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批像戚贵人的女孩子里最像的一批挑了出来。
傍晚，李承泽才从外面玩儿回来，那么大冷的天，他玩儿的满头大汗。
李如月招手，他开心的跑过去伏在她膝前，摸摸她受伤的手腕。
“阿姐，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呀？”
李如月用另一只手拿帕子给李承泽擦汗。
她对他仍旧是那种复杂的心情，又盼望他懂事长大，又不忍心强求他在本该天真的年纪长大。
她没有回答，端了茶喂他。
李承泽享受着阿姐的宠爱，忽听见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承泽，等会儿用过晚膳，跟阿姐去见一些人。”
“什么人呀？”
李承泽仰头，眨巴眼。
李如月没细说。
李承泽好奇起来。
用过晚膳，藤子备好了轿子来请示。
李如月起身，握住李承泽的手，李承泽不满足，搂住李如月的腰，整个人黏在她身上往外走，惹的宫女们瞧见都发笑。
一路上，李如月的手心都贴在他的背上，轻轻安抚。
李承泽聪明，他很敏锐的察觉到今日的阿姐过分的温柔。
这温柔让他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抬眸看了看她，脸上没有了方才的轻松。
轿子一路到了内务府，新任内务府总管孙有年迎候在那。
这是孙福通的嫡系徒弟，以前在造办处的，海承禄去杭州之后，孙福通就把他调来接手了内务府，他比顺子大，是顺子的师兄，看起来老成。
遥遥看见轿子来了，孙有年立刻向前跑了两步，跪在宫道中间。
“奴才孙有年，拜见大公主，拜见三皇子殿下。”
李如月略打量了他一眼，一看就是孙福通得意的徒弟之一，即便是太监，也一样气度不凡，而气度，都是从低到高磨炼出来的。
“姑娘们已经来了，总共十五个，初验都没有问题，本就是郑大人千挑万选的，没有什么瑕疵，都是大美人儿。”
孙有年一边禀报，一边在侧前方弓着腰给李如月和李承泽领路。
听到什么姑娘们，李承泽一头雾水，想了想自己过了年也才十岁，难道就要选媳妇了么？
他好奇的看李如月，李如月还是不告诉他。
直到走进内务府大殿，落座，李如月才搂住他，安抚的摩挲着他的背。
“承泽，等一会儿你可以下去从近处看，可以问话，你觉得谁像，就把谁挑出来。”
李承泽刚想问什么像？像谁？
远处殿门外，太监们就领着一队女子袅袅走来。
他抬头望去，原本还轻松的脊背顿时僵硬，紧接着手也开始抖，本能的想要逃跑。
李如月看了眼藤子，藤子立刻上去将李承泽按住。
“三殿下，别跑。”
“阿姐，我不要看，我不要……”
李承泽一点也不想记起母亲的模样。
那是他不敢面对的伤痛，他逃了好久，每当脑海里有可能出现母亲的面孔时，他就跑，跑进御膳房大口的吃灶台上的食物，让疲惫和饱腹感将自己的思绪打乱。
他一直都逃的很成功。
可是此时此刻，他就这么冷不丁的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押上刑场。
第492章 同化
让李承泽来选最终入宫的‘戚贵人’，是孙福通的主意。
李如月一口回绝了。
太残忍，也没必要。
孙福通叹息：“见过戚贵人的人很多，可是公主，每个人眼中的别人，都不一样呐，就像老奴吧，老奴还有好多徒弟都觉得周氏长相真是很普通，可在陛下眼中，不知美成什么了。每每这样的时候，老奴就感叹自己终究是个太监，看待女人的眼光和真正的男人还是不同。让太监们去选，很简单，他们一定能选出和戚贵人长相最相似的人，可老奴终究觉得，所谓的像，不见得是在五官上。”
在孙福通提出这一点之前，李如月对这件事并没有这么深刻的认识。
她当时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简单，像嘛，就是像，长的像。
终究不及孙福通这样阅人无数的老人精，知道人之相似在骨不在皮，在神不在肉。
经过孙福通这么一提醒，李如月陷入思考，觉得十分有道理。
宁雪颜本身就是一个例子。
她从五官上来说，并没有像戚贵人或者大皇子的母亲。
城阳公主就非常了解，李延不是喜欢戚贵人或者周远蓉。
