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果子？”席仲皱眉，回头看向身后的程青，程青立刻从手下手中拿来那盒只剩下两个半的面果子，席仲接过，递到康答应眼前：“是这个？”
康答应也顾不上看那面果子是什么样，只瞧见那盒子，就连连点头。
“是，是这个，翠儿做的。”
听到这个，席仲的眉头拧的更深。
翠儿做了这么个面果子把李如月吃病了。
他只觉得许多线索突然间乱成了一团，缠在一起了似的。
他把那餐盒递回去，盯着康答应问：“那后来呢？她回来了吗？”
没等康答应回答，小顺子就接了话：“回来了又怎样呢？席大人该不会怀疑是大公主把翠儿推到井里的吧？大公主十三岁，瘦成了那个样子，翠儿十九，常年干粗活，身强力壮，您觉得可能吗？”
席仲略想了想李如月的模样。
瘦的破包骨头，风稍微大点都能把她当风筝放。
翠儿毕竟是个宫女，年长李如月六岁，体型、发育、力量，各方面都是完全碾压李如月的，李如月想当着面强行去把翠儿推进井里，绝不可能。
程青道：“也可能是把她骗到了井边……”
这时候，小顺子突然笑了。
笑的身子都跟着颤，笑的捂住了嘴巴。
直在他们师徒二人面前笑了个够，然后看着程青。
“程大人，要是我大半夜的邀请您去井边说悄悄话儿，还让您背对着我，您干吗？”
程青被噎住了，抿了抿嘴看向一旁。
这显然不合理。
康答应刚才也说了。
李如月只是来庆祥殿，翠儿就要赶她出去呢，做个面果子也做成了这样，把李如月直接吃的病倒了。
她能大晚上跟李如月去井边说悄悄话？
还毫无防备到让人家给推下去？
“大人！”
外面传来一声紧促的呼唤。
席仲和程青的思绪都被打断，双双回头。
一个寺卫急匆匆走进来，手里用粗布小心捧着刚刚查到的证物。
席仲下意识的用帕子捂住口鼻，翻开去看。
那粗布上，放着两个被烧了一半的小人，小人身上的扎满了细针。
席仲的额头一跳，青筋随着蹙紧的眉头微微暴起。
这玩意儿他很熟。
他回头看向了康答应，康答应还处于恐慌中，心不在焉，根本没注意这边。
程青凑过去检查了上面是否有机关和毒，然后在娃娃身上看到了被烧毁些许已经在泥里浸泡的有些模糊的字迹，但还是隐约的看出了上面写的名字。
大惊：“师父！”
席仲回过头，顺着程青的指示低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周远蓉的‘远蓉’二字。
而另一个娃娃的名字看不清，隐约只能看清一个‘宁’字，但底下的生辰八字没有完全毁掉。
小顺子凑上去一看，也吓了一跳：“这……是六公主！”
席仲伸手拿起那个被烧毁的不算太严重的小人儿。
他知道，小顺子说的并不是这个生辰八字是六公主。
而是这个小人儿……
他伸手抚摸着小人儿用彩线那扎着童髻的‘头发’。
这小模样儿，可不就是六公主。
程青眼神变冷，看了一眼手下。
几个大理寺的人闯进了康答应的卧室，开始翻找搜查。
“你们干什么！”
康答应追了进去，想要阻拦，被程青挡住。
“康答应，我们不过例行搜查，请您先回避，仔细伤着。”
“你们什么意思！不去抓杀翠儿的人，搜我的卧房做什么！都出去！”
康答应虽然柔柔弱弱，看上去六神无主，可是当一群外人，还是一群男人进了她的卧房粗鲁的搜查，她还是容忍不了，整个人情绪激动的大吼大叫。
程青看了席仲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确定了康答应就是最可疑的嫌疑人。
席仲还是没有过早的下结论，只是盯着手中的娃娃，微微出神。
“大人！”
片刻，里面的手下从床底下搜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立刻递给程青。
程青习惯性的谨慎解开白布，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也顾不上防备这东西有没有毒，直接上手翻看着那些乱涂乱画的纸张。
前面还都是非常生疏的涂鸦，越往后，画工越成熟。
直到最后一沓……
上面都画着同样的三处风景。
程青的手都在发抖，那种真相突出起来的电流直冲他的脊梁骨。
让他的双臂都跟着发冷，发麻。
他甚至都没先禀报席仲，直接瞪向康答应，下令：“来人！将罪人康氏绑起来！面见圣上！”
第43章 旧人
席仲了解自己的徒弟。
