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贵妃娘娘,您怎么……”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耳旁有风呼哧而过。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打的他偏过了头,耳朵嗡嗡作响,短暂的失聪。
他的心跟着骤缩了一下,脑袋发懵,刚想抬头,第二记耳光就来了。
还在右脸上,一下、一下、紧跟着又是一下。
连续的耳光砸在脸上,赵静海节节退后,不敢还手,害怕的跪倒。
“娘娘息怒,贵妃娘娘……”
他忙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免得宋贵妃再打。
他虽然恨她,可是借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忤逆,更不敢还手。
慧嬷嬷忙握住宋贵妃的手,那手也已经打红了,刚留的指甲也打断了。
宋贵妃气的手都在失控的抖,只剩下一个本能,就是要打死这条害人的狗!
“皇后娘娘驾到——!”
小太监报信及时,抬轿子的太监几乎是一路上跑过来。
周远蓉被颠的有点难受,却还是高高抬着头,保持着皇后的端庄持重。
皇后身边的老嬷嬷上前,扯着嗓子怒喝——
“住手!宋贵妃!你胆敢忤逆陛下禁令,擅自离宫!”
慧嬷嬷凝眉,眼神变冷,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宫女。
宫女们点头,上去一左一右按住那老嬷嬷。
慧嬷嬷亲自上前,揪住那老嬷嬷的头发,狠狠给了两个耳光!
“你是什么东西,皇后娘娘在此,容你对贵妃娘娘大喝小叫?!没人教你这皇城里的规矩,我来教!”
慧嬷嬷的手劲儿很大,冷硬的手死死拽着老嬷嬷的头发,两下就把老嬷嬷的脸都抽烂了。
“皇后……皇后娘娘!救我!”
远蓉坐在轿子上,听见那耳光抽在嬷嬷脸上的清脆声响,吓的瑟缩了一下。
她当宫女的时候,可没少挨打。
如今只是看见,就让她怕。
皇后身边的人都急死了,可是谁敢去惹慧嬷嬷啊?
人家本不是宫里的,而是宋家的人,比宫里的还不好惹呢!
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急的看远蓉。
远蓉被众人目光压制的紧绷到极点,鼓起勇气喝道:“住手!”
慧嬷嬷停下了,不过她根本没看周远蓉,因为她不把这宫女皇后放在眼里。
她也要所有人看的到,周远蓉她就算做了皇后,也不算皇后!
在慧嬷嬷打人的时候,宋贵妃前去看了黎嫔。
黎嫔疯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不说话,看到宋贵妃,也只是傻笑,然后又开始哭。
看到她这模样,有一股说不上是憋屈还是愤怒的情绪在宋贵妃的胸口涌动。
她想把四周这些作恶的狗奴才们都杀了!
她想像李延那样,亲手拔出刀,一刀一刀把他们都捅了!
然后,她听到了周远蓉的声音。
她回头,红着眼睛,一步一步走向她。
她没有行礼,没有问候,只是恶狠狠的冷眼瞪着她。
怒吼出声:“周远蓉——!”
皇后身边的宫女萍儿震惊,脱口而出:“你放肆!皇后娘娘名讳岂是你……”
她话没说完,感受到了慧嬷嬷凌厉的视线,顿时发不出声了,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周远蓉看着宋贵妃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无辜的想要退后,却发现自己还在轿子上。
慧嬷嬷伸出手,可是瞧着这满地的狼藉,她又不愿意阻拦了。
任由宋贵妃一步一步走向前方,扼住周远蓉的喉咙。
“枉我视你为皇后,往日对你还有一分尊重,这就是你作为皇后所做的事?这就是你用皇后权力,所能做出的唯一的事,是吗!”
第63章 混乱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宋贵妃的手扼住了远蓉的咽喉。
但是无人敢出声。
因为替远蓉做事的赵静海,被打的脸肿了,原本被猫挠出的伤口,好不容易才干涸,此刻被那几个耳光打的鲜血淋漓,看上去十分吓人。
平日里凤栖宫最了不起,声音最大的那个人,被打成这样,不敢说话。
老嬷嬷被打了,那个对远蓉最忠诚的,被慧嬷嬷打的此刻还在发懵,鼻血都流在了胸口,印成一片血红,耳朵也不大能听的见了。
因为慧嬷嬷手黑,打的就是她的耳朵。
没人再敢给远蓉说话,她是皇后,却什么都护佑不了。
又有哪个奴才护得住她?
