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月了解了,张焱的位置很像初期跟在孙福通身边的顺子。
他并不时常陪伴李延、给李延办大事,他是那个跑腿、干活的人,但这种人往往掌握更多实际的隐形权力。
就好像顺子能随随便便找十个人把凤栖宫点了。
但这事你让孙福通自己去办,未见得能办的这么干脆。
孙福通要办这事,还是要依托顺子去办。
就好像李延要勒死周崇焕,勒死没勒死,埋没埋,其实全凭顺子说了算。
李延和孙福通会去盯着他干这脏活儿吗?
这便是李如月自己一步步走来的好处,许多高位者看不见的东西,她从下到上,全都看在眼里。
外人、不懂行的人,一定会觉得这宫里最需要巴结的是孙公公。
错了。
现如今呀,这宫里最需要巴结的反而是孙有年。
因为他现在是内务府实际干活儿的人。
李如月有什么交代,命令给藤子,藤子给孙有年。
皇帝有什么需要,命令孙福通,孙福通交代孙有年。
但最终事情办成什么样,是孙有年的行为来决定结果。
这张焱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看似位不高,实则权很重。
“宋清鸿送你进宫,只是让你躲难?还是他早就想好要你去勾引张焱?”
之前郑老夫人交代出蒋太妃时说过,这位蒋太妃人美嘴甜是个聪明人。
可接触过之后,李如月认为蒋太妃离聪明人还差一些。
不过作为一个能活到现在的人,郑老夫人愿意称她为一个聪明人而已。
第673章 福气
李如月的话一问出来,蒋太妃就低头,一点事也藏不住的样子,哪里算聪明。
但有时候,女人的美貌既是一种风险,也是一种福气。
美貌在蒋太妃这里,就是比金子更坚固的福气。
她遇到了为她美貌买单的人。
事到如今,她也不隐瞒。
“丞相送我进宫的时候,跟我说了几个太监的名字,告诉我,这几个人都很好色,还告诉了我他们的喜好,让我自己去挑一个勾引,他当时跟我说的原话是,不管勾引成哪个,我后半生都能安枕无忧,当时我害怕极了,毕竟姜氏如狼似虎,说她吃人我也信,一进宫,我就绞尽脑汁勾引丞相点名的这几个人,但张焱是最好勾的那一个,我便也不费力,即刻就从了张焱。”
李如月了然:“你从了张焱之后,宋清鸿可有通过你和张焱拉近关系,经常来往?”
蒋太妃点点头:“我跟了张焱之后,丞相就送了张焱一座宅子,张焱没事的时候经常带着我出宫去宅子里住,然后……”
说到这里,蒋太妃有些羞于启齿。
“然后什么?”
李如月追问。
蒋太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吃酒游戏,一起玩乐……”
“……”
看到蒋太妃每个字吐的这么艰难,李如月忽然理解了她在说什么,深深闭上眼,伸手揪了揪发紧的眉心,缓了一会儿。
“这么说,宋清鸿和张焱因为你而到了……可以坦诚相待的地步。”
“……嗯。”
李如月吐了口气:“他们平时都聊什么?”
“张焱会把先帝见过什么人,都说些什么话,还有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丞相,但有些话他们也背着我说,因为丞相总说我藏不住事儿,所以我知道的越少对我越好,说要紧事时,他们就打发我去外头。”
“瘟疫发生之前,他们是否见过面?”
李如月问到了关键。
而蒋太妃也因为这个问题开始不安。
“公主,您是怀疑瘟疫是丞相和张焱做的吗?这不可能,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李如月被逗笑了。
“蒋太妃,对你好的人,不见得对所有人好。”
蒋太妃摆手:“不是只有我觉得他们好,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好,他们从来不欺负人,对任何人都很宽厚。”
李如月也摆手:“你不用纠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这个问题你下辈子才能看的明白,现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他们见过。”蒋太妃捏紧衣袖:“就在瘟疫发生的前一天……”
蒋太妃声音渐渐变低,指尖不断抠着袖口的纹路。
李如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另一个方向提问。
“瘟疫发生前,张焱有没有让你躲在房间里,不要出门?”
