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乱的呼唤着,轻轻摇晃已经昏过去的李延。
“孙公公,求求你救救我爹……”
方清晏跪着,揪紧孙福通的衣袍,哭着哀求。
孙福通垂首:“待奴才去请示过大公主再作定夺。”
李延被抬回寝殿。
孙福通派去的人带回来一个人。
不过不是彭玉书。
是胡先行。
“胡先生,有劳。”
孙福通让开一条路,将胡先行迎进寝殿。
方清晏坐在床畔,对胡先生这张陌生的脸将信将疑。
“太子殿下,您回东宫吧,接下来您有的忙呢。”
……
辛贵妃连着三天没有召见任何命妇,也没有往外传递书信和消息。
就连辛贵妃宫里的人都如同销声匿迹一般。
与此同时,李延也称病三天没有上朝。
所有请示进宫请安、探病的官员、命妇们,都被阻挡在朱雀大门外,不得觐见。
“出事了,宫中一定出事了!”
官员们在辛子荣府中七嘴八舌,猜测着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子荣沉默不言,此刻他的脑海里,全是当年他教李如月《易经》时的画面,李如月的聪慧、谦逊、好学,每次都让他挽叹她为何不是男儿。
这一刻,他方意识到当年的自己有多么可笑。
他方才明白,原来,对于李如月而言,是不是男儿,从来都不算一种障碍。
恰恰相反,作为女子,她将女子所有被世人认为是弱势的部分,都利用到了极致,用软刀子杀人,杀的片甲不留。
宫中出事了,怎么办?
皇帝出事了,怎么办?
出乎所有人意料,李延生病,一点也不妨碍大临朝继续运转。
依旧是文渊阁票拟,内枢院朱批。
秉笔太监拟旨,掌印太监落印,圣旨便成。
这道曾经为李延省去琐碎麻烦,协助他掌控皇权的关卡,此刻也彻底架空了他。
不需要他,什么事情也能办。
“孙公公,宫里到底怎么了?辛贵妃……”
辛子荣终究还是找上了孙福通,低声下气的问。
孙福通一笑:“大人,你我相识几十年,我也就不哄您了。辛贵妃触怒了陛下,陛下已经下旨将她贬为罪人了,不过碍着您在朝中的脸面,没有声张罢了。”
辛子荣立刻冷了脸:“究竟是陛下下的旨意,还是你们从中作梗?公公的话,我不信。”
孙福通不紧不慢:“我也料到了大人不会相信我们太监,所以,已经决议明日由太子亲自上朝为您,为诸位大人将这几日的事解说明白,给百官和天下人一个交代。太子,是您一手扶持的,这,您总该信吧?”
听到太子能露面来解释,辛子荣稍稍放松了一些。
在他心里,太子没有必要害怕任何事情,没有必要说谎,尤其太子和皇帝的父子情深所有人看在眼里,他们不信在李延的事情上,他会说谎。
“好,那就明日。”
……
天盛二十四年,五月。
在李延卧病没有上朝的第七日,百官齐聚太极殿。
是时,方清晏、李承隐、李如月,先后进殿。
“太子殿下。”
群臣默契的向方清晏问礼,又默契的都没有理会李承隐和李如月。
殿下设座,方清晏居中,李承隐在左,李如月居右。
辛子荣先按捺不住,上前行礼:“太子可好?”
他先关切方清晏的状况,眼神也端详着方清晏,看的出方清晏状态极差,于是更加担忧,补充了一句:“太子殿下,不论发生什么,臣与百官都至死效忠陛下,效忠大临,效忠太子!”
百官跟着辛子荣跪拜:“臣等抵死效忠陛下、效忠大临、效忠太子!”
瞧着他们一齐喊口号给方清晏打气,李如月只觉得好笑,随意的歪在椅子上,等待他们进入正题。
辛子荣见方清晏一直不说话,小心的询问:“太子殿下,臣听闻……辛贵妃见罪于陛下,被贬为罪人,可否属实?”
