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中真的有狼,而且看来现在不仅仅是狼了,已经进化为猛虎。
这是席仲想的。
他一直都在用破案的思路作案,用作案的方式,效忠李延。
而孙福通,他此时此刻想的是烟花为什么能到凤栖宫。
烟花是在内务府的,这个动静,凤栖宫里的烟花可不是一箱两箱的量。
他一边救火,一边把内务府的所有人员脑子里都过一遍了。
他们都未曾意识到李延此刻陷入了莫大的危机之中。
就好像将后背完全展露于宋家。
存亡在于,宋家是否选择拉弓射箭。
当然,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
——只要皇后不死,那凤栖宫之火,就只是一场火。
“朕要一种药……”
李延走到窗前,回首看向席仲。
席仲上前一步侧耳倾听。
李延盯着远处帷幔中的身影,低语:“一种能让脸上流脓生疮、面目全非的药,同时,朕要她是个哑巴。”
席仲垂首:“这两种药,恰好臣都有,不过这宫女,再换一个吧,这个还是比皇后差了一点。”
李延点头:“你去。”
席仲领命,去后宫为李延挑选宫女。
其实他提出换宫女,更是因为想要此刻脱身出来,好好查验凤栖宫的失火现场,想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现在的他,已经万分确认。
这宫里,有一个很危险的存在。
而且绝对不属于宋家。
宋家要是愿意把事情做的这么毒,这么不择手段。
那远蓉就不会成为皇后,连公主都不可能生的出来。
此刻的后宫混乱一片。
整宫的太监几乎都被调用起来给凤栖宫支援水。
侍卫们则是在魏泰的带领下,架着梯子用溅筒从高处灭火。
受魏泰之命负责戍守宫城各个城门的校尉在得到严防消息走漏的命令后,加派了外围的防御,以保证就算从耗子洞里钻出只耗子,也要再自己退回去。
此次是李延亲自下的重令,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校尉亲自前往部署,才部署完,就瞧见远处宫墙内,有一大群鸽子飞了出来!
这个时辰,这么多的鸽子!
“放箭!快把鸽子都给我射下来!放箭!”
“快放箭——!”
“所有人听令,放箭——!”
卫兵们齐齐的抽箭、拉弓、射箭!
随着金属划破长空的咻咻声,鸽子一个接一个的落地。
还有一些狡猾的已经飞的远了。
城门校尉惊的立刻拔马扬蹄,疾追而去!
一路狂奔,勉强追上,拉起长弓连射五箭。
咻!
长箭隐入暗夜。
过了一会儿,天空中飘飘扬扬的落下几只鸽子来。
他如狩猎的鹰,紧盯着天空,确保不再有活物,这才把长弓丢到一旁。
这时候属下捧着身上插着长箭的鸽子跑来。
“大人!鸽子腿上有信筒!”
身后也有人跑来,一边跑一边禀报:“大人!每只鸽子腿上都有信筒!”
*
上驷院,鸽子房。
一个太监跪在地上,浑身都是鸽子毛,旁边地上的木盆里全是信筒。
他的手已经让墨染成黑色,脸上也都是擦汗时染上的墨。
他急中有稳,往鸽子身上绑着信筒。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声音很重,是侍卫的脚步声!
他顾不上继续绑,用最后的时间,拉开了所有的鸽笼!
砰——!
门被踹开,侍卫们一拥而入,将他压制在地上。
鸽子受惊,纷纷展翅飞散。
压制着太监的侍卫下令:“快射箭!统统射下来!一个都不能放!”
*
皇城外,郁擎坐在马车里,马车贴着墙根,隐匿在阴影中,不仔细看,看不到。
这个小小的车厢,每日流转着皇宫里所有的、他们能够探查到的信息。
只要有宫女、太监的地方,十个人里,总有一个人是他们埋进去的眼线。
消息并不会定时发送,而是全天候的源源不断传出来。
他们探听到的所有事,事无巨细的会记录,传出,由郁擎统一的观阅、审度,选择上报。
当然,他们通常不用鸽子。
待到要用鸽子的时候,那就已经紧急状况。
他们的地面情报传递网,已经非常的成熟便捷。
但是从巳时起,郁擎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而本该这个时间点换班的宫城禁卫,也没有换班。
略等了一炷香。
郁擎掀开车帘,跳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兴宁坊奔去。
第129章 错付
小顺子刚埋完周崇焕回来,就瞧见太医急匆匆往养心殿内跑。
小顺子问门口的太监:“陛下龙体不安?”
