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怕。
安抚好了宋家的奴才,尤嬷嬷这才匆匆跑回华清殿,一个晚上她已经跑去瑶光殿两趟,好在把事办明白了。
她伏在城阳公主耳边,说自己前往瑶光殿后,就得了李如月吩咐。
“所以人呢?!”
城阳公主低声质问,尤嬷嬷摇摇头:“公主没跟奴婢说这些呀,只交代奴婢这么做。”
城阳公主倏地起身,低吼:“人是从我这里丢的,谁要她揽去自己身上了!?做什么好人,谁要领她的情!”
尤嬷嬷刚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城阳公主就自己掀开帘子往外冲。
瞧见门口的宋家奴婢们,冷冷剜了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时带着你家小姐做什么勾当!你们要是我的奴婢,早就丢进海里喂了鱼!这时候送你们回家,你们也是死!谁敢多嘴滋事,我即刻将你们送到郑夫人面前去!看她会不会赏你!”
城阳厉声呵斥,宋家的奴婢们跪了一地,那嬷嬷更是瑟瑟发抖,因为平日里她常陪着宋云瑶跟大皇子来往。
如今宋云瑶没事还好,若有事,她是活不成了。
城阳故意训斥的尖锐,为的就让她们夹住尾巴,别巴巴跑去想办法告状往宫外传递消息,瞧见她们一个个缩脖子缩腿,量是不敢了,城阳公主才离开,往瑶光殿去。
这时候李如月才把人带回来,宫女们正在里面安置,李承泽好奇的从偏殿探头出来看,被小藤子堵了回去。
雀儿也因那场面受了点刺激,没心思做事,李如月示意藤子去安抚,自己则转身去洗沾了血的手。
城阳公主一进来,就看见李如月在洗手上的血,惊的倒退两步,差点晕倒在廊下。
“李如月!你干什么了……你把宋云瑶……李如月你……”
李如月无奈,出去伸手一把将城阳公主拽进来,眼神狠厉的瞪着她身后的侍女们,尤嬷嬷忙拦着侍女们停在门外。
殿内的宫女们也匆匆端着洗漱的东西退了出去,太监关上了门。
“嚷什么?”
城阳公主惊魂未定,用力甩开李如月的手,虽然已经不沾血,却还带着血腥气。
城阳怕血。
她怕的是那带血的记忆。
李如月叹息,不再碰她。
“没死,比死更难受,更恶心。不带你去看了。”
“到底怎么了!”
城阳快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逼疯了,急于想知道出了什么事。
李如月快步进了书房,她紧随其后。
直至四下无人,李如月才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听说是李延,城阳公主想到了秦后,心中十分怄气!却也知道,这次李延也是受人家算计,不仅仅李延,宫氏显然是把她也一并算计了进去!
表面看动的是宋云瑶,实际上呢?
“宫氏这个贱妇!竟然算计到了我的头上!”
城阳发怒,砸了李如月案上的笔洗。
“我早就知道她上不得台面,她们家的女儿,纵是天仙下凡,贤英降世,我也不敢要!谁知道受她的教唆会做出什么下作的事!决不能让那小贱人踏进我李氏族门,李如月,你看错了人,宫氏必须要处置!你不做,我来做。”
“姑母已是出嫁的人了,谁进李家的门做李家的媳妇,用不着姑母来操心。宫氏剑走偏锋,不择手段,自有果报,何须你来动这个刀子?姑母消消气,这件事我接了,姑母回去好好养好身子,过两日昭哥哥就回来了。别想这些不相干的事。”
城阳一听这话,不服气:“怎么不相干了?她欺负到了我的头上!我绝不会轻饶她!”
“会给你机会,不是现在。”
李如月叹气,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头。
“姑母现在是回去呢?还是要在这里给我添乱?”
城阳的怒火在李如月平淡的态度之下跟喷在冰面上了一样化成了雾气,李如月那么沉静稳重,倒显得她此刻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李如月我真讨厌你这个样子!”
小丫头片子,装什么深沉!
说完城阳便甩袖离去,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孙福通,指着孙福通鼻子道:“再不准宫氏那个贱人进宫!今日她进宫是谁让她进来的?宋贵妃不是不见她吗!”
孙福通瞧城阳正在气头上呢,立刻说:“回长公主,是去见了张美人。”
城阳出门便左转去找张美人麻烦了。
孙福通得意一笑。
“呵,不知好歹,还敢跟皇上告我们的状,让你尝尝长公主殿下的怒火!”
