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月才知道，她一路走来所向披靡，不是她多么了不起。
所谓天命，是先驱将命运的浪推到了她的脚下，她方能乘风而上。
而她，绝不辜负。
第670章 演员请就位
宋俨获罪后，朝廷展开了一场更彻底的换血。
不仅仅是重要职位上的人员更换，李如月让李承隐找到辛子荣，提出这场换血更重要的是要彻底剔除百年来宋氏为了巩固相权在许多制度上设下的桎梏陈规。
这是整个官场运行逻辑的根本，必须彻底制定一套全新的人才选拔规则和官员升迁规则，恰好，在这一点上，前人也留下过宝藏。
当年天命太子企图推行的新制虽然失败，但是那篇文章被完整保留，李如月让辛子荣以此为蓝本展开新规的制定。
与此同时，李如月让孙福通在不经意间跟李延提一些利益相关的话出来。
譬如——
“陛下，这宋氏子侄们过几日就要拿着账本来揭发郑大人了，郑大人估计能吐不少银子出来，只是如果走朝廷的账，这笔银子得入国库吧？”
李延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让宋氏子侄查这笔账的最大的弊端。
——钱不能入他的账。
你让宋氏子侄查织造局的账，要论郑孝真的罪，要抄郑孝真的家。
这是一套标准的走国法律令的流程。
那么钱理所当然也还是入国库。
皇帝想从国库掏钱，也不简单。
没个正经的名目，拿一百两银子也是昏君行为。
除了真正的昏君，没人会明摆着干昏君行为。
李延后知后觉，拍脑门懊悔，孙福通心里爽极。
让你撤回内务府。
让你不相信我们。
孙福通甚至隐隐期待这笔钱就入了国库才好！
让他吃点亏，才知道咱们太监亲。
原本因为宫里选进新人开心了没几天的李延，又开始为这事儿睡不着觉。
反复的问孙福通，还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这笔钱进内务府。
孙福通看他上钩，不紧不慢的说着李如月教他的话。
“陛下，光这一笔钱进内务府有什么意思呐？郑孝真大人一被查，他曾经的门生故吏是不是都得被查一遍？郑大人是个大贪官，他底下都是小贪官，抄出来的钱加起来，恐怕要比郑大人吐出来的还多呀！”
李延懊悔的直拍大腿，悔不当初。
“哎呀！我当初为什么要听信宋俨，让宋氏子侄查账呢？！”
因为你不信我们太监呗。
孙福通心里冷哼了一声，表面上却安慰：“陛下您也别懊恼了，宋俨那个奸嘴，奴才也听的一愣一愣的，觉得有道理极了，实在会哄人，难怪陛下受蒙蔽，只是眼下得想个彻底的法子，让以后这种银子都能进咱们内务府才是呀，陛下。”
你让李延杀人行。
出点恐怖袭击的馊主意行。
你让他想正经办法？
李延脑袋一片空白，甚至在间隙还想起来某位美人的小蛮腰。
忽然在沉默中恼羞成怒。
“让朕想办法？！要你们干什么！你这个大太监当的愈发不中用了！”
孙福通连忙跪下：“奴才是不中用，那不如叫顺子来一起帮忙想想办法？他曾经跟过钱太监，在银子的事情上，总有经验。”
小顺子已经准备好了。
他这辈子不大拼演技，但是要他上，他也能演好。
顺子按照李如月的吩咐，先上演了一番苦思冥想，然后从先帝经营海商的事情上讲起，说道：“陛下，当初先帝身边十三太监的权力大，他们完全掌管海事，设立了无数机构，如同一个内部的小朝廷一般，许多事，这宫里的小朝廷拿着圣旨就能越过朝廷去办，可如今，咱们只有一个朝廷，朝廷里都是些外人，不像奴才们，主子说什么，就卖力的去办，一切只想为主子好，就说这把钱归入内务府的旨意，您也不好跟他们下不是？明面上总归不好看。可若这事从一开始就让咱们自己人去办，他们也就没办法插手了，插手便是抗旨！”
顺子的提议让李延有种茅塞顿开的通透，喜悦的朗声而笑。
“好！好！”李延点头，满意的看着顺子：“你，很不错。”
李延开心的是，顺子又解决了一个难题，而且还是用一个非常简单的方式。
他这个皇帝只需要下旨。
他还是没有明白皇权最大的妙用在哪里。
皇权，可以赋予权力，可以创造新的权力形式。
可以为所欲为。
而皇权的象征，又是什么呢？
