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傻也知道会避一避。
越级而提交,她也知道最后被主任知道了,肯定会为难她,但她顾不得这许多。
可不能因为会被对方穿小鞋,就不去这么干。
那她的方案就永远摆不到厂部领导的会议桌上。
就算最后真的摆上了,署名也不会是她。
而她就成了那个持笔的人,功劳却全部是别人的。
宁芝可不是以前那个老实巴交,受委屈了只会往肚子里咽的人了。
她是明华的妻子,是老爷子的儿媳妇,就这一层关系,她也不可能后退,更不可能忍下所有的委屈去求全。
如今听到谢科长说这话,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这可太好了。
有熟人帮忙,又是个在厂部有话语权的领导,就不怕自己的方案最后被否决了。
她道:“那可太感谢谢科长了,下次我家明华回来,我让他请你喝酒。”
谢科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道:“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跟范同志沟通沟通,特别是商议一下关于姜泰坝的合作项目。”
说到了姜泰坝的合作,宁芝的话题就更多了。
如今的姜泰坝服装作坊还在初步阶段,她前两天刚送一张设计稿和其样衣过去。
倒不是说她不愿意多送些回去,而是姜泰坝就这么大,能力也就这么多,女工就只招了十个,大家能够把这一件样衣做出来,做好做强,就已经够整个大队好好过个年了。
明年再好好地发展也不迟。
如今已经十一月中旬了,离过年只剩下了一个两个半月了。
时间还是挺赶的。
最最主要的是,纺织厂这边能够出的瑕疵布料也没有那么多。
就这些也就足够了。
他们都不贪心。
过分贪心的结果可就是鸡飞蛋打,这个道理她懂,大队长自然也懂。
还记得大队长过来拿设计稿的时候,那眼中噙泪的样子,至今难忘。
姜泰坝太穷了,现在终于有一个能够支撑全大队社员温饱的产业,太不容易了。
他们都知道胃口过大容易撑着,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一步一步来,正好。
“合作的事情也不急,先把这事报上去才是大事。”宁芝虽然心中火热,想要赶紧地把合作事项敲定下来,但也知道现在急不得。
谢科长只是个后勤科长,他能够决定的事并不多。
卖一卖瑕疵布自然没有问题,这个他自己就能够做决定。
除此之外的合作,他还是需要跟厂部商讨。
而此时,宁芝手中的这些方案材料,却成了一次敲门的砖。
厂部会不会同意,也在于谢科长怎么说。
所以宁芝说,很感激谢科长。
请他喝酒不是客气话,这是人情来往。
人与人之间,只有这人情来往中,才能够让关系更加的紧密。
宁芝不会拿老爷子的身份去达到自己的目的,范明华更不会。
他们夫妻一直以来,就没有想过要用顾家来压人。
这一点,却是与顾华不一样的。
谢科长也没有多呆。
虽然是在厂里,两位同志一男一女还是需要避嫌的。
他道:“我先拿走这些方案了。”征求她的意见。
宁芝点头,她手里并不是只有这一份资料,还有原稿,这只是备份罢了。
她也不担心谢科长真贪没了她的方案稿,如果他真的那么干,那就太短视了。
下次她就可以小心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方案并没有写全,只是写了一半而已。
但就是这一半,却足够谢科长跑去厂长那里了。
谢科长连家都没有回去,而是直接就去了厂长那里。
厂长姓方,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这个年龄是该退休了。
倒不是他想一直坐在这个位子上,实在是他下面的那三个副厂长,都不是干实事的料。
争权夺利的事却干得飞起,厂里的效益,订单急速下降的原因却不调查。
这让方厂长如何把整个厂子交给他们?