他只是喜欢那样气质的女人。
——既能柔情似水的让他感到放松，又要风情万种的让他欲罢不能。
戚贵人就是集这两点于一身的上上品。
“你能躲一辈子吗？能一辈子什么都不面对吗？！”
李如月狠狠将李承泽从怀里拽出来，狠下心的去呵斥他。
实则她已经想带着他走了。
“那你怎么不叫大皇子他娘来呀！”
李承泽委屈的抹鼻子哭。
李如月被他这话反驳的一愣，吭哧一声被逗笑了。
她知道这小孩儿吃软不吃硬。
平复了下情绪，拉着李承泽在怀里，低头给他沾眼泪，呼吸喷洒在他脸上，拂的他睫毛微微颤动，可爱极了。
“阿姐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承泽来说太残忍了，阿姐也不忍心的，可是怎么办呢，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利用你的母妃去争父皇的宠吗？那个宁贵人你也看到了，你也很生气，不是吗？”
对，李承泽很生气。
见到宁雪颜的那天，李承泽发了好大的火，当年晚上就偷偷跑去宁雪颜宫里放火了，宁雪颜住的是梁妃之前住的永寿宫，李承泽熟悉，真让他放成了。
好在他的行踪一直有人盯着，柴堆刚烧起来就被藤子带人扑灭了。
永寿宫的火灭了，李承泽的火没有。
他看着父皇匆匆跑去永寿宫关怀宁贵人，看着他把她搂在怀里关切的样子，汹涌的嫉恨都凝聚到了牙齿，他觉得恶心、可笑！
就好像这宫里出现了第二个周远蓉。
再不久就要出现第二个瑜宁。
那情绪比仇恨更锋利，是种想要杀人的感觉。
不过他并没有想到对付宁雪颜的法子。
今日阿姐好似想出了法子，可这个法子实在……
他偷偷侧眸瞥了眼底下的女子们，里头有一半儿都像极了他母亲。
他还是怕。
李如月便拥抱着他，像对待小婴儿一样轻轻摇晃，柔声哄，给他足够的时间。
“承泽，人往往会死于自己不敢面对的，我知道有些话说起来太残忍了，你要相信，阿姐是最不想你面对这些的人，可你终要长大，你不能躲在阿姐背后一辈子，你不能单指望阿姐使尽浑身解数，即便阿姐愿意，可有些地方阿姐使不上力啊，今日有一个宁雪颜，明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别人利用着她们像你母亲去夺取父皇的宠爱和注意力，甚至以后还有可能生出一个深受父皇喜爱的皇子，到时候你再想做什么，就都已经晚了。”
李如月捧住李承泽的脸，认真的看他：“如若你母亲在天有灵，她宁愿被你利用，让你过的好，也不会愿意被别人利用，反过来让别人再把你踩在脚下。父皇现在还记得你母亲，心里对她仍旧有情，一旦日子长了，宁雪颜越来越受宠爱，父皇就会忘记她，像当初忘记你一样……”
忘记她。
就像当初忘记你一样……
“我不要！我不要父皇忘记阿娘！我不要！”
李承泽情绪激动的大喊。
他，已经被遗忘过了。
那滋味不好受。
阿娘不可以被忘掉。
一旦阿娘被忘掉，他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
他倏地从李如月怀里起身，用袖子擦了眼泪，跑下台阶，开始一个个认真看那些女子，仔仔细细的问话，听她们的声音，让她们唱曲儿，去选和母亲最像的那一个。
不一会儿，就挑出来五个。
“这个背影像，这个眉眼像，这个声音一模一样，还有这个，她身上的味道很像阿娘，这个的眼神最像阿娘。”
李承泽一一详解自己为什么选择这五个，李如月松了口气。
“你们都听到了？知道自己哪里像，就越要发挥长处，别让皇上的眼睛只放在宁贵人的身上，敌人就是最好的老师，你们平日要多观察宁贵人，跟她学，学不会像戚贵人，学会像她也行。”
底下的女子们都很年轻，她们听着李如月的话，似懂非懂。
李承泽也不懂，上来问：“为什么要学她呀？”
李如月轻笑，拉着他坐下，耐心解释。
“宁雪颜能得宠，是因为她有七分你母亲的嗓音与才貌，这些女子没入宫前，她是独一无二的，这些女子进了宫，宁雪颜就不再独特，谁更像你娘，谁就更得父皇的宠爱，可这些女子未必可以学的很像，毕竟都没见过你娘。所以，她们学宁贵人也可以，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