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们面面相觑,道:“诸位大人稍候,我们要拿回去给管事验看,随后拿银票来交付。”
亲卫们并未觉得不妥,毕竟是宫里的太监,又是长公主的买卖,还敢讹他们不成?
他们就等在外面。
太监捧着宝石,没去造办处,快步去了监察司,监察司早就为这事儿筹备着了,拿着东西去找顺子,顺子早在听闻城阳公主的人进京的时候就把造办处老师傅带来了,一众太监围在一块儿,从进门到围聚一言不发。
昏暗的书房内,只有一缕阳光透进来,照出飞尘, 一群太监低着头,拿着放大镜仔细的验,另一侧的太监则是从另一个盒子里头,对照着宝石的颜色、品相,将虚假的晶石筛出来准备作替代。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验看结束,造办处的老太监们将宝石捡进自己带来的盒子,低头鱼贯而出。
监察司的太监把仿石一一装进盒子里,盖住。
外围穿着暗红色的高个子太监们立刻拿了鞭子和短刀插在腰后,呼喝。
“走!拿人!”
一呼百应,身材精瘦干练的太监们纷纷从四面八方出来,集结成队,四四方方的踏着门槛出去,快步冲向了宫门。
城阳的亲卫们还坐在养的肥美健硕的白马上,一个个挺直脊背,趾高气昂,面对魏泰,每一个人眼中都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不屑的笑。
魏泰目视前方,懒得看他们。
就在这时候,在场的所有侍卫都敏锐的听到宫门内百米之外匆匆又齐整的步伐声。
这步伐声不重,可以猜测的到这些人皆不算身材健硕,也不穿甲胄,却又清晰可闻刀柄与皮带的摩擦声与隐约的金属碰撞声。
魏泰微微抬头,这才将视线聚焦在对面的城阳亲卫们身上,微微勾了勾唇。
城阳亲卫们面面相觑,感到疑惑。
此时,监察司的太监到了,对魏泰点了点头。
魏泰抬手,下令:“拿人!”
宫门前穿着玄甲的禁卫们纷纷出动,举着兵器将城阳亲卫团团围住。
城阳的亲卫长大惊,喝道:“魏泰!你想做什么!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乃先帝亲选的长公主亲卫!你也敢动!”
站在魏泰身旁的监察司太监微微颔首:“大人,经造办处查验,长公主送来的宝石为寻常晶石所仿,是赝品,但我们不确定这东西究竟本身是假的,还是中途你们调换过,所以要请诸位大人回监察司,配合调查。”
“胡说!这东西我们从来没有打开过!”
“盒子一直到宫门口前都是密封!我们怎么可能调包!”
亲卫们情绪激昂,纷纷吵闹着辩解。
魏泰却不听,下令夺他们的兵器,捆人。
“谁敢反抗,以造反论处!”
魏泰高喝,浑厚的声音震天动地。
四下霎时安静。
所有人纷纷束手就擒,却也都是满脸冤屈。
养心殿,李延搂着宁雪颜,亲自给她喂药。
孙福通捧着一卷由魏泰和顺子联名签署的奏报,弓着腰,一路快步进了养心殿,穿过太监们掀开的珠帘,停在床帏几丈外。
“最后一口,嗯?喝了朕就不逼你了,听话。”
李延柔声哄着宁雪颜喝药,宁雪颜娇滴滴的在他怀里撒娇耍小性,她知道李延喜欢这样,果然哼哼唧唧的撒娇后,李延一双眼里就浮起一股侵吞的欲念。
这眼看要干起来了,孙福通赶忙咳嗽,提醒他自己在这儿,还有事儿呢。
李延这才稍稍收束了欲火,伸出手,但眼睛还盯着她,要吃人一样。
宁雪颜娇羞的钻进被子等他,孙福通见李延伸手,即刻上前把奏报递给他。
李延展开一看,眼中的火热瞬间冷却,神色也冰冷下来。
将那奏报上‘仿品’二字反复看了又看,又把顺子和魏泰的签名看了两遍,一把将奏报揉作一团,攥在手中,手掌撑着膝盖,平复心中怒火。
方才还觉得怀中人儿娇憨可爱,此刻回头望去,只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城阳的味儿,令人作呕。
他冷漠的起身,将手中的纸团丢在一旁,冷声道:“送宁贵人回去,好生照料。”
第514章 压价
羞辱。
这是城阳的惯用伎俩。
李延看到‘仿品’二字的时候,甚至都想到了城阳脸上那不屑又嘲弄的笑容。
仿佛在说:你也配这样的宝石吗?
