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气够了，也笑够了，挥袖让郑孝真滚。
郑孝真滚出养心殿，一路跑出了朱雀大门，钻上马车，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京城。
“孙福通。”
李延虚脱的靠在龙椅上发了会儿呆，唤了孙福通一声。
孙福通忙上前跪下：“哎，陛下，奴才在。”
“一千五百万两黄金，是多少银子？”
“回陛下，一千五百万两黄金，折合一万万又五千万两白银。”
李延闻言又笑了，是一种发疯的笑，感到可悲的笑。
他并不知道，这只是郑孝真家产的一半。
这一年，李如月明显的比去年高出一头，脸上身上也有了肉，已然从过去的纤瘦幼态，变为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身段。
瞧着她的眉眼愈发深邃脱了稚气，宫女斗胆给她尝试了新的妆容，却在化完之后惊觉了什么，立刻跪地。
身后的藤子也跟着紧张。
因为此刻镜中试了新妆的这张脸，太像秦后。
他们都不确定主子对那位皇后究竟是什么态度，因此害怕起来。
李如月只是让人打了水来，把妆卸干净，捏着宫女的手拉她起身，盯着她的眼睛。
“要往不像画，越不像越好。”
否则，宫宴只坐在那，就要惹李延一肚子气了。
冬月初二，韩昭和姜经羽抵达了京城。
水名司早在他二人接近城门的时候就把消息传进了宫。
顺子叹了口气，亲自前去接人。
“韩公子，陛下有旨，您家的人无诏不能进京，您已然抗旨了。”
韩昭不说话，只是盯着顺子。
顺子不解：“您什么意思呢？”
姜经羽在旁哇哇叫：“他的意思就是让你像捉我一样把他捉进监察司，签下卖身契，然后假死，从此和他的如月妹妹长相厮守！”
心思被戳破，韩昭耳尖泛起了红，但仍旧是一身贵气满脸平静的定定站在那，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仍旧盯着顺子，看他准备怎么样。
顺子无奈，拉过他的手臂绕开姜经羽，低声道：“韩公子，您不能走这条路，您是要帮公主干大事的，啊，您乖乖回去。”
“你什么意思？！我干不了大事吗？你说清楚！”
姜经羽的耳朵听到了，骂骂咧咧追了上来。
“我想见见她，远远看一眼就好，我保证，只要看到我就走。”
顺子摇头：“这事儿我不能帮您办。”
韩昭却道：“万一她也想见我呢？你都没问过，怎么知道不能？你要替她做主？”
顺子被噎住了。
替她做主，这可是个大罪名。
他凭什么替主子做主啊？
好你个韩昭，惯会拿捏人的。
算你有两下子。
“行，那你等着吧，我去问。”
第676章 密室
自从看过那张药方后，彭玉书心里一直闷闷的，回到家后自己小酌了一杯，犹豫再三，还是出发去了瑶光殿。
请过安，他跪在那，静默了很久，才开口。
“公主，小人有一事，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告诉公主。”
李如月从书卷里抬起头，示意他说。
“宋家后山有个隐秘花园，是姜老夫人都不能进的地方，里头培植了很多来自异域的药草，其中，也有掸国的药草，小人师从道长之后，曾代道长去取过几次药，之前，给云瑶小姐用的药里，小人就用过那花园里的一种花……”
李如月放下手中的书。
“为什么不早说？”
彭玉书叩首：“小人……”
彭玉书无法回答。
因为念头太乱了。
一是种种线索指向那场瘟疫和宋家有关。
二是那张方子让他心里越来越不安，不断的在想，万一这件事和宋济诚有关，他说出来这番话，就会直接让李如月的剑指向他。
看到彭玉书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李如月也不为难他。
她知道彭玉书是什么样的人，在这种事上纠结，情有可原。
“后山……花园也能藏的住么？”
李如月回忆着，之前宋俨入主丞相府的时候，从后山挖出过很多尸体。
郑孝真把丞相府夷为平地，也没有任何的发现。
花园也可以在地底？