“方叔,你看看,这是什么?”谢科长几乎是奔进方家的。
方厂长的爱人正在墙角搭的厨房里做饭,看到谢科长来的时候,拿手擦了擦围裙,给他倒了一杯水:“小谢来了?你方叔在书房呢。”
方家的院子总共有三间房,然后又在院子里搭了厨房和厕所,就又空出了两间房。
看起来不少,但方家人多,住起来还是挺憋屈的。
那书房,说是方厂长平日里回家办公看书的地方,其实就是一间由倒塌的柴房修缮而成的,上面盖的是茅草。
实在想要能住下家里所有人的房子太难得了。
这也是后来方家大儿子招工进了化工厂,有了宿舍,夫妻俩搬了出去,剩下的两儿两女两人住一间,家里才勉强够住。
方厂长平日里工作忙,回到家的时候依然会忙些厂里的事,以前都是在卧室里办公的,但他们的卧室以前还搭着床给小儿子住,自然没有多余的地方让他能够看看书看看资料。
最后还是谢科长让人拉来了一些砖头,在院子里另外修了一间,这才有了真正的书房了。
果然,进去看到的就是方厂长正戴着老花眼镜,正一字一句地看着上面下发的文件。
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地松开了。
“方叔。”谢科长喊了一声。
方厂长注意到有人来了,抬头朝他打招呼:“小谢来了,快,你来看看这文件。”
谢科长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惊又喜:“政策这是慢慢放开了吗?”
方厂长道:“这是市委纺织协会发过来的,是真是假暂时不去讨论,如果是真的,那么属于工业的春天就来了。”
如果是假的,那就还维持现状罢了。
“真的有人往上提了这意见,如果被通过了,确实是我们纺织厂的机会。”谢科长想到了宁芝给的方案,这不是想瞌睡了有人递来了枕头吗?
“方叔,你再看看这个。”他将那份资料交给了方厂长。
方厂长一开始也没当回事,以为谢科长拿来的只是厂里后勤的报表。
谁知道这一看,他就沉沦进去了,最后一拍大腿道:“好啊。”
“方叔,你觉得这可行吗?”谢叔又问。
方厂:“当然可行,怎么不可行?”
谢科长也笑了,其实他来的时候还是悬着心的,怕方厂长不通过。
现在方厂长虽然不怎么管事了,但是有大事发生,没有经过他最后签字,那是生效不了的。
只有让方厂长同意了,那么这件事情也就可以执行下去了。
“这位同志叫……”方厂长一时之间竟还叫不出对方名来。
科长接道:“叫宁芝。”
“对,就是这个名,是一个月前通过特殊渠道招进来的那位同志?”方厂长取下了鼻梁上的眼镜,拿手指夹了夹鼻梁,揉一揉发酸的眼睛。
“我以为她进来,只是被上面领导送进来的,想着多招一个人也没什么,只当吉祥物,没想到她竟然还是个人才。”
谢科长道:“人家领导想要塞人,总不能塞个笨蛋过来,那不是失了面子?宁同志是真的有能力,方叔你还记得不久前咱们跟下面一个大队签定的合作项目吗?”
“就是你把仓库里那些卖不出去的染坏了颜色的布全出货给了对方的那个大队?”
这事方厂长怎么会不知道?
他们仓库有一批布,当时机器出了问题,染出来的布跟预期的有很大的区别。
问题是数量还特别的大,如果全部分给内部的员工,那厂里就要损失好多财产。
这是方厂长不愿意看到的。
后来谢科长说搞定了,把这批布给卖了出去。
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知道下面竟然有个大队办了个服装作坊。
下面大队各厂办作坊的事,他也是若有听说。
像这样能够给大队增加收益的项目,很多公社大队都有在办。
但一般都是办跟自己大队相关的项目,只有这个叫姜泰坝的大队是个例外。
竟然会想到在大队里办一个服装作坊。
服装类的厂子,哪有这么容易办。
要是这么容易,顺县早在解放前就能够有厂了,也没必要等到解放后从市服装厂分出来一个子厂。
饶是这样,县服装厂都是县里几个为数不多的千人工厂之一。
但没曾想,人家就是办成了。
还向他们下单了,把他们这仓库里的存货都给买光了。
这才让方厂长对这个大队有了深刻的印象。
“宁芝同志就是这个大队的,还是他们那边的总设计师。”谢科长又道。
方厂长皱起了眉头:“这不行吧?”
都是厂里的员工了,却又担任着大队里的这个总设计师,这是违反政策的。