往常这个时候,李延就该出来救远蓉了。
远蓉身边的宫女们感到无助,就本能的往身后看。
想着陛下怎么还不来啊。
可是她们不知道,皇帝不会来了。
他不会再护佑一个把事做的一塌糊涂,除了美一无是处的女人了。
*
小顺子回养心殿时,孙福通身边经常跟的几个小太监都不在。
他便知师父已经出去,殿里的小太监见他回来,连忙跑上来:“师哥,您去了哪这么久,师父不在,留我一人,实在慌的很。”
他说着,递给小顺子一杯水喝,小顺子微微一笑,示意手里的紫檀盒子。
去内务府给陛下取了好东西。
小太监松了口气,侧头往养心殿内看了一眼:“陛下正好在批折子,您快去给换杯茶,往炉子里添块香。”
小顺子点头,整理了衣衫,踏入养心殿的瞬间,就把腰躬下去一大截,低着头迈着小碎步快速进入,无声无息,将盒子先摆在一边,给李延换茶、添香。
李延正在一封折子上又圈又点,瞧见他放在旁边的盒子,停下笔,审视。
“什么东西?”
小顺子忙收了换茶的手,恭敬一礼,语气柔和:“回陛下,是您去岁吩咐咱们造办处给您制的笔。”
小顺子说着,轻轻挪开盒盖,里面躺着静静躺着两支精致的紫毫。
他小心的取出一支,递上去。
“造办处可用了心,派人去燕北极寒之地,专守那成龄的雄兔,捉了百多只,精养十日,喂食朱砂,然后这取出的针毫果然不同,陛下瞧瞧。”
李延捏过笔,放在眼前,用拇指轻轻触摸笔锋,果然挺拔尖锐,比起他此刻朱批时用的那一支还要好。
他不禁冷笑,这造办处好了不得的邪门歪道,居然能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法子做出这么精致的好物出来,李延将手边正用的那支笔推开,直接用这支新笔蘸墨。
淡淡丢了一句,沉稳有力:
“赏——”
小顺子低头,恭顺的退出去,吩咐:“告诉造办处,明日去内务府领赏。”
小太监领命,跑的飞快。
小顺子舒了口气,仰头望向天上那逐渐散去的云层,原本自信从容的眼眸里,反而覆盖上了一层阴霾,黎嫔的哭喊仍旧在他的心头,如深渊的海浪,翻涌不息,肆意呼啸。
*
远蓉身边的老奴聋了。
她起初,只是觉得嗡嗡的,慧嬷嬷的几个耳光挨下来,她视线模糊,脑袋发懵,然后就好像被捂住了耳朵,周围的一切声音像蒙了水一样含糊不清。
紧接着,陷入了一种寂静。
她摇摇晃晃,回过头,什么都听不到,却看到那一抹荔红色的身影靠近了远蓉,她伸手扼住了远蓉的喉咙。
远蓉吓的脸色苍白,不,原本她的身子就还没有养好。
她惊恐的看着那个扼住她的人,却难以反抗,痛苦的落泪。
然而,没有人帮她。
老嬷嬷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冲上去护主,一把抓过宋贵妃。
慧嬷嬷与身边的宫女们大惊,立刻上去抓她。
然而这老狗,当真就像一条狗一样,她一口咬上了宋贵妃的胳膊,不论慧嬷嬷他们怎么打,怎么骂,她都不松口,死死的咬着!
“啊——!”
刺骨的疼痛从小臂下穿透脊梁升上心头,宋贵妃不得不松开远蓉,想要挣脱,可是她越动,那老奴的牙齿就越是撕咬的严重。
孙福通已经来了,但他快走到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
原本还想让宋贵妃多出出气呢,没想到居然有老狗咬了她。
吓得孙福通立刻带着人一路狂奔往前跑。
“来人啊!快拿下!”
太监们都上去抓老嬷嬷,老嬷嬷却好像已经癫狂了。
她已经忘记了怎么松口一样,就是不放。
孙福通跟着焦灼,拿着拂尘用力抽打她的脑袋。
“松口!松口啊!”
宋贵妃手臂上的肉都被撕开了一道小口,鲜血直流,慧嬷嬷看的心惊肉跳,都快厥过去了,她也顾不得什么,转身东张西望的寻找能派的上用场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身后进退两难看戏的侍卫们,她心一横,宁可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宋贵妃受伤!
她趁着那侍卫看戏看的入迷,一把拔出他腰间的一把短刀,冲过去,狠狠的刺进了老嬷嬷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