小太监垂首:“是请来为皇后娘娘诊治。”
顺子脊背僵直,面色没什么特别表情。
“……皇后娘娘?她什么时候来了养心殿?”
小太监低下头,没说话。
小顺子心里没底,决心去见一下李如月,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刚转身,就遇见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孙福通。
孙福通的身后,押着一串人,全是内务府的,其中就有东库房的三人。
小顺子低眸,恭敬的退后一步,给他让开路。
孙福通挥手示意把人押进去,然后只留下他和顺子。
“你今日去了哪里?”
小顺子恭敬的回:“师父庄子上的人三天两头斗殴、动不动就杀了村民闹官司,徒儿也被闹的烦,想着下去亲自看看,免得小事闹来闹去,闹成了大事。”
孙福通听他这么解释,很是欣慰。
今天这皇宫、京城乱成这样,还不就是因为两支笔!从小事闹到了大。
他拍了拍顺子肩膀,颇为欣赏:“好徒儿,亏你细心,给师父料理这些,让师父没后顾之忧,这小事不管,当真能成大祸,你瞧瞧,这都成什么了?”
“师父,这凤栖宫……”
孙福通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管谁问,就说皇后娘娘一直都在养心殿,知道吗?”
小顺子点了点头。
但他并不知实际行动的情况如何,心里百般猜测,终究是忐忑不安。
孙福通带着小顺子进了院子,瞥了眼跪在台阶底下的一众库房太监。
还有那一个烂醉如泥负责看管烟花的明家人。
他慢悠悠上了太监,问守门的太监:“席大人还在里头吗?”
小太监回:“刚出去了,看样子是去凤栖宫了。”
席大人?
席仲?!
小顺子的心头一跳,本来就慌着,这下更紧张了!
席仲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按照他和李如月的预计,席仲从杭州到京城,最少也要用五天呢!
可是现在,席仲不仅仅是已经进京了,而是已经去凤栖宫了!
李如月回去了没?
夏康的人都回去了没?
小顺子没参与到实际行动,心里总是有万般的不安。
不安到孙福通说了句话他都没听到。
这就被孙福通捕捉到了,他狐疑的打量了一眼顺子。
“怎么了?”
小顺子醒过神,目光刚好落在跪在地上的一众库房管事太监身上。
他拉着孙福通后退一步,远离了养心殿的门窗,在院子底下灯火的阴影里低声说。
“师父,这席仲来了,势必要查内务府了,这底下跪着的,可都是咱们的人啊,往年内务府库存走货,账本他们各自都有,真给席仲查着了……”
内务府走私的买卖,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历朝历代的皇帝,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管太监哪一个不是皇帝的心腹,哪一个不给皇帝干活儿。
要干活儿就要有人,要人就要有钱。
他不能让总管穷吧?
所以这点银子,皇帝都是让赚的。
因为说白了,小金库到头来还是给皇上花。
只要不让人家把事儿摆到明面上来,都过的去。
所以孙福通倒是没那么担心,只要把话说明白,不会追究的太狠。
况且如今烟花也不归他们管。
不过小顺子这么提醒,重点是在提席仲。
小顺子更凑近了一些:“师父,您可不知道,上次查康答应时,不是花房宫女发现了翠儿死在井里么?原本那宫女吓的,话都说不成了,您猜怎么着?”
孙福通好奇了:“怎么?”
小顺子用了力:“席仲给那宫女吃了颗蜜饯子!然后那宫女突然一下子,就什么都给席仲倒出来了,徒儿一看就觉得那蜜饯子定有问题!”
孙福通心惊肉跳,然后想到了刚才李延在里面让席仲拿药的时候,席仲从怀里掏出那么多的瓶瓶罐罐,当下半颗吃下去,那假装皇后的宫女就成了半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