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侍卫的事,藤子自己也跪在帘外领罪,他罚了自己半年俸银,三天不吃饭,掌嘴一百下。
韩昭回到东海,李延不准韩氏和城阳进京的旨意随着那坨形状羞辱的金子一并被送到了城阳面前。
跪着听完旨意,韩昭才彻底明白为什么祖父那天要自己去做强盗!
他什么都猜到了。
可是这一刻,他没有资格宣泄自己的情绪。
因为更痛苦的是母亲。
城阳盯着那块父亲曾经亲自题字,花了心思设计的金牌被践踏成这样,过往的岁月,她那点美好值得骄傲和自豪的过往,还有父皇的爱意,都在一点一点的从她灵魂里被剥离。
韩放见状立刻抱紧她,生怕她痛楚,怕她发疯。
“也许早该断了。”
城阳的平静让韩放更加害怕,他憋了一肚子的话如今半个字也不敢跟她讲,关于秦后的荒谬,他只能藏在心底,不想再刺激城阳。
只是有一件事,让韩放始终放不下。
那日他阻止秦后自戕的时候,自己随身的玉佩落在了她的寝殿。
那玉佩是他与城阳的定情信物。
他屡次派人去找过,都没找到。
他笃信这东西就是在秦后那!
可是又没有人敢强行去搜秦后的身。
事情一拖再拖,直到城阳回到东海休憩了数十日,想起秦后来,打算去看一看。
秦后等这天已经等了很长时间。
“安和还没有好,你这么着急去看别人,不如多陪陪女儿。”
韩放想要阻止,寻找着各种能留住她的理由。
城阳了解他,察觉到了他今日的反常。
“往日我去看她,你总劝我多陪她几日,怎么如今反倒百般劝阻,不准我去?”
韩放语塞。
坚持:“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女儿。”
城阳去床边看了安和。
屡次惊吓高烧,让安和即便痊愈,也总是蔫蔫的没有精神,每日能从早睡到晚,夜里醒着,却昏昏沉沉,话都说不了几句。
城阳抚摸着她的小脸,除了向天祈祷,别无办法。
她没有理会韩放的劝阻,还是去了白云观。
刚靠近白云观的时候,城阳就察觉到了白云观的太监宫女们都有种反常的气息,看她的眼神鬼鬼祟祟,就好像在隐藏什么秘密。
她的狐疑越来越重,去秦后寝殿都加快了脚步。
来到门口,却见秦后比往日还要好一些,不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而是站在台阶上迎接她,带着温柔的微笑。
即便是过去,城阳都没见过她这样温柔的微笑。
和李延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她最痛苦的时候,她根本不会笑。
“娇儿……”
城阳见到秦后,涌现的仍旧是过往她们无话不谈的闺蜜情愫。
即便她之前发疯,吓到了安和,城阳也可以理解,她自己也发过疯,因此更加同情另一个被过往逼疯的女人。
受到她这样温柔的迎接,城阳在京城所受的屈辱此刻化作委屈。
“娇儿,你生了一个十足的白眼狼,她和李延一模一样……你可知道,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鞭打我……”
城阳恨的咬牙切齿,攥紧秦后的手。
“她比李延更可恶,至少李延恨我,是因为我对他不好,可李如月……我对她那么好,她竟恩将仇报!你当初就不该生下她!”
听到李如月的姓名,秦后的神色冷了下来,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淡薄。
她拉着城阳的手往殿内走。
“我是不想生,滑胎的药都准备好了,可是姜夫人来探望我,说要我留下这个孩子,她说……倘或我生个嫡子,便可杀了李延,去父留子,让父亲和吴王扶持他登基,让我垂帘听政……”
城阳震惊:“什么时候……竟有这样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
“我不想牵累你,你好不容易逃出去。”
这是秦后当时最真实的想法,她确实不想牵累城阳。
况且那肚子里究竟是个什么,谁也不知道。
姜芜给了她一种可能性,一点希望。
就好像,她还有机会逃离那个牢笼一样。
可惜。
李如月不是个儿子。
她什么用也没有,只会笑嘻嘻缠着她,烦她,博取她的关注。
韩放的玉佩就藏在秦后的枕下,她想带城阳去看,让她不经意的看到。
城阳却没有跟着她继续往前走,而是突然从身后抱住她,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
“娇儿,李延那个混账,他把父皇赏我的免死金牌毁了……父皇留给我的最后一件念想,也让他毁了……”
看到城阳为这种事情哭,秦后只想笑。
这种事,也值得哭?