“公主有所不知，这花园里所培植的花朵、药草，对环境和土壤都有极其特殊的要求，说是花园，更像一个刻意塑造出潮湿环境的密室。”
李如月立刻起身：“郁擎。”
郁擎从暗影中走出来，彭玉书大惊：“公主要亲自去？！”
李如月必须亲自去。
御林苑的老虎已经足以证明她有一个藏在暗处的对手。
晚一步，都是给对手机会。
郁擎从天听卫选了人，正准备让人找顺子也从监察司带点人来，顺子从外面进来，示意自己有事先禀报，上前拱手。
“主子，姜经羽回来了，是韩公子送他回来的，不过，人还没交到奴才手中，韩公子说，他想见主子一面。”
李如月扯过雀儿手里的披风甩在半圈披上，阔步下了台阶。
“都带上，派人去大理寺，把宋显也叫来！”
顺子愣了愣，忙转身往监察司去，横下心今日说什么自己也要跟着去，不能像上次帝陵一样被丢在外面。
入夜，月上枝头。
魏泰忽听见身后宫道马蹄声奔袭，转头看去，只见月下一队人马呈棱形朝宫门奔来，为首的人高马大，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谁。
他刚收回目光，猛地一定，再度转头，收聚神光去看，只见郁擎身后，一匹白马上有一抹红色披风正随风飞扬。
她被所有人护在最中央，石榴红的披风在月光下像染了血的白衣。
“快！让路！”
魏泰大喝。
守在门口的侍卫们纷纷收束兵器朝两边退散，将整座宫门完整让渡出来。
几十匹快马从魏泰的面前飞驰而过，踏着黄尘远去。
兴宁坊，水名司精锐已经到位，明哨暗哨皆已部署完毕，确保兴宁坊今晚不会溜进来一只蚂蚁。
听到马蹄声至，水名司众人纷纷单膝跪地，低下头，只在余光瞥见那抹暗红，便已是心惊肉跳，不敢抬头多看。
丞相府的修建处于停工状态，只有孤零零两座宅院。
李如月下马，看到宋显、韩昭、姜经羽三人已经等待在门口。
看到轻盈落马的身影，宋显低眉，韩昭贪心的看了一眼才低头，姜经羽自己跑回西北一次，做贼心虚，一直也没敢抬头。
李如月脚底生风的从他们面前掠过，只淡淡看了姜经羽一眼。
“回去再跟你算账。”
彭玉书被顺子伸手扶下来，抬头瞧见门口站着的那三人，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三个人，曾经是京城贵妇们所排出的贵婿榜上前三名。
随便得哪一个，都够她们后半生无忧。
如今被规训的齐整，哪一个李如月都懒得多搭理一眼。
一行人脚步匆匆的跟在李如月身后，来到后山。
“你知道你们家有座秘密的花园吗？宋大人？”
李如月望着那被宋俨掘过一部分的山丘，看向宋显。
宋显摇头。
彭玉书怕宋显伤心，赶紧说：“这花园就是种些药草，老夫人她们也不去的，想来觉得没有必要，就不告诉公子了。”
“不是觉得没必要，是怕惹麻烦。”
李如月道出结论。
作为曾经被宋显盯上并且追查过的嫌疑犯，她非常明白为什么姜老夫人不愿意把宋家诸多秘密告诉宋显。
“入口在何处？”李如月回头看向彭玉书。
彭玉书从人群里出来，站在那里数树。
姜经羽看的瞪大眼睛，凑上去盯着彭玉书数树，企图从中发现什么不得了的规律。
数完之后彭玉书踏着七星步走了四十九步，最后停在了一棵树前，跳起来揪住树枝往下拽了一下，只见他面前的两棵树忽然颤动，随着根部的土壤朝两头平移。
姜经羽震惊的趴在那入口处脑袋探进去看。
“公主，有密室！”
说完姜经羽就跳下去了。
“哎……”
李如月阻拦不及，宋显也跟着过去，想到在御林苑放老虎的人对宋显不利，李如月立刻让郁擎跟上宋显，保证他无事。
寂静的深夜。
李如月盯着入口，韩昭盯着李如月，顺子盯着韩昭。
但是顺子发现自己没必要盯。
据他观察，韩昭一向算是个懂事的人，李如月有事干的时候，他都不打扰。
果然，韩昭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如他所言，只是在看。
之前想要远远的看一眼，现在能近近的一直看，仿佛已经满足，别无他求。
“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