按照蒋太妃的说法,张焱和宋清鸿对她都是爱护有加。
不管瘟疫是否出自他二人之手,只要知情,就一定会提醒她。
果然,这个问题一出,蒋太妃便如被戳穿一样,坐立难安。
李如月明白,蒋太妃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利落的交代,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瘟疫和张焱、宋清鸿有关,更不愿意因为自己这些不知对错的话从而害他们成为制造这场瘟疫的嫌疑人。
“回答完这个问题,你就可以跟吕太妃她们离开。”
李如月用一句话为她打开了后路的门。
往前走一步难。
但走半步就可以头也不回的退回去,那么人就会有再向前半步的勇气。
可即便如此,蒋太妃还是挣扎了很久。
直到李如月让人把吕太妃、阿佩请来,站在门口等待她。
吕太妃迫切的眼神,推了蒋太妃最后一把。
“说了,他说了让我不要出门,说外面出了瘟疫,会死人。”
李如月点头,藤子上前亲自扶起蒋太妃,将她送到门口,交到吕太妃的手中。
吕太妃一直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冲着李如月深深垂首,带着蒋太妃和阿佩离开。
她们离开后,李如月静静的喝着茶,等待。
一炷香后,顺子匆匆回来。
“主子,您让我查的档案我查过了,顺天府和宫里的记录一样,都写明瘟疫是从宫里开始的,只字未提通州商船的事。”
李如月点头。
之前审阿佩的时候,阿佩说过,他们得知瘟疫的消息,是先听说了通州商船上死了人,然后被告知没事不要出门。
但李如月清楚记得之前和顺子一起翻阅宫中有关瘟疫的记载时,从未看到过相关的信息。
今日蒋太妃又说,张焱也是在瘟疫爆发前一天已经告知过她外面有瘟疫。
瘟疫这种事的源头很好找。
一场瘟疫爆发了,哪里先死了人,自然是从哪里开始。
没道理通州商船死了一船人无人在意。
有两个可能。
第一,记录被篡改。
第二,通州商船死人的事情,被瞒压下去了,没有传扬开来。
所以李如月也没有太快下结论。
“先撒人出去查,每州每府关于瘟疫的记录,最早发现的时间、地点,全部抄录出来,除次以外,再洒人去民间寻找瘟疫里活下来的老人,从他们嘴中去了解他们所制的最早时间和地点,最后拿回来对比。”
虽然这样去搜集信息工程庞大且耗时长。
但这个答案需要确切。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而且,就算最终得知通州商船的事情只有宋清鸿和张焱知晓。
那也能只能证明他们是知情人,不可断论他们就是瘟疫的制造者。
制造……
瘟疫,可以制造吗?
李如月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最后才想到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召彭玉书和胡先行来见。”
李如月从监察司回到瑶光殿,彭玉书和胡先行已经到了。
两个人相隔很远,彭玉书对胡先行的厌恶之情已经写了满脸。
李如月快步走上台阶,带起一阵风,二人忙躬身行礼。
李如月没有赘述,直入主题。
“一个问题,倘或二位有宋济诚的学识,能否制造出一场传染力极强,感染者一日毙命的瘟疫?”
第674章 药方
彭玉书和胡先行双双震惊定在原地。
“公主,此事万万不可啊!只是动念,便已罪恶滔天!罪者当死,可流民百姓何其无辜!”
彭玉书先跪倒在地哀求起来。
李如月闭眼捏着眉心打断了他。
“彭先生。”
彭玉书满头大汗,抬起头看李如月。
李如月冷眼盯着他:“在你眼里,我就那样丧心病狂?”
彭玉书语塞,半天说不出话。
顺子在李如月身旁也无奈的嘴唇动了几次才叹息:“先生,公主只是在问话。”
胡先行率先道:“回公主,所谓剧毒,无外乎金石草木之精粹,取其烈性,坏人心脉,蚀人肌骨,可毒……是个‘死物’,毒一人,毒十人,都需得实物精准投放,可瘟疫乃是‘活物’,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自行繁衍,如野火燎原的活虫,动辄死几十万、上百万人,依小人短见,除非神鬼托生,实非人力所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