第633章 再错
也是。
你拥有一切。
当然会因为失去一块小小的金牌而哭了。
“李如月……都是因为李如月!宝石的事就是她算计了我,所以才让李延突然如此决绝,娇儿,你管管她,你管管她!她以后会害你的!”
城阳摇晃着秦后的肩膀。
她不能再容纳李如月了。
不是因为李如月那天当众鞭笞她。
而是因为……韩昭。
他的儿子,他的乖儿子……屡次为了那个罗刹顶撞她、背叛她。
甚至在她以死威胁的时候,他还胆敢说出想要娶李如月的话。
他已经魔怔了。
如今李如月对他而言,就像当年的参军梦一样。
短暂的妥协,不过是蓄势待发。
城阳完全相信,只要李如月未来一封信,一句‘昭哥哥’,他就会立刻离开自己奔赴京城,为了她赴汤蹈火,甚至付出性命。
她不能接受……
她可以允许儿子真心、痴情,但她决不能接受这个对象是李如月!
“娇儿,如月大了,如今孩子们十四岁可以谈婚论嫁的,可以先订婚,后嫁人嘛。把她嫁了,她就再也没办法左右你,也没办法欺负我,嫁作人妇,她就不能做李延的走狗,不能再害我们了……”
韩放始终不放心。
从城阳出门开始他就不断幻想到秦后把玉佩拿出给城阳看的画面。
心里越来越忐忑,越来越焦躁,终于按捺不住,追到了白云观。
来到殿外,他隐约听到城阳在哭,心慌的顾不上礼数便冲进殿中。
“侯爷……”门口的太监们想要阻拦,又有点怕他,只是低声提醒。
城阳抹了泪转头,看到韩放,很怕他知道自己又在密谋和皇家相关的事情,装作无事的冷冷问:“你来干什么?”
秦后看到韩放紧张的神色,勾起唇角,眼睛盯着韩放,握住城阳的手。
“城阳,我得了一件好东西,想让你过目。”
城阳好奇,跟着秦后往里走。
“城阳!”
韩放一声大喝,惊的城阳颤栗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他。
“韩放,你喊什么?你会吓到娇……你会吓到皇后娘娘的。”
韩放有口难言,冲过去一把攥住城阳的手腕将她往外拽。
城阳被拉的踉跄,十分狼狈的被他硬生生拖出大殿,走到廊下,韩放双手捧着城阳的脸,盯着她。
“你听着,我现在有话跟你说,但有一个前提,你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城阳满心都在算计李如月的事情上,有点不耐烦,勉强耐着性子点头。
韩放难以启齿,深吸了两口气,才开口:“你不在的时候,皇后她……”
“城阳,关于如月的事,我想,我能帮到你的忙。”
这时候,秦后站在槛前,单手扶着门框,冲他们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个极温润的微笑。
见秦后愿意帮忙,城阳一把推开韩放,跑进内殿。
韩放追上去,城阳回头呵斥:“有什么不能回家说吗!我现在有要紧的事!”
韩放不肯罢休,他知道,如果不在秦后之前把这件事说明,以后就难以说清了。
“城阳,我要跟你说的话也很要紧!求你,跟我回家。”
没等城阳说话,秦后幽幽开口:“侯爷,本宫要和公主说的是我女儿的事,虽然不知道侯爷要说什么,但侯爷得想想……”
秦后搂住城阳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韩放。
“城阳才在京城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惊吓,这个时候,侯爷得掂量掂量,哪件事能让公主开心,哪件事……会让公主不快。作为姐妹,我自然是希望城阳能开心些的,侯爷还是把公主让给我吧。”
“还是不要说那位大公主的事了吧。”
这时候,韩放的身后走来一个苍老却笔挺的身影,城阳惊讶:“父亲?”
韩承恩掀帘而入,打量着这座寝殿。
“你还是不长记性啊,城阳。”
城阳低眉,没有顶嘴,小心的看了眼韩放,以为韩放瞪着她是责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