孙福通这时候开口：“陛下，奴才在琢磨一件事儿，如今辛先生代理丞相，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想施展一番，陛下又忽然让宫里查办官员，辛先生是否会觉得陛下不够信任他呢？这宋氏擅权的事，总让奴才心有余悸，咱们大临百年以来，相权屡屡压过皇权，若不想个周正的法子，丞相仍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久而久之，自然又会结朋党，抗皇权，陛下又要费心跟他们斗，多累呀。”
顺子道：“师父说的是啊，陛下，丞相是臣，您本不必看他们的脸色，可眼下什么事情都要依赖丞相去做，百官又要仰仗丞相给自己前途，到头来，您还是得看他们脸色，您说一句话，他们还论上同意不同意了！”
李延若有所思。
孙福通趁热打铁：“陛下，这世上权力最大的人应该是您，是您手中的玉玺！而不是丞相和相令！既然咱们宫里要新设机构，那这个机构的权力就要大过朝廷，大过百官，大过丞相！不能让这天底下的事儿，全都由丞相说了算，不能让丞相成为全天下官员命脉的唯一指靠，巴结丞相没有用，他们自然就不巴结，丞相说话不决定所有，陛下自然就不用看他的脸色。”
顺子跟着道：“把本属于丞相一个人的权力，分给十个人，乃至二十个人，那，不就没有人能擅权专政了吗？”
李延有点犹豫：“这样一来，可就是要彻底改掉祖制。”
他不想冒险。
做一个改祖制的皇帝，需要巨大的勇气。
孙福通上前：“陛下，《星坠山河书》已经成了伪书、禁书，此时正是辞旧换新的最佳时机，您不觉得大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因为有一个宋氏吗？他可以是辛氏、沈氏、张氏，谁做丞相久了，都能只手遮天，先帝留给您的难题，您还要继续留给后世吗？”
第671章 出逃
顺子跟着说：“陛下，公开审判的时候，看到宋氏官员们认罪伏诛，百姓们可都说陛下您是千古明君，纷纷叩谢皇恩呐！他们受陈弊之苦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您已经为盛世打开了一扇门，怎么又要回去了呢？”
顺子斗胆的质问没让李延生气，而是让他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并非没有察觉。
在当日朝堂上下旨之前他的恐惧和犹豫。
此刻再次改祖制时的退缩和怯懦，他自己都察觉的到。
他仔细的想。
想自己父皇当时的处境。
想自己初登基时的处境。
前十五年，他这个皇帝做的苦不堪言。
可现在，他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权力逐渐抓到手中，甚至开始受百官畏惧和百姓的爱戴，这，都是因为他迈出了那一步。
就如顺子所说，百姓叩谢皇恩，就证明他做对了。
他不应当再退缩。
理智上是如此。
当下孙福通和顺子二人，更是在情感上把他推向了一个下不来的台面。
他们字字句句说他这个皇帝要看百官和丞相的脸色，此刻再退缩，就等同于默认自己是个看脸色的窝囊皇帝，并且以后还打算一直看他人脸色。
那太窝囊了！
“好，既然改，就从头改！”
李延提笔，孙福通立刻上去铺纸，顺子研墨。
看到李延笔下龙飞凤舞，写下‘内枢院’三个字时，师徒二人的心狂跳，同时又长舒了一口气。
主子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这个夏日，大临上上下下都在忙乱。
忙乱，就代表着诸多改变在发生，诸多设想在实施。
李如月这个动脑子的人便闲了下来，跟着郁擎学摔跤。
郁擎简单教了她几招，她就已经能把雀儿勾摔到四脚朝天喊屁股痛。
郁擎说这一招也就只能对雀儿这么大的丫头使。
“为何？”
“任何的招式面对力量的悬殊都是绣花枕头。”
郁擎示意李如月来摔自己。
李如月冲过去勾住他的大腿抱住他的手臂准备摔。
但是人稳稳的挂在了他的身上，很是滑稽。
院子里的太监宫女们都纷纷低下头憋笑，看上去很正常，肩膀都在抖。
李如月轻咳一声从他身上下来。
“还是多给我养几个得用的人吧，这东西，我没必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