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太坏了，祖母，他们就是想要逼死祖母和阿瑶……”
想到昨日看到的街上的热闹，想到大皇子和郑琼玉和和美美的成了夫妇，宋云瑶偷偷哭了一个晚上，心底滋生了恨意，对郑琼玉，对郑氏的恨意！
也有对抛家弃女的父亲的恨意，还有不知所踪的哥哥的恨意！以及对山上……那明明有办法帮她们，却不闻不问的姐姐的恨意。
他们……都不管她了。
也不管祖母。
他们都太坏了！
第546章 激励
“现在……我们得靠自己了，阿瑶，昨天那样的日子，以后便是我们的日常，可日后，并非天天都能遇到王妃这样的好人啊。若没有遇到她，我们昨日……也就只能在街头露宿，不知是冻死，或是饿死，最怕的是又冻又饿，却不死。”
姜芜半真半假的用看似绝望的神色与语气诉说着他们的往后。
宋云瑶昨天是那个亲自出去受苦的人。
光是徒步跑去道观这种事，她的人生中都是第一次，更别提为了一口吃喝去求人，求来求去还被人家推倒在地，衣服脏了，发饰落了，浑身沾满泥土，走到哪里都像个瘟疫一般被人家躲避。
身心双重的苦楚和屈辱，竟是为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吃饭。
宋云瑶承受不了。
她是娇养大的贵族小姐，他们宋家是贵族里的贵族。
旁的不说，在他们家，就算你在地上滚一圈两圈，身上也不会沾一缕尘土。
丫鬟梳头不小心用了点力她娇软的头皮都能够感知。
昨日这样的日子，只限于昨日。
不能一直那么过……
受不了的。
“祖母……你想想办法，怎么才能让长姐知道我们的处境？又或者，我们上山去找大伯，大伯他……”
“糊涂！”
姜芜忽然觉得这孙女的天真让她感到没来由的怒火。
可恨！
都什么时候了。
“你大伯若愿意管我死活，我们宋家就不会到这一步！你娘死了，他下来看过一眼吗？都这样了，你还想着去求她，你一丁点的脸皮也不要了吗！”
姜芜从未在宋云瑶面前这样怒吼过。
宋云瑶更是未见过祖母这般狰狞、凶狠的表情，被吼的缩住脖子，退后了几步。
而姜芜怒火的失控，是因为……她早就失控，却一直在表演的云淡风轻，她不敢垮，她怕自己垮了，就离死不远了。
瞧见孙女的退后，姜芜一把攥住她的手，近乎哀求。
“云瑶，别怪祖母，我们走投无路了，祖母不是在跟你发火，祖母是在跟自己发火！是我太无能！是我太无能了！阿瑶！”
没有了身后的高墙、宝座，姜芜那屹立不倒的金身，还是裂了。
她怕云瑶也远离她，便开始胡乱的抽打自己嘴巴，抓乱自己的头发。
企图用一点点脆弱来触动她心底的愧疚和温情。
果然，云瑶上了当。
她和她的哥哥、姐姐一样，都像了宋济仁，一脉相承的心软了。
“祖母，你别这样，别这样！”
宋云瑶扑上去抱住姜芜的胳膊：“阿瑶再也不说那种话了，再也不说去求助大伯，祖母……你快停下……”
姜芜得逞，缓缓的停下了动作，已然披头散发。
“贵妃娘娘……她纵然愿意管你我，可她现在被困在山上，我们不得见她，她也不会知道我们的处境。阿瑶，眼下在京城，是没有我们的活路了……”
宋云瑶跪在她膝下，仰着头，泪水滚落：“那祖母……难道我们就这样在街上乞讨吗？我不要……我宁愿……！”
到底没有说出要去死的话。
娘已经没了。
父亲也出家了。
她不敢再说出这样的话刺激到祖母。
岂知，这种话怎么可能刺激到姜芜呢。
姜芜在等她愿意听话。
“还有一条路……”
宋云瑶抹去眼泪，很认真的倾听。
姜芜抚摸她的脸，失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们跟这位王妃，去蜀国……”
宋云瑶年纪小。
姜芜出身于姜王室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在她这个年纪的孩子们眼里，什么蜀国和姜王室，都是一片空白。
没老师会教，她们自己的圈子里也鲜有人会提及。