如果不是证物确凿，他不会这么武断，越过自己就下令。
狭小的屋子里，原本在卧室搜查的几个寺卫冲出来把康答应按在桌子上捆绑。
康答应的脸‘砰’的一下被砸在桌子上，疼的哭了起来。
席仲过去看向程青手里的那些纸张，也是一震。
像被迎面泼了盆冰碴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他立刻伸手将那沓纸张从程青手里夺过。
清清楚楚的看到，上面不断被练习画出的三幅画面——
枝繁叶茂缠绕在一起的大树，小径入口。
空无一人的小径，熟悉的宫灯。
还有，小桥、池塘、月亮、嫦娥。
他也感到了冷。
和程青感觉到的一样。
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有一种冰凉的异物从脊背上攀爬而上的冷。
不是因为他们找到了证物。
而是他们在凌晨，师徒二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发现的线索。
不过两个时辰，就在这里得到了印证，找到了凶手。
他们本来还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只是进了宫，开始着手调查，然后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来到了这，找到了这个证物，抓获了一个百口莫辩的罪人！
‘嘶’——
不对啊。
席仲抓揉着自己的头发，总觉得脊梁和头皮都在发麻。
他觉得哪哪都不对极了，哪哪都很奇怪。
可是哪里奇怪？
他不明白。
哪里疏漏了？
根本没有。
就是一切很顺利。
但是挑不出毛病。
席仲和程青都说不出话。
程青还觉得康答应狗急跳墙，杀了宫女这才暴露。
可席仲这条老毒蛇，他嗅到了某种很熟悉的味道。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制造者。
而成了棋盘上的其中一颗。
所以他迷了。
突然之间就跳不出来，想不明白。
寺卫们已经押着康答应往外走了。
程青见师父还在发呆，安静站在他身后，虔诚的盯着他，看他还有什么话。
师父嘛，总是能看到他看不见的。
可是这一次，师父好像也没话。
只是沉默。
良久，小顺子出声了：“席大人，我们走吧，陛下还等着呢。真相大白，陛下一定会好好重赏二位的。”
听到重赏，程青即时得意起来。
这段时间他和师父在外地忙，没太多机会在李延面前露脸。
如今这么快破案，总算能在李延面前多刷个存在感了。
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过去，但还是忠犬一般等着席仲回应。
席仲想不出来，有些心烦，冷着脸往外走。
他瞧见被寺卫们捆绑起来，披头散发，失魂落魄的康答应。
犹豫片刻，还是问：“康答应，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康答应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事情。
刚才寺卫们吭哧哐啷给她一顿绑一顿按，把她脸也砸青了，眼也砸肿了，人也捆懵了。
她此刻跟一只被绑了抬去杀的羊没什么区别。
懵且僵直。
席仲瞧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怄气，咬紧牙关，紧皱眉头快步往外走。
路过李如月小楼的时候，见两个婆子在门口嗑瓜子。
他脚步放缓，回头看小顺子。
小顺子回：“哦，是梁妃娘娘宫里的人，想来，是三皇子来看大公主了。”
“三皇子……”
席仲当然想的起来他是谁。
“他们走的很近吗？”
小顺子道：“三皇子心地柔善，也是见不得大公主没了娘这么可怜，所以总来看望，姐弟年纪又相近，所以比起旁人，是亲近些，有什么不妥吗？”
小顺子反问了一句，观察席仲。
席仲微微一笑：“没什么。”
他继续加快脚步，掠过了李如月的院落，没有再进去。
可走远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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