第412章 少年
孙福通来到瑶光殿,也是想问后续的事。
是否还让宫夫人再进宫?是否还允许郑小姐接近大皇子等事。
宫女们正在书房扫地面上的碎片,孙福通偷偷探头瞧了一眼,隔着珠帘瞥见李如月歪在矮榻上,一手扶着额头,显然是被吵的烦了。
孙福通整理了下衣衫,清了清嗓子,在珠帘外行了一礼进去。
宫女们回头冲他颔首,他点点头,待她们离去,他才给李如月倒了杯茶,跪在榻下捧上去:“托殿下的福,此事及时止住了,长公主就是那样的脾气,不过嚷嚷几句,气消了也就罢了,公主带着伤跑动了这么一个来回,喝口茶润润。”
“难得让孙公公你奉我茶。”
李如月伸手接孙福通的茶杯,孙福通往上抬手递,苦笑。
“公主就别记奴才的仇啦~”
孙福通知道,李如月表面上总是来这么一句对他客客气气的话,实是埋怨他这人不好收买,最初请秦后出冷宫的时候,李如月就十分诚意的与他推心置腹过一番。
可他直到无路可退才站在了她这边,把她当了个主子看。
孙福通知道,这位小主子记着仇呐。
不过几件事情做下来,孙福通便心服口服。
也如同顺子似的,如今有什么事,就直接往瑶光殿跑。
跑来这,事情处处有章法,办的漂亮,回到养心殿,李延还夸奖他,他方知,有个得力的主子,做奴才实是要比当缩头乌龟还安全舒坦。
所以他也就不抗拒总站出来做事了。
孙福通也没过问宋云瑶的事,他知道这种事情旁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个旁人也包括他,他一点儿也不想问清楚。
只愿装糊涂。
于是只问了关于后续是否放宫夫人进宫的事。
“一切照常。”
既然宫里没出什么事,好端端的干嘛突然不让人进宫了呢?
当然要照常。
李如月瞥他一眼:“后续用人的地方多的是,公公可不要吝惜人才啊。”
孙福通听她这样说,便知道李如月又有了自己的计划。
笑呵呵道:“公主都给他们安排好去处,既能让他们有头有脸,又不枉费他们好不容易学来的一身能耐,奴才怎么可能舍不得给公主人呢?”
李如月张了张嘴,又想问什么,孙福通这老狐狸精,一眼就看出来了,直接回答。
“不发烧了,也不那么疼了,奴才让他好好儿睡觉,他却总惦念着公主您这头儿,怕耽误了公主的事,奴才便说了,师父还没你能耐么?他这才安心睡了。”
李如月低眸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好,公公也回去歇了吧,没几日就是中秋了。”
孙福通躬身,缓缓退后离去。
一时寂静。
李如月抬头,望向天边的月亮。
快要圆了。
……
杭州,城内到处都是宫家商会的鹰犬。
每条街,每个商铺,每个妓院,每个茶楼,乃至大街小巷,但凡是能站着不弯腰,敢大声说话,来回活动的,必都是宫家的爪牙。
天宇楼,宫奇案在二楼忙着处理商会几个堂主的矛盾。
他是漕帮出身,年轻时候也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士,生的人高马大,髯须峰眉,眉心三道很深的竖纹,不怒自威。
“这个时候,为了这点儿银子,闹到我的面前?我都替你们羞得慌!”
宫奇案有些不耐烦,那一船丝绸丢了之后,他没睡过一天安稳觉,什么也顾不上,还要处理这些屁事。
那二人不甘心,低声嘟囔:“这银子对您来说不算多,对我们不一样……”
宫奇案叹息:“我今天没心思给你们当判官。”
他伸手,旁边的心腹递上一张十万两的银票。
“钱拿去,先把生意转圜过来,北边放高利贷的那些人,我来处理,快过冬了,别再瞎折腾,最近上面也不安宁。”
有了银子拿,来的时候还互殴的几人顿时和好了,互相道歉,称兄道弟,分了银票,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宫奇案身后的门忽地被踹开!
他身边的心腹立刻吓的拔了刀。
只见一张熟脸冲进来:“舅!你到底派不派人给我!”
郑稷业怒吼,瞪了宫奇案身边举着刀的心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