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经羽嗷的一声，又哼了两下。
李如月勾唇，示意郁擎带他去，郁擎也被这小子逗的心情轻松起来，颔首，拎着他准备出宫。
快出瑶光殿的门，姜经羽才想起什么：“那个宫女……”
李如月扶着顺子的手起身：“看你表现。”
待他们走远，顺子看着姜经羽背影若有所思。
“他不是真看上素羽了吧？”
李如月嗤笑。
他？
纯跟宋显是一种病。
他们这种人，心中都有一个群体，叫做无辜人、可怜人。
那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子，都会被划分到这个群体中。
但这又是必要的。
他们一个当兵，一个查案，连这点仁慈之心都没有，也就不配干这两行。
“看没看上，都赏给他。”
顺子这次听明白了，李如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姜经羽的命。
大约是想着韩昭回来了一起想法子把姜经羽收为己用，没想到这家伙自投罗网送上门了。
姜经羽和郁擎在朱雀大门前等待宫门开启。
郁擎靠在墙上，姜经羽蹲在他身旁。
沉默了快半个时辰，姜经羽终于按捺不住：“你胳膊怎么没的？”
郁擎抬头，下巴示意前方刚刚前来正在换铠甲的魏泰。
“啊？！魏泰砍的？魏泰？！”
魏泰姜经羽还是知道的啊。
禁军统领。
“你干什么了？刺杀皇上？”
郁擎倒不吝啬跟他讲这些：“我在太极殿拧断了大公主的手臂。”
姜经羽量自己也是见过世面的了。
但郁擎这句话还是让他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他指了指魏泰又指了指瑶光殿的方向，恍然大悟：“喔~那丫头胳膊那个样子，是你弄的呀？你把她弄成那样，最后还认她做了主子？”
郁擎少有的勾了勾嘴角，大手扣在姜经羽脑壳上。
“你也快了。”
姜经羽还没明白：“快什么？什么快了？”
嗡隆——
朱雀大门开启。
路过魏泰的时候，姜经羽郑重的颔首问候。
魏泰冲他温和一笑，但在看见郁擎的时候脸立刻冷下来。
郁擎不以为然，带着姜经羽直奔竹清客栈。
姜芜已经说服吴氏带她入蜀，虽然她此刻落败，但这几十年来她在大临呼风唤雨的威名吴氏还是信得过。
她承诺：“如果您真能让我的儿子做王，那我一定会让云瑶姑娘成为王妃。”
姜芜摆手：“我和孙女不会永远留在蜀国。”
大清早，街上的小贩们都还没把摊位摆好，吴氏的奴仆们已经在大街上整理行装，将箱子一个一个抬上马车。
“去禀报你们主子，她要见的人来了。”
装车的奴仆听见一个低沉冷酷的声音，转头间，对上姜经羽那张酷似姜重光的脸，像见了鬼一般惨叫一声，连滚带爬跑回客栈。
片刻，先是一群嬷嬷挤在门口确认外面的人是姜经羽无误，紧接着梳妆了一半的吴氏被侍女扶着出来，看到姜经羽时又激动又苦楚的想要落泪，一时间百感交集。
客栈二楼，宋云瑶拉开门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
她一眼看到了郁擎，惊喜的回头：“祖母，是郁大伯！”
第556章 内情
正坐在房内出神的姜芜凝顿，抬起眼，伸手扶着桌子起身，脚步迟缓的来到栏前，瞥见对面茶楼下靠在柱子上的那个身影，心陡然跳乱。
他居然没死。
他还活着？
郁擎听见了宋云瑶的那句话，也感知到了楼上传来的视线。
他目视前方，只盯着姜经羽的背影，仿佛是另一个人，从不相识。
宋云瑶一直把郁擎视作家里最可靠的人，以为郁擎回来，她和祖母就可以有人保护，她在楼上大喊：“郁大伯，我们在这儿！”
郁擎却仿佛没听到。
姜经羽抬头看了眼，打算提醒郁擎，被郁擎冷眼瞪的闭了嘴。
“经羽，我们去里面。”
吴氏小心翼翼的呼唤姜经羽。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这里没法儿说。”
吴氏很焦急，姜经羽也很恐惧，他才不想跟吴氏去任何地方，他怕姜重光就藏在这个客栈里。
郁擎不想再站在楼上那人的视线里，跳上马车。
“上车。”
这个法子好，姜经羽能接受，率先上了车，回头看了眼吴氏。
吴氏毫不犹豫跟着上车，嬷嬷有点担心：“王妃……”
吴氏拍了拍嬷嬷示意没事。
姜经羽还能比姜重光危险不成？
郁擎将马车驱到郊外的一片树林，四周没有可以藏匿人的掩体，前方还有溪流潺潺，可盖过话音。