李如月开口:“当日三弟并不在养心殿,我和孙公公在,我可以证明此事属实,但具体细节,不便透露于诸位知晓。”
辛子荣冷哼:“蜀王妃,太子如今贵为皇储,你应当敬称太子殿下,而非三弟,再者,此为公论,蜀王妃理应回避。”
“我要回避吗?太子殿下——”
李如月看向方清晏。
方清晏这才从呆滞中苏醒,道:“阿姐不必回避,辛先生,当日的事情,不方便细说,但辛贵妃确实见罪于父皇,已被贬斥。”
“理由。”辛子荣不依不饶。
方清晏蹙眉:“辛先生,不要再追问了。”
“理由!”辛子荣方才口口声声让李如月尊敬太子,此刻却又丝毫不顾礼数,惊的百官们都唏嘘,面面相觑。
“若没有正当理由,即便是陛下的旨意,也恕臣不能从!”
“你要的理由,我给你!”
殿外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百官循声回头望去。
一个高瘦的身影逆光而至,踏过门槛,停在辛子荣身后三步外。
“臣,宋显,参见太子殿下、信王殿下。——蜀王妃。”
第732章 再战
他到底没称她大公主。
因为在此时此刻,如果他称呼她大公主,那他的倾向性会变得明显。
李如月回京后,京城众人从称呼上划分了两派。
称大公主的,都是忠于李如月、李承隐的。
称蜀王妃的,都是辛子荣为首的百官。
“诸位大人,四月二十三,也就是蜀王妃归宫那一日的夜里,陛下曾传旨命臣调查美人宋氏在宫外的行迹,可曾与什么人来往。据臣知悉,辛贵妃受牵连,正是因为美人宋氏。”
辛子荣的亲信大臣站出来指着宋显鼻子骂:“你少在这里一口一个美人宋氏,那不就是你的妹妹宋云瑶吗!陛下让你调查你的妹妹?旨意在哪?旨意拿出来!”
辛子荣抬手制止亲信,问道:“陛下让你调查什么?”
这时候李如月起身,道:“既然辛大人一定要问到底,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辛大人,你应当知道,在宋氏的五皇子出生之前,后宫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嫔妃怀孕,因而父皇怀疑五皇子并非亲生,怀疑宋氏与人私通,而这宋美人,便是辛贵妃亲自引荐给父皇的,这,你应当知道。”
“荒谬。”
辛子荣简单一句话,用轻蔑的态度表达对此事的不认同。
“就算人是辛贵妃举荐,进宫之前,都有嬷嬷验身,怎……”
李如月打断了他:“带上来。”
太监将辛贵妃身边的嬷嬷带了上来,辛子荣一眼就认出是自家的奴仆。
那婆子一上来便什么都交代了。
“是奴婢收了姜老夫人的金子……所以隐瞒了宋氏非完璧之身的事,还协助宋美人制造了假象蛊惑陛下,奴婢有罪!”
没等辛子荣开口质疑,杨谦就站出来:“此事臣已查明,这婆子出宫兑换金银的票据,都在这里,请首辅大人过目。”
辛子荣迟迟没有去接,百官们都围上去看。
“想制造这样的冤案,那太简单。”辛子荣仍旧不认可:“除非陛下前来证明此事当真,否则只凭一个婆子一句话,几张票据就想定罪,我不能苟同。”
李如月轻笑:“是了,首辅大人你刚才就说了,就算是父皇的圣旨,只要不合理,您也未必遵从,这么点人证物证想给人定罪,在大人你这里自然是行不通了。宋大人,你查到了什么?”
宋显垂首:“诸位大人,水名司饵探遍布京城,今已查明,美人宋氏在进宫前,曾与一男子多次幽会于相国寺。”
‘一男子’三字一出,方清晏猛地挺直了脊背,脸色煞白,愕然的回头看向李如月。
李如月冷冷的看着他,那冰冷之下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清晏整个人佝偻下去,失神一笑,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宋显抬眸看向他:“此男子,便是当今太子殿下,李承泽!”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辛子荣本还抵死相抗的决绝在这一刻彻底动摇。
他猛地回头:“太子殿下!此事……”
辛子荣没有问是否属实,他不敢问。
只是惊疑的瞪着方清晏,甚至,他从方清晏放弃的神色里,已经看出宋显所言非虚。
“辛大人,就算父皇的旨意您不认同,刑部尚书杨大人的证据您不认同,大理寺卿宋显大人查案的结论您也不认同,那太子殿下自己的话,您该认同了吧?”
李如月缓缓踱步到方清晏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承泽,好男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来,告诉你的老师和众卿,你和宋云瑶,究竟在宫外有没有私会过?说实话,你都做太子了,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