宋云瑶,也是在替女儿羡慕人家。
“夫人,我觉得这件事有点怪。”
“什么?”
宫夫人给女儿整理衣领,将头花摘了又换,簪子拔了再戴,总是不满意。
“你看啊,冯主事先来找我们,商量这买地的事儿,他先知道宋贵妃要出宫了,他怎么知道的?”
宫夫人回眸瞥他一眼:“你不是说他在给皇上办事?”
“对啊!”郑孝真轻轻拍桌:“他给皇帝办事,帮皇帝买道观,那就是皇帝要送宋贵妃出宫了,那这个旨意应当皇帝来下。”
宫夫人点点头:“是啊,怎么了?什么不对?”
郑孝真骤然用力拍桌:“可今天是宋济仁他自己奏请让贵妃出宫在什么风水宝地养胎的,当时我就觉得别扭,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俩还把事儿办到一处去了?啊?他们君臣还和睦起来一起办事啦?”
宫夫人不以为然:“这有什么难猜的,你小妹怕女儿在宫里出事,让丞相上奏,陛下不喜欢宋贵妃,所以顺水推舟咯……”
“让她揣个孩子出来?疯啦?”
宫夫人才想起来宋贵妃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蓦地瞪大了眼睛。
对啊。
如果是这样,这件事就太怪了!
李延怎么会允许一个肚子里揣着孩子的宋贵妃出来啊?
郑孝真吓坏了:“你说他们是不是偷偷商量好了?宋家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去给皇帝磕头投诚了呀?!还是陛下知道宋贵妃是假孕了?啊?!”
宫夫人按住他的手:“那他干嘛让你修道观?这什么意思啊?”
夫妻俩坐立不安,宫夫人连送女儿进宫的心思也没了。
这就是李如月想要的。
目前,郑夫人和李延一样,不知道宋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假的。
姜老夫人就算苏醒,也会得到错误的信息,以为宋贵妃肚子里有个孩子在山上。
郑孝真和宫夫人夫妻两人,却要因为这假孕的事情到底有没有被发现而提心吊胆,同时又因为李延让他们参与了修道观而稍微感到安心。
仿佛李延是投来橄榄枝,在给他们家一种信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的锁在宋贵妃的身上。
山上住一个怀孕的贵妃,魏泰派多少人守卫道观,都合情合理。
那么,从密道中被带进道观的那些寒门学子,便在这层迷雾之下,可以争取到很多的时间去学习那些他们原本学不到的书,接触不到的知识。
郑家助逃的宋家奴才们,进入道观,也可以得到完美的保护。
这些人身上有多少秘密,多少线索?
而这一切。
就将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顺子的大仇已报。
得到了不少线索。
为寒门学子买到了时间和空间。
李如月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