“可是祖母，我们去了蜀国……也不会有地方住呀。”
宋云瑶还是太天真了。
天真到不知道自己这张漂亮的小脸价值几何。
但姜芜也不知道，作为一个出身于将女子视作商品的地方，在来到大临之后，她也不知不觉的像自己曾经讨厌的那些人一样，把女孩子们当成了商品来用。
她没有任何不适，就算当初差点被卖掉，她也没有痛恨过这世道把女子视作牛马一样去交易，甚至她认为这个商品很好用。
她只求自己不是商品，自己站在最高处。
云瑶……还是太天真了。
太年轻。
她需要时间去认清现状，去成长，去接受她的教导。
姜芜搂住身前的小小身影，轻轻抚摸她的头。
“阿瑶，是祖母对不起你，祖母本想着，可以护你一生，把你嫁到一个安枕无忧的地方，让你可以一辈子做一只小鸟……”
“阿瑶不要做小鸟了。”
宋云瑶脸埋在姜芜颈窝里，哭着诉说，声音闷闷的。
“阿瑶要做凤凰……阿瑶要穿带凤凰的衣裳！”
姜芜讶然。
她捧过宋云瑶的小脸，竟从那一双楚楚可人的泪目中，看到了她一直想从儿子眼中看到的不屈与野望。
原来，郑家小妹身上那股子不屈的劲儿，传在了这小小丫头的身上。
原来，她自己身上那股子扶摇而上的胜负欲，流在了这小小丫头的血里。
姜芜震惊，狂喜！
谁说宋家完了……
谁说宋家无以为继！
老天，给她留下了最后的宝藏，最锋利的那把刀。
她要把她……打磨的无比光亮。
直穿这个帝国的心脏。
……
关于想要买宋云瑶的话，蜀王妃吴氏自己在家还酝酿了几番，想了好几个不同版本，翌日早上到客栈，姜芜已在楼下等着她。
吴氏堆笑寒暄，姜芜那深不可测的浑浊双目却在审度眼前的女人心机到什么地步，是个聪明的还是蠢的，有多好拿捏。
寒暄罢，蜀王妃挑选了最委婉的一个开头：“老夫人和小姐日后怎么办呀？”
做惯了上位者，姜芜讨厌这种试探和寒暄。
纵然如今一败涂地，她身上的霸道锐气并未削减。
“王妃最该买的人不是云瑶，而是我。”
吴氏大惊，嘴中的话收尾时差点咬着舌头，却被姜芜蓦地攥住腕子，盯住她的眼睛：“你有没有儿子？你想不想让你的儿子成为蜀国的新王？”
第547章 天塔
蜀王妃这才明白姜芜方才那句话的含义。
她的神色慢慢舒展，轻轻推开姜芜的手，上下打量她。
“老夫人很有来头？”
她端起茶盏，一边吹着热气，一边观察姜芜被推开后的反应。
顿了顿，才叹：“可惜啊，你不了解我们蜀国，我们王爷的儿子多，光那位嫡王妃生的儿子就有七个，我们轮不上。”
她不了解？
姜芜低声笑。
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蜀国什么时候论上嫡庶了？王妃的位子都可以三年一换，孩子们还有嫡庶了？”
姜芜记得当年他的那位父王，光是王妃就换了七八个，没别的，纯粹这几年对谁上头，就让谁做王妃，做王妃的标准就是美、妖娆，仅此而已。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位侄子是什么样，但那地方那点恶俗风气，还改的过来吗？
安逸！
太安逸。
不像大临，上有礼法、中有祖制、下有朝臣百姓悠悠之口。
蜀国只有数不清的王公贵族，他们所得来的一切都靠蜀王的奖赏，既然是奖赏，自然也可以随意剥夺。
既然是奖赏，那么你把蜀王哄高兴了就可以得到。
所有人……都好像一群醉鬼在玩儿一样。
唯有蜀王，拿着唯一的权力。
没有人可以约束这权力，甚至许多人为了利益而巴结、讨好这权力。
那么这王宫是什么样子，蜀国的朝堂是什么样子，蜀国眼下的规矩是什么样子，就全看这位蜀王的是个怎么样的人了。
本来蜀王妃以为一个中原人是不可能知道他们蜀国是什么烂样子的。
所以一句话想打发她。
没想到，眼前的老妇一出口就戳破了她的搪塞。
吴氏神色略微凝滞，却觉得道听途说也是有的，还是不打算顺着她的想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