又仿佛在说:你这没见过世面的,能分辨的出好赖真假?
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对付宋家的事情上,她明明也帮了忙。
那时候李延觉得,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没有以前那样大,至少在维护皇权上,他们短暂的统一战线了。
甚至她送了这样一个美人给他,难道不是在示好的意思吗?
如今又这样做……
难不成连送宁雪颜本身都是一种戏弄?
在嘲笑他捧着一个像戚贵人的赝品当宝贝?
是了。
是在笑他,是在捉弄他!
而他中了她的套,又成了她的笑话!
她怎么可能那么好心送他礼物?
就像小时候她假好心的送了他一方砚,结果是先生珍藏的,然后她带着所有的公主和皇子污蔑他是个小偷!
若非父皇相信他,他或许已经屈辱的把自己淹死了。
他怎么会忘了。
他怎么会忘记!
“陛下,城阳公主的亲卫……”
看到皇帝亲自来,顺子忙迎上,正想说亲卫被关押。
不料,李延刚踏进大殿便吼道:“杀!”
龙颜盛怒,太监们跪了一地。
“一个也不要留,把他们的脑袋和那盒赝品全都给我送回去!送到城阳的面前!”
李延一边怒吼,一边往里头走。
不死心的去看了一眼那盒东西。
顺子打开盒子的时候,李延凝在那。
不是因为看出了是假的。
而是看不出。
倒也不怪他。
而是为了这次的计谋,顺子托了钱太监和造办处的老买办一起去找的这些赝品,如假包换,只有真正懂宝石的人方能看出其中差异。
李延自嘲一笑。
城阳……这是把他当蠢货了啊。
虽然他看不出,但是他坚信造办处和监察司给出的结论。
在他看来,造办处和监察司都没有污蔑城阳的理由。
但城阳却有一百种理由这样做。
因为她本身就这么恶。
……
“魏泰,你想好了,我们是先帝亲自给长公主选的亲卫,你敢杀我……”
亲卫长直到最后,都还抱有一丝希望。
魏泰只是拿着刀,往刀身上喷了酒,眼神冷漠麻木。
他凑近他,低声说:“你到死都不明白……你之所以会死在这,就是因为你始终也没有想清楚当今的圣上究竟是谁。”
手起刀落。
和砍掉永寿宫或宋家的奴才没什么不同。
砍断了他们随着主子一起浸泡在里头的、虚幻的梦。
他们都仍活在过往。
东海的遥远恰好的保护了这个梦。
但凡他们在京城待过两天,就知道,天早就变了。
宁雪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忐忑的躲在自己的寝殿,等待着李延忙完来找她。
左等右等,等到傍晚时分的时候,孙福通终于来了。
她开心的下床,温和的对孙福通都浅浅点头问候。
“孙公公,陛下今夜来吗?”
孙福通顿了顿,没说话,侧开身,示意身后太监托盘里的两样东西。
——白绫、毒酒。
“贵人,陛下赏的,您选一样。”
天色渐暗,云霞隐匿在了黑雾中。
藤子快步穿过前殿,拐入书房。
停在书桌前,冲李如月微微一礼。
“回禀公主,宁贵人选了白绫。”
李如月正指点李承泽抄书,淡淡点了点头。
“好生厚葬。”
藤子垂首退了出去。
李承泽开心的把笔一扔,搂住李如月的腰。
“太好啦阿姐,那个贱人可算死啦!宫里没了狐骚味,我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小心她今晚来梦里找你哦。”
李如月幽幽的说了一声,李承泽一凝,顿时害怕了起来,哭唧唧的责怪李如月,说阿姐是大坏蛋。
李如月轻轻笑,抚摸他的头。
宁雪颜虽死,李延却因为这宝石的事情心中郁郁不平。
仿佛想证明自己是帝王,能配得上这世上一切最好之物一样,以一种近乎叛逆的心理,要造办处去采购真宝石,给他嵌在五明扇上。
造办处的太监召见了冯主事,冯主事了然,当晚就去了郑孝真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