姜经羽率先跳出来，还是回头伸手接应了一下吴氏。
吴氏感激的扶着他的胳膊下车，一下车扑通就跪下，吓的姜经羽后跳了一步。
“你这是为何！”
“经羽，你父王快死了！你父王中了姜重光的计，吃了他的毒药，被姜重光威胁传位于他，你父王不依，每日受尽极刑！生不如死！”
听到父亲遭遇这些，姜经羽顿时五脏六腑都乱的错了位。
虽然他和父亲的关系不见得多亲密，可父亲毕竟是父亲。
父亲生死一线还视若无睹，与禽兽何异？
但是……他回去又什么都不能改变。
“父王有那么多的儿子，你自己也有儿子，你怎么不让你儿子去救他？偏偏跑来大临求我？我有什么法子！我若是能阻止姜重光，那我娘……”
姜经羽痛楚的用力甩开吴氏的手。
吴氏却往前挪了几步抱着他的大腿不放。
“经羽……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父王为了活命，在天塔放了遗诏，他要传位于你！我这次来，并非是奉王爷之命，而是姜重光以族人性命胁迫于我，让我哄骗你回去。”
“那你……”
吴氏抹了把泪：“可我也知道，如果我把你哄骗回去，让姜重光杀了你，那么接下来，姜重光会大开杀戒……”
姜经羽恍然明白过来。
不管天塔的遗诏写的是不是他姜经羽，在姜重光看来，永远有另一种可能性。
杀了姜经羽，是解决了最大最难的隐患。
但万一蜀王使诈呢？
万一遗诏里的名字根本不是姜经羽呢？！
所以，姜重光一定会陆续去杀所有世子，或许不会一次性杀光，但杀完他们，就是他的唯一目标。
那么，吴氏的儿子也就……
“老夫人说……她可以说服姜重光停止折磨你父王，也可以让姜重光放下屠刀，她有办法……”
郁擎上前一步，与姜经羽几乎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吴氏看了郁擎一眼，不认识，却因为他是姜经羽同行之人，而没有过多顾虑。
但还是压低声音。
“她说……她可以让姜重光越过遗诏而登王位，不仅如此，她还可以让姜重光得到大临帝王的支持，但具体是什么法子，她不肯跟我明说，说一切只有我带她入蜀，才愿意慢慢告诉我。虽说蜀国王位继承都以遗诏为准，可若……大临的皇上托举他，那……皇命胜于王命，领了遗诏的人也得让位。”
“到底什么法子啊！”
姜经羽感觉浑身痒，看向郁擎。
“你了解她，你知道吗？”
没等郁擎回答，吴氏拽住姜经羽摇晃：“经羽，无论法子是什么，你都一定不要回蜀国，你在大临，王爷才能活下去，王爷一旦没了，姜重光那个疯子一定会大开杀戒！”
“那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的世子，那么多的侍卫、兵卒，你们能被他一个人吓成这样？！”
吴氏绝望的跌坐在地上：“你以为他的药只给王爷一个人用了吗？”
她猛地拉开自己的衣袖，姜经羽僵住，只见吴氏手臂内侧，有一团藤蔓一般的乌青。
“那个西域巫医……什么样的毒都有，有的是让人痛不欲生的法子，他根本不需费一兵一卒，他现在唯一忌惮的是天塔的八十八罗汉！现在只有罗汉能要他和巫医的命，你也知道，罗汉只有在开塔示诏的时候才会出来。”
郁擎听懂了。
现在姜重光已经具备将整个蜀王室灭绝的能力，但是，他被遗诏卡在了那。
就算他把蜀王室其他世子、叔叔伯伯所有能享有继承权的人杀光，只要遗诏里的这个名字是姜经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只要蜀王一死，遗诏祭出，八十八罗汉就会来大临护佑姜经羽归蜀，为他铲平一切魑魅魍魉。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告诉我不要回去？”
吴氏踉跄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不仅如此，我来是要你知道，我、王爷、我们……都活不成了，如果没有遇到姜老夫人，此次我回去，会想办法让王爷解脱，到时候遗诏祭出，你就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但我肯定是要随王爷去的……蜀王室能留下多少人，就要看八十八罗汉用多久带你回去，要看是姜重光杀的快，还是你回去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